12、高山流水(一） 琴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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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正坐在琴房里，身旁有另外几人，就是不见楚淮。
“云儿？”谢云急忙低头，身体有记忆似地伸起手臂，朝站在身前的人拜了一拜，嘴里说着：“师父。”
原来那人是我的师父，谢云悄悄往上看了一眼，这位男子眉目清亮，脸型方正，几缕白发看出他并不年轻，但却给人一种落拓不羁之感。
“云儿今日状态不佳，琴音乍听无甚纰漏，但细听便知你琴声杂，心思乱。”
“师父所言极是，是徒弟懈怠了。”
“罢了，今日便到此。”成连回到自己的案牍上，斟了杯茶，放在嘴边轻呷一口，再道：“习琴亦习心，心不乱，琴音自不乱。若要成就美名，便要练心，这急不得。”谢云与其他弟子都乖乖说是。
“回去休息吧，特别是云儿。”成连挥了挥衣袖。
谢云脑子里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就是身体轻车熟路地进入了一间屋子。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不过有好几张床。他爬上其中一张。不久后房门又打开了，进来的是方才在琴房的另外几人。
“师父还是厉害，我听大师兄的琴声都不觉得有瑕疵。”一个皮肤黝黑的弟子说道，谢云脑子中自动浮现出他的名字——青山。
“你若能听出，早该出师了。”一个瘦瘦的弟子说道，他叫竹安。
还有一个不和他们聊天，径直坐在谢云身边是司明，他很虚心地讨教道：“大师兄今日弹奏之曲，是何处出了问题？”谢云在心底叫苦，你问我，我问谁？但话说出口，却自然而然变成了文邹邹的理论知识。
直到夜深人静，他才有空思考自己现在的身份。
他成连练捡回来的，成连没有子嗣，把他当亲儿子养，青山，竹安，司明都是成连后来收的弟子，司明最粘他。
那楚天落在哪？他不会临时退出了吧？谢云心里堵得慌。
楚淮背着书箱，跟在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后面，偷偷往学堂外跑。只不过视角有些奇怪，他感觉自己看东西好像费劲了些，自己似乎变成了个小孩。
“小落快点，今日琴坊来了个厉害的琴师，我一定要去听！”
“好的小主，只不过若是让家主知道了……”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小公子打断了他的话。
楚淮默默地跟在他后面。他的小主是伯牙，而他是他的书童，年纪很小，只有八岁，母亲是伯家的奴仆，生下他后就死了。
谢云不在，系统会把他分配到哪去？楚淮叹了口气。
很快到了琴坊，那新来的琴师只是碰巧路过，偏偏又遇上个不识好歹的毛头小子，硬拉他来弹一曲。他推脱再三不过，反被围观群众传说实力深不可测，可奏响天外之音，于是场面愈发不可控制起来。他只好坐下抚琴。
伯牙挤在最前头，楚淮自然也站到了前排，那琴师长得仙风道骨，倒像个仙人。
他弹了一曲《阳春》，楚淮对音律也略懂一二，他越听越觉得此曲弹来，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一旁的伯牙更是惊呆了，他激动地捏着楚淮的胳膊，小声道：“小落，小落，这真是妙极了！我从未听过如此动人的琴声，他当真是厉害人物！”他捏的很紧，不开口楚淮也知道他有多兴奋，他本该忍着的，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变小的缘故，他竟然喊了疼：“小主太紧了，我疼。”伯牙急忙松开了手：“对不住，对不住，我太高兴了。”
一曲终了，围观群众都拍手称好，琴师气定神闲，施施然朝那挑衅的毛头小子行礼：“多有得罪。”便要拂袖离去，谁知半路又走来一个小孩，“扑通”一下跪在他跟前，“请大师收下我做弟子！”楚淮定睛一看，不错，正是伯牙。他想了想，也厚着脸皮走过去跪下了。
琴师饶有兴趣地看着跪着的两人，温声道：“为何想拜我为师？”伯牙抬起头：“大师的琴音是我长大以来听过最好的，我想跟着您学。”楚淮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小主，擅自拜师，家主还不知道呢。”伯牙稍有迟疑，但他还是执意要拜：“爹定不会让我轻易拜师，我先斩后奏，这样他也无法治我罪。”
这点小动作被琴师尽收眼底，他笑了笑，拍拍伯牙的头：“你与你家人商讨后，有结果了，就到万凤山找我吧。”说罢，便骑上琴坊外的马，扬长而去。
伯牙回了家，教书先生早把他逃学一事禀告了他父亲，一回去就挨了顿打，楚怀淮自然也免不了，两人相互搀扶着回了屋。楚淮不能呆在伯牙屋中，他得去奴仆住的地方，但伯牙留他说话。
“牙儿，来吃饭，还有小落。”伯牙的母亲端着饭盒进来。
“娘，我们想学琴。”
伯母叹了口气，把碗筷饭菜摆到桌面：“儿啊，你哪次不是这么说，又有哪次你爹是同意的？”
“这次不一样，娘，我师父是真正厉害的高人，我追随他定能大有所成。”
“哟，我师父，都还没拜呢，就叫这么亲切了。儿啊，考取功名，博得官位才是你的正道。”
“可是我真的想习琴。”
“这不行的。”
“娘，我保证不耽搁学业。”
“跟你爹说去。”伯母叹了口气，摇摇头，“快吃吧，别饿着。”说完，便出了门。
伯牙闷闷不乐，他也吃不下饭，趴在床上对楚淮说：“小落，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呆着。”楚淮便出去了。
回房的时候，经过正厅，伯父和伯母正好在议事，楚淮本着君子光明磊落的原则不去听，但还是有一两句话飘进他的耳朵：
“你也听到了……”
“罢了罢了……”
“由他去吧……”
楚淮心下了然，这说明伯牙父母是同意了，按楚淮的性子，他本应该规规矩矩地回房，可惜他现在是小落。于是楚淮感到自己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朝反方向跑去，他高兴不已，一进到伯牙的屋子，就高声叫道：“小主！小主！你如愿以偿了！”伯牙不信：“小落，你别安慰我了，快早些休息吧。”楚淮拍手笑着：“小主，你就等着瞧好了，我先祝贺你！”
回到后院，楚淮心中那股过于高涨的热情才褪去。他有点烦躁，变小之后，只要有一点情绪上的波动，都会成倍的放大，而且明显变得幼稚。若是这样，后面或许会多许多麻烦。他倒是不担心谢云，应该很快就会见到了。他在睡着之前迷迷糊糊地想着。
第二日，楚淮很早就醒了，去到伯牙房内为他更衣。
用过早膳后，伯牙照常要去学堂，昨晚被打了一顿后，他就没再和他的父亲讲话了。
伯牙向母亲道别，又来到父亲跟前，朝他行了个礼，就准备走了。
“儿子，今日先不去学堂。”伯母叫住他，“你爹同意让你习琴。”
伯牙的眼睛“咻”的一下点亮了，他转身抱住伯父：“此话当真？爹同意我学琴了？”
“不知礼数，成何体统！”伯父稍稍地红了脸，后撤一步，拎鸡仔似地把伯牙放在一边。伯父是个内敛的人，自伯牙五岁后就不再有过如此亲昵的动作了。他是典型的中国家长，把爱很深地藏在心里，不显露，不表达。
“多谢爹爹！”伯牙笑眯眯地站好。伯父故作嫌弃地看着自家儿子，接着理了理宽大的广袖，下了指令：“好了，准备拜师礼，即刻动身。”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高山流水(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