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可逃》阿砾

9、第9章

　　“子凡，醒醒，你做什么梦了？又笑又哭的。”
　　哭？我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有点潮潮的，心想，这里的空调开得太大了，弄得皮肤上黏黏糊糊的好不舒服。
　　我睁开眼，看到董少的脸：“麻烦给我一条湿毛巾，要冷的不要热的。”声音是熟睡过后的暗哑。
　　他俯身下来，屈膝跪在软塌上，把我卡在他的□□，伸出舌尖往我脸上轻轻一舔，在我耳边一吹气：“咸的。”
　　我白了他一眼：“那是汗，你恶不恶心。”
　　他肉麻兮兮地说：“是你的味道，全都不恶心。”
　　我没搭腔，实在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看着他，你要做就做，没事玩什么气氛调什么情！
　　枉顾我意思明确的眼神交流，他继续在那里大唱独角戏：“刚才我等了大半天，还以为你临阵退缩了呢，哪想到你早早地就跑了上来，还一个人先享受上了，说，你要怎么赔我？”
　　我都躺在这里任你鱼肉了，你还想我怎么陪你？
　　“要不，我们聊聊天吧。”他明显再次忽略我的邀请。
　　“聊什么？”
　　“聊聊你的事吧？”
　　我沉默不语。
　　“好吧。”见我不吭声，他又转了一个话题：“要是你不想聊这个，那我们就聊聊你的设计吧。”
　　我还是看着他，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门口一声黄莺出谷：“打扰了，您要的毛巾。”
　　他一个翻身从我身上爬起，坐在软塌边，才回答：“进来。”
　　美女接待赤脚走了进来，看也没看我们一眼，直接把托盘放在玻璃茶几上，说：“左边是热的，右边是冷的。再有什么需要的只要按铃索要即可。”说完，就走了出去。
　　我这才发现软塌边的茶几上有着一排红色的小按钮，几乎所有可能的需要上面都已罗列得一清二楚。
　　再次感叹五星级服务无可挑剔的质量，才一会儿工夫，连接待员都已经换了一个。怨不得我少见多怪，这不就是因为少见了，所以才多怪？
　　我总想着哪天见啊见啊地就习惯了，整天盘算着钱的日子，很辛苦，我不能为了一个他，放弃我千辛万苦才争取到的机会。
　　何况他一个大少爷，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到底明不明白食不果腹的滋味还有待商榷。
　　这样的结果，于我于他，都好。
　　“你又在想什么呢？”董少不知什么时候侧躺在我身边，手里拿着我的胸口挂的坠饰找着角度扎我。
　　“痛！”我拍开他的手坐起身，拿起右边的毛巾擦了一下脸，冰冰凉凉的，神智清醒了不少，刚准备打起精神备战，他突然开口问我：“你怎么会想到把水晶切割成这种形状的？”
　　“灵感源自于小时候得到的一块碎片，而这次大赛的主题是——自我，觉得人们在童年时代大多思想单纯，活泼好动，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那么自然而不造作，在无形之中张扬个性，最能体现“自我”的主题，用小时候孩子们常玩的石头碎片来作为本次设计的基本造型，再适合不过，再配合角度适当的棱角切面，利用光的折射原理，会在光线下会发出不亚于钻石的光芒，最后用少许铂金在尖锐部位点缀，不但增加了时尚感，又可避免使用这种造型而引起的佩戴上的不适感，就我本人而言，对这款myself的设计造型还是相当满意的。”我一张口，就是得奖后回答记者采访时的那段。
　　他听着，也没有打断我，等我说完才说：“我到不这么认为，它设计得有棱有角，看模样就让人觉得不能接近，偏又光芒四射，美丽非凡，你的名字里有个‘子’字，你又选了有着谐音的‘紫’水晶，再加上myself的命名设定，给人的感觉就是你在彰显你自己。可又觉得哪里不对，若你真是一个如此顾盼自雄的人，为何我在你的作品里却感觉不到任何的自傲和嚣张？反而有一种违和的矛盾感。设计师的灵感或多或少总会折射出个人情绪，可是你的却让我参不透。”
　　这是头一次有人这样认真地分析我的作品，我的心里除了震惊之外还有着不可否认的鼓舞雀跃，望向他因深思而紧皱的眉，我突然间心情大好，笑着说：“好了好了，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别再浪费你的脑细胞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就行了。”
　　过去对我来说，并非是碰也碰不得的伤口，只是懒得提起罢了，既然有人想当倾听者，那我也只好客随主便，当一回倾诉者。
　　“别把我想得那么八卦！”他不满地反驳，又拿着那块水晶研究了半天，“说实话，就算你不来拜托我，凭你的才华，总会有熬出头的一天，你大可不必如此心急。”
　　我老实地回答：“可是这种规模的大赛不是年年都有，我没有耐心再等五年。”
　　“那你为什么不找学校给你写推荐信呢？”
　　“你难道不知道，当初我到你们公司应聘时，拿的是空白简历？”
　　“我一直以为你的简历只是幌子。”他满脸写着不信，“中央美院出来的学生，在校期间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自己的设计作品，入行初期生怕遭妒想掩饰自己实力的也不在少数。”
　　“我没那么无聊，在校期间我确实没有任何设计成品，所以学校也不会给我写推荐信。”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学校可不是慈善机构，而这种艺术类的学校又特别抢手，能进去的人除了要有能力之外少不得要有点经济基础，我当初连学费也付不起，你以为学校会无条件地收容我？”我深吸口气，试图稳定有点失控的情绪，“他们要的，是我在校期间所有设计作品的著作权。”
　　“那也不代表你没有成果……”
　　“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打断他，对上他漆黑的眼，“学校不是卖断我的著作权，而是那些著作权根本不属于我，她们的设计者不会是我慕子凡。”
　　闻言他愣了半晌，接着挑高一边眉毛，笑着说：“你还真舍得。”
　　我问他：“你看过《钢之炼金术师》吗？”
　　他一脸不解，表情很是疑惑。
　　我解释说：“那是我在大学时看的一部日本动画，当时几乎风靡了整个校园，里面有句话——人没有牺牲的话就什么都得不到，为了得到什么东西就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这就是炼金术的‘等价交换’原则，那时的我们相信这就是这世界的真理！——这句话每集开头都会重复，现在想想，未必炼金术的世界如此，现实生活又何尝不是如此，所以，谈不上什么舍得舍不得的，我付出了我能付的，得到了我应得的，很公平。”
　　“所以……为了得到这次大赛的参赛资格，你甚至不惜拿你自己做交换？不仅是自己的设计，就连自己也可以做交易筹码吗？”
　　“董大少爷，我想我该提醒你。”他的话打散我难得的好心情，我冷声道：“这是你自己提出的要求，而我，最不喜欢欠人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