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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奈何诀别 他们临行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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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临行前,周暮修还是日夜兼程地赶了回来。
他立在将军府前的柳树下,周身孤冷萧疏,面容苍白,下颚的青茬凌乱,眉间锁着化不开的愁郁,是一派从未有过的狼狈与疲态。
看见温杳走过来,他的眸中燃起了一簇微光,“杳儿。”
却在须臾间看见她盘起的发髻,昭示着她已身为人妇,眸光一寸寸黯淡下去。
“暮修哥哥,你怎么来了?”
他晕开苦涩的笑:“来要个解释。”
“皇兄自下旨赐婚到举行婚宴,不足半月,他们说是应你的要求,何须如此心急呢?”
“我已心许一人,自是期盼能够早日与他喜结连理,今后常伴左右。”
他如坠冰窖,身体不可控制地发着颤:“你...当真心许于他?”,声音极轻,“我原以为,你对我是有情意的。”
“有,但我厌倦了被困在宫中的生活,像被豢养在金丝笼子里的鸟儿,不得自由。”她的眉宇间覆着一层冰霜,“若是我嫁与你,无非是换了一个牢笼,日后恐还要面对权力之争多嫡之乱,我不愿如此。”
数日不曾好生用膳和歇息,胃疾在此时又开始发作,他微微佝偻起身子:“你明知道我无心于这些。”
“但你身居于此位,不免会受到多方牵绊,很多事情,尚不由你我掌控。”
“我对你的情意,远不能支撑我愿意一起和你做这笼中雀。”
胃痛得越发狠厉, 他手握成拳, 骨节用力顶着那个叫嚣发作的器官。
“况且,我对他的情意要远甚于你。自他将我从洞中救起的那刻起,他就已是我心许一生的良人。”温杳死死压着心中翻涌的苦楚,麻木地说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痛苦在眼底彻底碎开:“心许一生的...良人?”他脸色白得透明,苍苍笑了一声,“那么...此行是我...叨扰顾夫人了。”缓缓放下按着胃的手, 甫一松手, 一股血液便自胃中上涌, 血气瞬间在口中弥漫, 被他竭力压着。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用丝帕包着的物件:“未能及时赶上婚宴,这新婚贺礼,还望收下。”
缓缓揭开丝帕,那是一把小小的木梳,看起来已经有些陈旧,缀以被人新编好的同心结。
温杳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牵出渺远的回忆。
“暮修哥哥,这个送你!”
“梳子?杳儿送我这个做什么?”
“一梳举案齐眉,二梳比翼双飞,三梳永结同心配!”
少年面露羞赧之色,不自在地摸摸鼻头:“你这是从哪听来的?”
“我这次和爹出宫,街上有个卖木梳的小贩就是这样说的,我记下来啦!”
“那你...这是何意?”
“长大以后想做暮修哥哥的妻子,想一起举案齐眉比翼双飞!”那时她还很小,只顾着天真浪漫地说着,并不知羞。
少年的脸上却悄悄爬上了两团红云。
思绪缓缓回笼,见周暮修已向前迈出几步,又停住步伐,转头看向她:“漠北雪寒,若是捱不住,早日…回家。”
温杳咬着唇瓣,不敢应声。
他走得不稳,脚步发着颤,想是痛极了。
木梳的尖齿陷进了温杳的掌心,她仿若无知无觉,只固执地看着那萧索的背影渐渐走远。
暮修哥哥,余生无忧无恙,顺遂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