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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洞中温情 来年阳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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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年阳春三月,万物复苏,绿意萌生,周钧泽安排了一次出游巡视,周暮修因公务在身,不便随行。
温杳临行前不放心地叮嘱他:“我不在这些时日,不准太挑口哦,我不想一回来又见你清瘦许多。”
周暮修的脾胃一向欠佳,近几年温杳研习和尝试了大量药膳食疗,才将其调理得稍有起色。
“好。”他宠溺地笑笑,轻刮了下她的鼻翼,“杳儿这一路上若是遇上什么新鲜事物,可要记得回来讲给我听。”
“无需待回程,我不隔几日便会寄回书信给你。”温杳眼角弯弯,俏皮一笑。
“好。”
温杳很爱笑,虽是生长在深宫之中,也洞晓这里的人心叵测、波云诡谲,但在太后的羽翼下,免受了很多风侵雨扰。周暮修珍视她,此刻心生了痴念:他想一生守护这纯澈的笑容。
周钧泽行事谨慎,吩咐出行的马车队伍尽量简朴,不可引人注目,却还是在行进的路上遇到了潜伏的刺客突袭。
顾宁弈带领暗卫挡敌护主,慌乱撤回营地时却寻不见温杳的踪影。
焦灼和担忧赤裸裸地坦露出来,他大声传唤着手下:“萧凛,送主上回营!”
“将军!”
身为将领却将君主安危搁置一旁,萧凛深觉震惊荒谬,还不待他出口阻拦,顾宁弈便掉转马头,快速朝着相反方向去寻人,马蹄急促,带起层层尘土。
帝王听见马车外的声响,探出了头,看着顾宁弈孤毅绝尘的背影,瞳孔微缩,神色悄然变换。
如在坚硬的磐石中终觅到了一处裂隙。
冷面阎王,有软肋了。
刺客撤散得极快,顾宁弈赶回时,举目可见处已渺无人迹,下面是嶙峋的断崖,向下望去,深渊万丈,顾宁弈心上一抖,不敢去深想温杳此时面临的险境,不安充斥着他的胸腔,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催动内力,想快点寻到人。
他清楚,体内的寒毒不久便会发作。
顾宁弈在疆场上杀伐时,曾中过敌军射来的箭,箭上涂着毒液,他想催动内力逼出毒液,却不料加剧了毒性的入侵。等到医师赶来救治时,毒性已达筋脉骨髓,服下解药后仍有大量残毒留于体内。那是敌军为他投下的寒毒,他若动用内力,寒毒便会发作。
他知晓毒发后会痛苦,但是在寻不到温杳时,他那一瞬便觉得若是能看到她无恙,便没有什么是不能忍受的。
黄昏已至,帝王早已回到安全的营地。
“还没回来?”他搓弄着手心的佛珠,语气渗着阴冷。
郭公公惶恐地俯首:“是,陛下,许是顾将军还未找到温姑娘。”
“可曾听闻他与温杳有过什么私交?”
“这...奴才听闻顾将军很少和宫中的人有私交,尤其这温姑娘还是女子...”
周钧泽浮上一抹凉薄的笑意:“他这心思倒是藏得极好。”
顾宁弈终于在一个山洞中寻到了昏迷的温杳,他看不出她身上有受伤的痕迹,微微放下心来。刚想带她出去,腿下却失了力,膝盖重重砸在粗糙的地面上。他意识到,寒毒开始发作了。
毒性很快蔓延至全身,他支撑不住,蜷缩在地上,根根筋脉如被挑破,被万虫啃噬,全身如坠极寒之渊。
他抬头看向温杳苍白的面容,挣扎着想靠她近些,颤巍巍地抬起手臂,指腹触上她的手腕,轻轻覆了上去,触感温暖,他知足地勾起唇角。
漫长的黑夜到来,洞里透不进一束光线,他如坠炼狱,在无尽的痛楚中浮浮沉沉。
夜半将至时,温杳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眼前一片漆黑,她看不清,却感知到手腕处传来的震颤,痛苦压抑的喘息声传入耳畔,她心下一惊。
顾宁弈模糊地开口唤她:“温杳...”,声音颇为虚弱。
“顾将军?”
温杳摸索着起身时触到了他的身体,冰冷刺骨,如冬日霜雪。
“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冷?我去叫人!”
顾宁弈虚虚抓握住她的裙角:“别走...这里没有人,这毒,会过去的,别走...”
温杳蹲下身,强忍住心中的焦急不安,柔声安抚着他:“我不走,我去找下附近有没有柴火,我生个火,你会暖和一点。”
顾宁弈闻言松开手。
温杳没有离开太久,很快火光便升起,映上顾宁弈额头上密密附着的冷汗,他的脸色已经白得透明,双唇呈深紫色,他瑟缩成一团,在地上止不住地抖着身体。
温杳看得颇为心疼,她脱下身上的大裘为顾宁弈盖上,随后在他身侧小心躺下,身体贴近他,抬臂揽上他的脊背,给他传递着为数不多的热量,她轻声询问:“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顾宁弈微微睁开眼睛看她,温杳的脸近在咫尺,他从不曾想过有一天能与她靠得如此近,但他怕她的身体受不住:“你不用...如此。”
温杳的牙齿开始打颤,却不忍和他拉开距离:“没关系,我们一起熬,等它过去便好了。”
顾宁弈想推开她,却没有力气,他看着温杳因寒冷而越发惨白的脸庞,眼角慢慢滑下一滴清泪,隐没于墨色发间。
天将亮时,毒发终于结束,顾宁弈急忙扯下身上的外袍裹在温杳身上,抱着她策马赶回营地,温杳发起了高热,安静地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双眼轻阖着,浓密的眼睫温顺地垂落,面上泛出红色,她已经烧得昏昏沉沉,却还在呢喃着:“顾将军,你好些了吗?”
酸涩溢满胸腔,顾宁弈心疼不已,心口的堡垒疯狂塌陷着。
温杳的高热两日未退,顾宁弈守在营帐外,等候温太医出来向其询问情况。
温太医看着平日对旁人桀骜漠然的青年此刻对自己恭顺谦卑的姿态,隐隐猜到了他对温杳暗生的情愫。
“小女的风寒已无大碍,将军不必忧心。”他俯首作揖,“老臣谢过将军对小女的搭救之恩。”
温杳烧退转醒时,清晰地感受到了体内的异常,她被刺客抓到时,被掐着下颌灌下一碗浓黑的汁液。那些人森凉地笑着,告诉她这是梦蛊:“这可是珍稀的毒药,本来想活捉狗皇帝,用这毒来折磨他的,现在人没捉到,就便宜你这个小丫头了。”说罢便将她丢弃在废弃的山洞中。
她遍访医书,却不知此毒何解。她躺于榻上望着帐顶,渐渐失神,眸中的光亮涣散,恐惧感如浪潮般奔涌而来,逐渐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