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复活白月光》降南姜

13、浮生一梦 “你说他悔

　　回到梁国后，凤檀勤于政事，夏行也专心修行术法，只有劫心一个人陪着凤劫整日待在地宫里。

　　凤檀曾经见过她恣意的笑容，不想她整日困于一方，毕竟等待兄长复生的日子太漫长，便派几个侍女想带她出去逛逛，但都被拒之门外。

　　劫心说，不管是在沙漠还是在这里，只要有凤劫在，她便没有觉得日子有多无趣。
　　只是……若他能睁开眼陪她说说话就更好了。

　　起初凤檀拗不过她，直到忙了两三个月才终于从繁杂政事中抽身，强硬地要劫心一定要出去透透气，劫心这次没拗过也就随他去了。

　　凤檀带劫心去了乐坊，戏馆，甚至是城中最大的酒肆和赌坊，但她都是兴致缺缺。

　　“劫心，你想玩什么想看什么，倒是和我说说。”凤檀头疼地摸摸鼻梁。
　　劫心歪头想了想，“那去月楼看看吧。”

　　他呼吸微窒，“你……”
　　“不可以吗？”

　　他摇摇头，“二哥当年说过，这梁国随你走动。”

　　月楼是梁国最高的观景楼，位于城门北面，站务于顶层楼台可将宫城和闹街尽收眼底。

　　这是劫心第二次到这里，而上一次来，满目皆是血腥。

　　看着所爱之人在自己眼前万箭穿心而死，那一刻所有的痛都抵不过心口极致的冷。

　　想着从前劫心不禁打了一个颤，恍惚中好像看见凤劫中箭跪在地上，那长长的血水打湿了她的鞋底。

　　劫心没想走上去，站在月楼台阶上看着当年那片血泊的地方问:“你说他悔吗？”

　　劫心心里一直有这样一个疑问，因为凤劫死时一句遗言也没有，未曾眼神交汇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凤檀皱眉，“二哥对你的感情无需他人多说，何必问这个问题。”
　　若会悔，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可我悔。”
　　轻飘飘三个字落下，让凤檀震在原地。
　　他想，他的二哥不惧死，却会惧这三个字。

　　“劫心，你……”

　　“我只悔当年他表露心意时，碍于族规条则伤过他。”劫心想起了好多事，忽然笑了笑，“你说，你哥怎么就肯抛弃所有，与我闲散一生。”

　　“名利地位，荣华富贵，于他而言不过死物，堂堂梁国太子真肯为我洗手作羹汤，鞍前马后伴在身侧。”

　　大概真是他做到了极致，所以最后她只有沉迷其中，才可以无望地一年一年等下去，只盼有一日他能够醒过来。

　　凤檀在身侧暗暗叹了口气，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若他和二哥易地而处，断不会为一个女人付出这等代价，可他看过二哥爱着人的眼神，便不会觉得他那般有多让人无可置信。

　　情爱一事，得失利弊，旁人谁又能说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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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后，凤檀正式登基为梁国君上，并娶丞相之女月卿凝为皇后。大婚那日，仪式过后，凤檀携妻来地宫行礼。

　　见他如此不合规矩，劫心兀自无奈却又感到欣慰。
　　凤劫也想亲眼见证弟弟的婚事吧。

　　礼成后，劫心送了一件衣裳给皇后，丝丝金线都是她亲手所织，且施于灵术在上面，能让她体温顺应四季皆宜。

　　皇后眉间一片温婉，盈盈谢道。

　　劫心瞧着面前女子低眉垂笑，忽然想起半月前知道凤檀选定皇后人选时还问过他一个问题。

　　——皇后人选，是你真心实意选择的？若有半分不愿，我会帮你。

　　因为是凤劫的弟弟，才不想他是被人推着做出的无奈决定。

　　那时凤檀只是摇了下头，沉静开口。

　　——不是每个人都有幸遇到两情相悦，既然我选择这个位子，情爱一事未必是我所需，这皇后谁当都好，只要贤德有方，无愧凤玺，朕自然可与其相伴一生。

　　劫心微怔，好半天才抬手轻落在他宽大的肩头，含笑拍了拍。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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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凤檀和皇后走后，劫心揉了揉太阳穴，大概因着饮了两瓶酒有点犯困，靠着寒冰床睡了过去。

　　这一睡很沉，梦境仿若徜徉过多年岁月，把男人的身影从朦胧勾勒至清晰，再从清晰跳转朦胧，反反复复，都在光影画面变幻中。

　　但是很奇怪，这场梦总是很温和，没有一丝不安和血腥，只有洛城的灯火璀璨、湖上泛舟的惬意、桃林的舞剑喝酒、净梅山的朝霞与日落……

　　每一片光景都是灵心和凤劫。

　　目光撞在一起又交错，犹疑几秒再度四目相对。

　　微微擦过的指尖在半空颤抖两下，渐渐交叠十指相扣。

　　心跳微乱、喉结微滚，唇瓣间的距离变得咫尺之间，只有滚烫炙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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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梦后来又有太多的旖旎温情，让劫心像是睡在九霄之巅，身下是虚无的白云，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又那么不真实。

　　可她知道，那只是梦，横亘二十多年的时光不是假的。

　　凤劫的温度、怀抱、嗓音……都已经离她太遥远。

　　劫心在梦境里反复强硬提醒自己赶快醒来，醒过来看看躺在寒冰上的他。

　　虽然没有温度。
　　但他是真实的。

　　比起这些幻想回忆，她更想摸摸没有一丝体温的他。

　　终于。

　　劫心从这场浮生若梦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撑起身体，意识还有些混沌，右手已经条件反射地往冰床慢慢摸索上去。

　　可是……空无一人。

　　那一瞬间劫心突然被惊醒，所有的意识回归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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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的月亮未到十五已是特别的圆，高挂在夜空，周遭没有一颗星星点缀，孤清地落下月色。

　　劫心跑出地宫，慌乱地在四处寻找，都没注意到这皇城空无一人，原本帝君大婚应该到处张灯结彩，而现在每一处走廊只剩一盏小小花灯，泛着暖黄的光。

　　她一直跑，一直找，不敢想刚才那场梦，是不是凤劫消失在这世上的征兆。

　　多年后大梦一场，到最后他还是没法回到她身边。

　　心里窜上一股悲戚，劫心推开转角的门准备继续往前找，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繁华热闹之景，各式各样的花灯吊在半空，两边都是小贩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中间还有卖艺的人在进行喷火表演。

　　这样的景象她至死都不会忘记。

　　是那年洛城花灯会初遇凤劫时的场景。

　　她还记得在最左侧的角楼还展示了三盏月亮花灯，都是蓝色的。

　　本着印象看过去，劫心瞳孔忽地猛缩。
　　三盏月亮灯正静静地挂在那儿。

　　劫心马上回头看刚才那扇门，此刻身后空无，什么都没有。

　　劫心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在此刻怎么也无法冷静。
　　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不是仍旧在梦里，压根都没有醒过来？

　　劫心当即在胸前结了一个咒，闭上双眼凝聚灵力。
　　再度睁开时，发现一切都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