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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特别好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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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遇为联系了上次让他发传单的人，正好有几家店开业需要招人穿着笨重的玩偶服做吉祥物，给路人发传单。
A 市的夏季燥热的让人恨不得把空调装到身上来，在太阳火辣辣的照射下，眼前甚至能看到起伏的热浪。
此刻林遇为埋在混杂着汗臭以及不知名体味的玩偶服里，汗水把他整个人都浸湿了。
复杂的味道让他有点想吐，这衣服也不知道被多少和他一样的廉价劳动力穿过。
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儿，林遇为摘下头套走到树荫下喝水。直逼四十度的高温，也没觉得凉快多少。
明明上个月也打过这样的工，怎么这个月会变的这么热这么难捱。
这水也是，根本不解渴。
好在这份临时工作做了一周后，林遇为以前住在镇上的玩伴林旭阳介绍他去餐馆的后厨配菜，两人一起可以结伴。
虽然后厨忙得要死，几口大锅一开火更是热气熏天，油烟呛人，但这样比发传单稳定，钱也多一些。
重要的是，这些钱除了零花，还能带江幻出去玩。
打完工回到家，林遇为迷迷糊糊进了房间，随手把外套往床上一扔，径直走向了电脑桌。
最近他总觉得自己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要闲下来就会想些有的没的，跟江幻有关的。
林遇为懒散地坐在椅子上，左手在键盘上飞快的敲着，右手食指和中指翘起来夹着烟，剩余的手指扶着鼠标，因着手指修长，操作还算便利。
天色逐渐变得黑暗，房间里没有开灯，空气中弥漫着缕缕烟雾，只有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微弱光亮映在林遇为脸上。
他登上q q ，扫了几眼未读的消息，没回。
又点进其中一个对话框，林遇为轻呼一口气，烟雾在眼前飘散开，他的目光定在屏幕里江幻的自拍上。
不穿校服的时候，女孩子总是愿意花些心思在穿衣打扮上，平时不能穿的裙子恨不得在暑假天天穿个遍，江幻好像就不在乎这些，总是穿的随意舒适。
不过花花绿绿的零食和小玩意儿她倒是有很多。
照片里江幻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圆领T恤，下身是一条牛仔短裤，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还抱着一把白色的吉他。和平时冷淡的表情不一样，她嘴角微微扬起，淡淡地笑着。
看来学吉他应该是让她觉得很高兴的事情吧。
不过这傻妞把吉他抱反了，啧，还挺可爱。
他如实这么回答了，她却不再发消息过来。
林遇为眼前明明是江幻的笑脸，脑海里却反复想起姑姑跟他说过的话。
“……你对学习是什么态度，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们都还不能为自己负责，又怎么可以去影响另一个人，甚至她的人生呢……”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都不能跟她一起讨论，你们还有什么共同话题可以聊……”
他不禁反问自己：我是不是在耽误她？
江幻那么聪明，肯定不会被我影响的。
不会的，对吧？
林遇为就这样胡乱地想着，疲惫的身体已经倒伏在桌面上，很快陷入了睡眠中。
一夜无梦，再醒来时身体酸疼得很，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会儿才觉得好了一些，拿出手机看到时间还早，又定下一个闹钟回床上躺着。
铃声响起时，林遇为直接摁掉然后麻利地起身，去卫生间洗漱之后，便赶去餐馆打工。
这几天店里生意很好，连带着他也很忙。
有时候回到家就累得睡着了。林遇为想着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可以发工资，到时候就能和江幻一起去玩了。
工作日的饭点过后不是那么忙，林遇为走到外面透气，从裤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给自己点上，顺便打开手机来看，江幻正好发消息给他。
是一条音频，以及她自证能力的文字。
他点进去下载，然后播放。
手机里传来清脆的吉他前奏，然后是江幻的歌声，和她平时说话的声音不同，江幻唱歌时嗓音更低一些。
手机里安静下来的时候林遇为关掉了音频。
他突然觉得江幻这样的女孩子是什么人都配不上的。
看她照片里精致的房间一角就能看得出家庭条件不错，虽然平时都穿校服，但私下里她衣服的质感根本不是那种廉价的花哨的地摊货可以比的。
她自信开朗，跟任何人都能迅速热络起来玩儿到一块去，但她又可以稳住自己的学习成绩，林遇为在她旁边写作业时看见过她的书，不仅是学校那些，还有更多拓展的资料。
放个暑假而已，她又能迅速上手一项新技能。
而他自己呢，他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在学校里瞎混日子的差生。
就连想跟她一起出来玩也没办法开口跟父亲要钱，还要窝在这油腻的厨房里切菜切菜切菜，来换取微薄的工资。
和班里大部分同学不一样，林遇为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他一直和父亲住在镇上，幼儿园小学都是在那里念。
直到在市里教书的姑姑劝父亲搬过来，说这样对林遇为以后读书工作都有好处，父亲觉得有道理，便收拾好东西带着他在姑姑家附近租了一套破旧的小房子住下来。
林遇为刚来九中的时候说话还带点乡音，读英语课文时总有人小声笑话他的口音重，市里教学速度比镇上的学校快得多，拓展的内容也很多。
林遇为不太适应这样的节奏，他不想离开自己住惯了的家，不想和一起玩儿的伙伴分开。
他身无分文，闹脾气离家出走，一个人硬生生走回了家里。
父亲找到他时，他正蜷缩在光秃秃的床板上抱着母亲的照片睡觉。
林父脾气太急，看到孩子没事也说不出什么熨贴的话，反而把林遇为从床上拽起来狠狠拍了几掌。骂他不懂事让姑姑家也跟着操心，还说他烂泥扶不上墙，去了好的学校也不成器。
林遇为搂紧了怀里的照片，抬头冲着父亲喊：“老子不成器我能是什么好东西！我就是一坨烂泥！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啊！”
林父气得一脚把林遇为踹出老远。
最后还是姑姑赶过来把他带了回去。
这件事始终在林遇为心里留下了刺。
他回不去曾经的家，更不把这破旧的小屋当成家，在学校的进度也赶不上其他同学。
父亲说他烂泥扶不上墙，好，他就烂给所有人看。
他开始跟着一些狐朋狗友吸烟上网，逃课打架，听那些男生吹牛逼调侃女生。
他不觉得这样好到哪里去。
但好像努力学习就是他在认输。
林父去了工地上班，给林唯姑姑留下一笔生活费托她照顾儿子。
父子不常见面，有时在家里碰上，林父还是像以前一样给他做饭，问他的近况，只是不再逼他学习，父子二人的关系也慢慢缓和起来。
在姑姑的监督下，他老老实实地在学校呆着。学习没进步不要紧，但是绝对不能出去闯祸。
于是便成了后来这副样子，课上跑神或者趴着睡觉，课间溜去厕所抽烟，作业也是草草应付，跟朋友一起吹吹牛逼玩玩游戏，见到好看的妹子也会被怂恿着去搭讪。
直到江幻转学过来。
没有人怂恿，这次是他自己想搭讪一个人。
一个看着很酷，做事很拽的女孩子。
原本林遇为以为她和自己是同类，相处下来才看到两个人之间的差距。
就好比现在，她一定是在空调房里拨弄自己心爱的吉他。
可林遇为却因为她一句“暑假要一起去玩吗”就魔怔了似的来热烘烘的后厨打工。
以后呢，她去了好的高中好的大学，凭她的聪明漂亮随便就有很多人喜欢她。
可他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到，他甚至没有跟她一起讨论最后一道大题的能力。
林遇为自嘲地笑笑，扔掉手里燃尽的烟头，收起手机进了厨房。
林旭阳看林遇为的状态不太对，一整个下午都在跑神。
他这会正心不在焉地削着土豆，眼神空空的望着前方，林旭阳生怕他把手指头也削去一截。
这会儿并不忙，厨师长根本没在意这边，他小声叫林遇为名字。
“你怎么了？”林旭阳关切地问道。
“啊？……没、没事。”
“你可怜可怜土豆吧。”
林遇为回过神来，放下手里削得只剩一半的土豆向外走去，“我出去吸根烟。”
他看到江幻更新了动态，点进链接去听那首歌，除了结尾没有那么长的留白，和传给他的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他又切回和江幻的聊天窗口，对话结束在他略带讽刺的那两句。
江幻没有再回他的消息。
林遇为再次点开她单独发来的音频。
时间确实要长出十几秒。
这次他没有急着在吉他声结束后退出去，他继续听着。
音频里安静了十来秒，就在林遇为以为已经播放完的时候，又传来江幻的声音。
“林遇为，我唱歌好听吗？我还可以学更多的歌，给你唱。”
林遇为如造雷击，心底深处有种莫名的感觉汹涌而来。
他干了什么？他对她说了什么垃圾话？
操！林遇为此刻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傻瓜（b)。他居然因为别人太优秀而出口嘲讽，那个人还是江幻。
她还期盼地问过他什么时候一起去玩，还专门录歌给他听。
自己他（妈）的脑补一大堆还说这种话。
林遇为想对江幻说点什么，打字的手有些颤抖，他把手机收起来，点燃一根烟深吸几口，扔掉，然后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将双手用力握在一起，手掌摩挲着，感觉终于好了一些，重新掏出手机编辑信息，又删掉。
他想说话，想让江幻听到自己的声音。张嘴却觉得喉咙紧的难受，酸酸的，发不出声音。
林遇为深呼吸几次，声音低哑：“特别好听。”
“你想唱什么都可以，我都喜欢。”
江幻，我好像真的开始喜欢你了。
和脸没关系的那种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