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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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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磨砂玻璃门紧闭,远远瞧去,像是蒙了层浅薄的雾气。
楚遥洗完澡,穿了件他的新衬衣,面料柔软却单薄,堪堪遮住腿根,有点像超短裙,穿着不大习惯,只能埋在被子中。
枕头上皆是他独有的气息,刚被水汽蒸腾过的脸颊,染上浅浅绯色。
手机上跳动有些时日不曾联系的名字,成豫。
[遥遥,我要来B市投奔你来了,等着接驾吧。]
楚遥蛮意外的,成公子毕业不继承家业,跑B市干嘛?之后,对话框跳出奇怪的对话。
[姐姐,你还好吗?我刚回家被收缴了手机,在成豫哥家里。]
是她弟弟楚昊,该是刚从国外中学放暑假回来,楚遥回了挺好的。
[姐姐,我最近犯小人,你帮我做个红手链吧,以前也是你做的]
[遥遥,我也要我也要,我也犯了小人,刚好到B市差不多我生日,送我!]
难得和曾经的生活还有一份牵扯,楚遥和他们闲聊着,眼尾不知觉柔化开暖色笑意。
刑缙东从浴室出来时,床上的人丝毫未察觉,空旷的房间里浅浅的笑声浮动。
卧室只留了盏昏黄夜灯,她徜徉在暖光中,弯成半圆的眉眼似将他心口缺失的暖意填满。
那日在C城初见,她跺着小碎步,手中挽着件男士大衣,静静等待下班的未婚夫,很难说一开始他不是被这一丁点的温情吸引,才在路边停下车。
成豫下了线,楚遥收起手机,微微抬眸,视线相撞,刑缙东在看向她。
他穿这件黑色浴袍,领口微敞,不似平日里穿衬衫时一丝不苟,从她仰视角度看去,明显凸起的喉结线条透着几欲喷薄而出性感。
楚遥屏住呼吸,揪紧被子,心跳变得不大平稳。
柔软的床下陷,薄被掀开,刑缙东撩了撩视线,好笑地睨向她红透的脖颈,稍稍前倾了些身,她往侧边靠了些,宽松衬衫里,玲珑曲线柔美。
他的靠近,有种成年人不言而喻的危险。
偏这男人还探进被子,按住她的腰往怀里带,轻笑振动的呼吸擦过耳廓,语调缱绻:“怕什么,都这样了,哪能下得了手。”
话虽如此,楚遥清晰感受到扣在她腰间的掌心变得滚烫,似在克制着没再不规矩。
床头夜灯熄灭,月光从窗帘缝隙洒进微弱的亮,他将温热的唇印上她的额头,渡来潮热的温度,慵懒的语调在她心口拨弄无声涟漪:“睡吧,睡一觉,明天就不疼了。”
就像晚霞拼命拢住黑夜前最后的温暖,楚遥过分解读他话里的意思:
他只是不想将受伤的她单独丢下,才会留她过夜。
刑缙东的温情惯常是含蓄的,一旦被解码,就像烈酒,总能熏得她酣醉。
许久之后,他沉重的呼吸终于稍显轻缓,楚遥不大睡得着,适应黑暗的眼睛细细描摹男人英挺的轮廓,视线近乎炙热。
他孤零零漂泊在异乡酒店,好端端的活成孤魂野鬼,纵然能回家,也遍地斗争。
或许是善念发作,她竟觉着这位俊美的男人些许可怜,
“楚遥。”极低的声从唇齿间溢出,带着恶狠狠的腔调,男人扣住她乱动的手腕,五指收拢,灼热的呼吸擦过她脸颊,像酥麻的电流。
楚遥清亮的眼弯动,轻轻吻上他的侧脸,如春风拂过:“刑缙东,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家。”
他一点点撑开眼,冷不丁同她揉进暖意的眼对视,时间一瞬舒缓绵长。
后来,刑缙东真翻身坐起,楚遥诧异看去,他挑高眉,眼神缱绻专注:“不是说,回家?”
回家从他唇间用偏哑的嗓音吐出,这一温馨的瞬间,恰似十里春风,桃花漫天。
白色车子重新从酒店出发,穿梭在深夜的街道,路上,寂寞的车辆寥寥。
楚遥没料想,刑缙东竟愿意陪她折腾,对她纵容得,都快误以为他骨子里就是个温柔的人。
她甚至学会得寸进尺,转头侧靠在副驾驶座上,用力眨巴沉着倦怠的双眼。
红灯的路口,他侧过脸,很难不注意她的视线:“怎么了?”
“刑缙东,吃宵夜吗?”
“不吃。”
“Q软的泡面,加泡面搭档,香辣爽口,你不要吗?”
再说下去她可能要馋哭了,刑缙东勾着唇,车子停在不打烊商铺前:“要什么口味?”
“还是红烧牛肉味吧。”楚遥傻笑。
“不是香辣爽口?”
男人打趣着,知她不大敢吃辣,又偏好这一口。
袋装的红烧牛肉泡面和火腿肠装在红色塑料袋,他就随意勾在手指间,清冷矜贵的气度添了层烟火气,就像是这个城市打工人中一员,白日在写字楼光鲜,下班后也得混迹市井生活。
车门打开,车窗外的夜空浓黑,几缕星光闪动,楚遥怀抱心心念念的泡面,满足地弯了眼,似吃了蜂蜜般甜蜜。
刑缙东长指蜷起突然划过她俏挺的鼻梁,眯起眼,呼吸间似掺杂淡淡酒味:“下次问口味,应该不会是泡面。”
不打烊小超市收银台上,类似糖果的包装总是极为显眼,楚遥想起这茬,窘迫得从眼尾蔓延铺成开浅浅的桃粉色。
刑缙东没忍不住伸手轻揉眼底绸软的黑发,将她顺滑长发拨乱,扫过脖颈。
也不知什么时候不大受控制地老想逗弄她。
没多久,车子开进小区。
新住址在六楼,比原来的房子敞亮,一眼看去,还是那个兔子窝,阳台上摆了张灰色的南瓜椅沙发,得闲的大兔子会窝在里边小憩。
楚遥半悬伤腿蹦蹦跶跶跳进了屋子,刑缙东换了鞋套,追上人,直接将人抱起按在椅子上:“别乱跑,要什么,我来拿。”
“要烧开水,泡面!”
男人摇头,拿起她小兔牌烧水壶接水,厨房里,是他忙碌的身影,她有种将云端的矜贵公子拉下凡尘的错觉。
浓香的泡面味溢满客厅,楚遥嘟起桃粉樱唇吹起热汤白雾,着急吃她的宵夜,被烫得伸出小截舌头,粉色柔软的,故意诱着人。
不知道的以为在吃什么山珍海味,合了意,一点点小事都能让她欢欣一整天,简单又美好。
夜里,楚遥吃饱喝足,靠在绵软床榻上,刑缙东换上黑色睡袍,手中拿着玻璃杯,杯壁蒙上层雾气。
她穿着丝绸睡衣,被子盖在腰上,纤细的腰,两掌交错都能掐断。
瞧见他过来,水盈盈的眸子闪着星光,仗着伤,拍了拍边上的空位,傻笑:“阿东,我宣你。”
那年这句流行语还未走红,刑缙东没立刻意会深藏的情意,只当是邀请,然后弯了弯唇,含混冰凉的水,恶劣地吻上红润的唇。
家的味道确实比酒店好上很多,被子沾染奶香的味,到处都是柔软的,像她一样,近乎软在他怀里。
“楚遥……”
刑缙东深深皱起眉心,停住几尽不可收拾的吻,他的掌心还探在细腻的腰线上,鼻尖抵着她的,她黑漆漆的眼睛彷徨又渴望,看向他,挑起躁意。
“你这是有恃无恐,”指腹蹭在她唇边,擦过水渍,寒潭深幽的眼令她沉溺,沙哑的声熨烫周遭空气,“别乱蹭。”
“哦。”
睡衣已然凌乱,柔软的肌肤还被反复揉搓,成年人直白的欲摆在眼前,楚遥乖乖闭上眼,不敢再造次。
那次腿伤刚结痂,刑缙东必须得回趟H市,楚遥噙着笑,故作惊讶:“啊?刑缙东原来你不是被逐出家门的。”
他拉她坐在腿上,绵长拥吻,说等他回来。
最开始是为参加老人的大寿,之后是因着件并购案重启绊住脚步,分别的日子,楚遥只偶尔和他通话视频。
没见着人的白天一如寻常,只是夜深人静时,会怀念他陪伴度过的夜晚,楚遥有时候会想,他若顺势重回H市,和她是不是就该结束了?
在她生活变得索然前,成豫来了B市,楚遥到机场接他的那天,寒潮来袭,她不免穿上厚重衣服,顺带翻出至今未曾还回去的风衣。
她不知他的归期,也不敢多问,怕触及更深的话题。
机场里离别的人不像电视演绎得难舍难分,重逢也不会兴奋到无以言表,楚遥拎起接机牌,无聊乱晃。
白色发系的阳光大男孩推着大大行李箱远远地朝她招手,左耳三颗黑色耳钉在灯光下,闪过光泽。
楚遥忽而明白,为何此前对上秦朔阳还有秦朔枫,她敢正面硬刚了,实在是和成豫过于相似,一样的爱扮酷美男。
成豫见着人,冲上前,胳膊搭在楚遥肩上,差点没将她压垮,兴奋道:“遥遥,我来投奔你啦。”
楚遥扭头作势打他,成豫的娃娃脸很具有欺骗性,奶气又乖巧,她有点舍不得揍。
毕竟是看着长大的人。
成豫箍着她,可怜兮兮叫嚷:“好饿,快点带我吃饭吧,我连饭钱都快没了。”
楚遥没好气嗔他一眼,“净身出户这么彻底?”
成豫还真一点余钱没给自己留,为了和女朋友双宿双栖,同家里断绝关系,攒了二十几年零花钱也都还给父母,只为表明决心。
“成星烨个小人,要不他告发我,也不至于这么快被发现。”
成豫舒舒服服吃了顿火锅,恶狠狠抱怨起二叔的儿子,那个企图跟他争夺家产的恶势力。
楚遥指腹摩挲热腾腾的青瓷杯,淡声问:“你女朋友呢?”
“舒槿比我早两个月到B市,我前头公司这个月才放我走。”
楚遥敛下眸中晦暗,一开始她不大看好这段恋情,舒槿没啥正经工作,不会被成家接纳,成豫是长孙又得继承份家业,越深想,又觉自己双标,她可没资格去评断成豫这段姻缘。
人对自身以外的事,总喜欢从道德至高点观摩揣测,什么旁观者清,其实是少了些感同身受。
白净手腕伸到她面前,爽朗的声音凑近:“遥遥,我的手链快给我戴上,我可得好好转运,迎接新生活。”
他帅气的面容怀着对未来的希冀,楚遥摇头,无奈轻笑,从包里拿出诚心编制的红绳为他系上。
这一幕被好事者拍下,照片里,俏丽的女人目光溶溶,专注于在奶气的男人腕上。
刑缙东冷冽的黑眸盯着照片中镶嵌珊瑚珠子的红绳,眉梢不由得压低。
为数不多的视频通话,他见过楚遥虔诚地用心编织,甚至还问过他何时生日。
H市的夜晚不算太平,卓特助颔首,汇报工作:“刑先生,和惠城影视谈得很顺利,只差收尾工作。”
男人却还皱紧眉心,凝视玻璃窗外万丈灯火。
“项目还有多久收尾?”
“预估一个月。”
刑缙东心不在焉地点头,卓特助私下和他熟悉,闲聊开:“项目完成得很好,可您看着倒像是有些许失落。”
失落吗?
他往办公椅上一靠,手撑扶手椅,指尖按住太阳穴,视线低垂,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