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申请录》漱漱桔梗

6、第六章 再遇星河 原来之前遇

　　“你会打自己的名字吗？”
　　“当然会，我现在是大班的孩子！”
　　“身份证号在户口本上，你得找机会背下来。”
　　“知道了，不过为什么不能抄下来？”
　　“对哦！”
　　“好啦，我会自己看着办的。妈妈最近不在家，我会好好找的。”
　　“户口本长这样，记住了！”
　　“记住了，上次看见妈妈放电视柜抽屉里的。”

　　何怙还没喘口气，就接到了新的任务。她翻开消息，依然忽略躺在未读里的邀请函，打开新的任务指令。
　　等系统反应过来后，何怙看着申请人的姓名和年龄，呆在了原地，宛如刚才一直缓冲的系统。

　　姓名：顾星河
　　年龄：5岁
　　......
　　......
　　申请时间：xx年9月20日

　　9月20日，不就是昨天。当看到认证照的那一刻，何怙确信顾星河就是之前遇见的那个小女孩。不久前还和自己开怀笑着的，犯傻转着伞玩的小孩子，却在头一天晚上提交了记忆停驻申请！
　　何怙仔细查看申请页详情，但可能因为年纪还小，申请书里很多内容都没有填写，就连停驻场景都是手写拍照上传的。
　　所以，这应该是个恶作剧，一定是！
　　何怙正想找监管员问一问，对方却心有灵犀一般，直接打过来了。
　　“想必你也看到了，知道你很疑惑，我也是，但目前我们所了解的也只有系统提交的材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就需要你负责调查清楚，这是你的工作。”还不等何怙说话，监管员就开口说了现状，“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你必须找出来是什么原因，这到底是个案，还是低龄申请的一个走向，你都得查清楚。”
　　“嗯，我知道。”何怙回答，她并没有将今天已经与申请人接触过的情况说出来，而且她还发现，自己的隐身效果好像有些减弱，“不过在这之前，我必须给技术部提交一个自检申请，你尽快给通过一下。”
　　“自检？！你的伞出什么问题了吗？”监管员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度。
　　何怙赶紧拦住她的话，“就日常的检查而已，谨慎总是没错的嘛。”
　　“你可千万别再给我捅娄子了，夏百岁那事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你要再给我来一出，我这小命不要谁取，自己都给奉献出去。”说完又觉得不妥，“呸呸呸，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怎么骂你自己呀！”何怙憋着笑，生怕让对方听见。
　　“啊～我刚刚又说了什么吗？有吗？有吗？我忙得已经找不到我自己了！”监管员的脑子大概暂时离家出走了，也不等何怙有什么反应就自顾自的挂了电话。
　　何怙在原地消化了一会，心里祈祷，但愿她一切还好。
　　何怙将档案调出来，开始仔细研究。
　　虽然上面很多重要事项都没有记录，但是只要有名有姓有ID，并且匹配，就需要认真对待，极尽职责，审查这份申请异常与否。
　　信息员已将顾星河的基础信息补充完整，看资料显示，一家四口，有爸爸妈妈和姐姐，家庭构造简单，就如万千家庭中的一个，只是姐姐身体不适突然入院，让原本幸福的小家庭变得愁云惨淡，小星河莫不是受了氛围的影响，有了不好的想法。
　　何怙打住自己的猜测，看现在的时间，申请人应该还在学校。何怙打算按着资料上的地址找过去，开始自己的观察。同时也告诫自己，虽然之前接触过这个小朋友，但还是不要先入为主，需要保持客观的态度。

　　何怙来不及给夏百岁告别，想来他应该还在熟睡，于是就在微信上给他打了声招呼，没成想他立刻就给回信了。
　　“怎么醒了？”
　　“腿抽了一下，就醒了，诶，你说我是不是还在长身体啊？”
　　“对呀，你还是个23岁的孩子呢，可不得长吗。”
　　何怙握着手机也不放，果然不消片刻夏百岁就发来新消息，不过何怙看到长达58秒的语音，放弃了点开，直接回他。
　　“嗯嗯”
　　没一会，又来了50几秒的语音，何怙继续回。
　　“我也觉得”
　　夏百岁直接发来连续几条语音条，何怙淡定打下。
　　“真的吗？”
　　过来好一会，不见对方动静，想必是消停了。何怙刚想把手机揣包里，新消息又来了。
　　“你根本就没听！”
　　哎呀，露馅了！何怙也不急，她将未读的每条语音，连续点击2下，小红点消失了，然后截图给夏百岁发过去。
　　“你诬陷我！”
　　还没等对方回应，何怙再给他发了一条。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对方回一个委屈的表情，何怙才终于把他糊弄过去了。

　　何怙赶到学校的时候正值放学，她站得远远的，目光在小鱼似的孩子们身上一一掠过，却不见申请人的身影。何怙只有将视线扩大一倍，才终于在院子里找到了星河。
　　她正在和几个小朋友滑滑梯，追逐打闹中，欢笑就没断过，一点也看不出任何消极情绪。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身边的小朋友一个个被家长接走，只剩下她和另一个小男孩，就只是坐在秋千上望着校门口发呆。
　　何怙走近了些，靠在栅栏边听着他俩说话。
　　“漠漠，之前发的那个信息还没有回你吗？”星河问小男孩。
　　漠漠一直在刷新申请页面，却并无任何改变。
　　“没有。是不是写得太简单了？”说着，两个小脑袋就凑在一起研究起来。虽然，上面有很多自己不认识的字，但还是连蒙带猜的，一直嘀嘀咕咕。
　　“漠漠，你妈妈来咯！”老师从远处走来。
　　漠漠和星河赶紧将手机藏好，也不敢望向对方，故意的看着不同的方向。
　　老师牵起漠漠的手，矮身与两个孩子齐平，她对漠漠说道，“漠漠该回家了，快和星河说再见！”
　　漠漠向星河挥了手，就被老师牵走了，途中还频频回头，差点自己绊自己一个跟头。
　　天色渐暗，整个学校最终只剩下星河一个孩子了，她坐在秋千上也不摇晃，只是静静坐着，不再望着校门，自顾自的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她知道会有人来接她，只是时间有些晚而已。
　　“星河！”
　　听见熟悉的声音，星河立马抬头，看着爸爸站在校门向自己招手。星河拿起自己的书包，轻快的跑过去。
　　等她跑近了，才发现爸爸脸上可见的疲惫。她冲过去，一下抱住爸爸的腿，爸爸还因为突如其来的炮弹攻击差点没站住。
　　“走吧，回家！”爸爸牵着星河手，示意星河向老师挥手再见。
　　姐姐在医院的开销很大，前段时间刚把车卖了，暂时能缓解一下，现在出门基本上还是依赖公共交通。几天前，爸爸却突然骑回来一辆自行车，除了满足基本的出行外，自行车后座俨然成为了星河的乐园。
　　星河坐在后座特意安装的座椅上，紧紧的抱着爸爸的腰，将小脸蛋贴在爸爸的外套上，感受着他的温度。
　　爸爸意识到今天的星河有一些不同，他松开左手，安抚的拍了拍环着他的手臂。
　　“星河，对不起啊，爸爸今天是来晚了一些，不过下次绝对准时！”
　　爸爸感觉到后腰的小脑袋摇了摇。
　　“不是的，爸爸太累了，我只是看到爸爸太累了，想让爸爸休息一下。”
　　爸爸的心里早已柔软一片，他尝试着将左手绕在身后，摸了摸星河的小脑袋。
　　“星河就是爸爸的能量源，看见星河，什么累啊、苦啊统统都消失不见了。”
　　“嗯，爸爸也是我的能量源，还有妈妈，还有姐姐。”说道姐姐，星河突然鼻头一酸，泪水瞬间的装满了眼眶，她害怕爸爸发现自己的眼泪，立马坐直了身体，任泪水滑落。
　　“对呀，还有妈妈，还有姐姐。”爸爸喃喃重复着。
　　何怙看着父女俩走远，直到汇入了来往的车流人群。

　　何怙站在原地想，什么时候可以开发瞬移啊，或者给我们配个小巧便捷的交通工具？
　　星河的家离医院不远，何怙索性就直接到医院去等着她。当何怙再次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身边进出的人们，脸上的神色如出一辙，似乎所有的喜悦都与这里无关。
　　何怙想把这里的时间变长了，拉宽了。像一块画布一样，或者是A4纸，可以在上面将所有有效的治疗手段归置在上面，满满当当，井然有序，这样就让每一秒钟的时间，都有被治愈填满的可能。
　　但是一秒钟，都不够对望凝视，只能容得下一次眨眼。
　　星河站在床尾看着姐姐，不舍得眨眼。
　　姐姐喝着从家里带来的汤，是奶奶守着用细火熬了一下午，出了一点油沫子，都会细心的撇去，其中香菇放得尤其多，现在整个病房都弥漫着香气。
　　星河看着姐姐喝着，突然哽了一下，像是要吐。她着急的握着床尾的栏杆，也不敢上前。
　　姐姐拍着胸口，憋住了。她抬眼瞧着星河，看她紧张却又不敢表现出来的模样，心道好笑。
　　“你站这么久了，不累吗？”
　　“不累不累，我站这儿挺好的。”星河赶紧摇头，生怕不小心惹了姐姐不高兴。
　　姐姐把餐板收拾出来一半，让星河坐在床尾。
　　“快做作业吧，不然回去晚了，没时间做。”
　　星河顿时喜笑颜开，用力撑着，蹦上了床。她将作业掏出来，在餐板上摊开来。
　　姐姐看她在掰着手指头再算2位数和1位数的加减法，不过显然手指有点不够用。
　　“你们没买小木棍来数吗？”
　　星河抬头看着姐姐，伸开自己的双手，举到她的面前。
　　“一根手指上还有好多小节呢，够的！”
　　姐姐看着眼前这双小小的手掌，用力撑着手指，像是为自己的话佐证。她伸手，从星河的右手拇指开始数起。
　　“1、2、3......27、28，嗯～是挺多的。”她认可的点点头，突然指着练习册右下角的一道2位数的加法，“那这能算出来吗？”
　　星河看着那道题犯难了，因为那可是下周才能讲到的范围，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脑容量还是不够的，不过都是加法，虽然位数多了一些，但是方法还是一样的，慢慢数总能数过来。
　　“1、2、3、4......11，嗯，到左手无名指最后一节是11，然后是......”星河右手数左手，把左手指节都数完了，就绷直了左手，开始数右手，“4、5、6......13。”
　　星河刚数完，就用右手拇指，按在完结的地方，不敢移动，害怕稍微出点差错就得重新数过。她用绷着的右手小指又开始从左手拇指数起。
　　“1、2、3、4......22、23、24，对，是24！”她抬手想姐姐展示着，然后低头迅速将答案写在练习册上，嘴里念念有词，“11+13=24.”
　　姐姐嘴角含笑的看着她，“嗯，不错，算这道题、这道题！”
　　“...8、7...11、12...5、6...14、15，在这里，然后是1、2...19、20...27，是27！”她也不等姐姐求证，直接将27等在等式后面，然后抬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姐姐，“全在手指上！”
　　姐姐点着头，然后指着下一题，让她数。当星河数过最后一只指节的时候，就开始慌了，没数完的到哪里去找手来数啊？
　　姐姐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将双手放在她的面前，对她说，“用我的接着数。”
　　刚才还在为难的星河，又瞬间露出自己大大的笑脸，用崩的直直的右手食指准备上手接着数，不过还不等开口，她望着自己的手指就顿住了。
　　“我忘数到哪里了。”她松了劲，准备收回手，“我还是在本子上画，一条一条的，等画够了要相加的数，再来数。”
　　姐姐却抓住她想收回的手，摇了摇，“没关系，重新数。”
　　明亮又重回星河的眼睛，她看着姐姐点头，“嗯！”
　　她俩就按照练习册的顺序，一直数着，写着。
　　“星河。”姐姐可能是有些累了，刚才还坐直的身体，现在只能懒懒的趴在餐板上。
　　“嗯～”星河正在写着答案，可不想忘了，或者写错了。
　　“你现在还没遇到过的事，以后都可能会发生的，28节手指数完就要想办法了。”
　　“嗯。”星河终于将答案写好，看着趴在餐板上望着她的姐姐。
　　姐姐伸手虚握着星河拿着橡皮的左手，“你呀，要快些长大啊！”
　　星河看着姐姐说完这句话，瘫软在餐桌上。
　　星河是被慌张的爸妈还有赶来的医生挤到门口的，她看着面前忙碌的人群，他们的身影在她的眼前不断的闪过重合。而她，是静止的。
　　病房终于归于平静，妈妈坐在床头，握着姐姐的手在抹泪。医生示意爸爸到外面交流，星河也悄悄地跟着他们俩，来到医生的办公室门口。
　　“我们会继续进行促造血治疗，主要使用造血生长因子，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是尽快找到匹配的造血干细胞，进行移植，才能提高治愈的几率。”医生看着爸爸埋下去的头，宽慰到，“虽然情况不容乐观，但是院方也会寻求其他医院进行脐带血配型，还是有希望的。”
　　爸爸心里清楚目前的状态，但是听了医生的话，还是点了点头。
　　“之前来做配型的家人，目前还没有匹配的，你可以想想，还有没有谁，可以动员一下，也是好的。”
　　“能来的，不能来的，都来过了。”爸爸低声说道。
　　“你们还是要抱着积极的态度，事情总会有转机的。”医生看着眼前颓丧的青年人，再多宽慰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谢谢医生。”
　　爸爸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办公室，根本没有注意到贴在门边墙上的星河。
　　星河见爸爸走远了，才一步步挪到医生的办公室里。
　　医生正在伏案工作，并没有注意到和办公桌差不多高的星河。
　　“叔叔。”星河先试探的轻声叫道，害怕自己突然冒出来吓到医生。
　　医生闻声抬头，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办公桌前，他看了看他身后，并没有发现监护人的影子。他倾身向前，离星河近了些。
　　“小朋友，找叔叔有什么事吗？”
　　星河见医生搭理她了，就将患者坐的高凳搬得离办公桌近一点，然后爬上去，跪坐在上面。她双手撑着桌面，凑近了医生，对他说。
　　“我还没做配型呢。”
　　医生大概在研究其他病例，一时没反应过来星河说的什么。
　　“我身体很好，我也可以的。”星河见他没有反应，以为是没当回事，立即拍着胸口保证。
　　医生看她觉得面熟，迟疑了一会才想起来，“小朋友，你是顾星瑶的家属吗？”
　　星河见医生终于想起来了，有一丝欣喜，赶紧点点头。
　　“你几岁了？”
　　“快6岁了！”星河抬手比了个大拇指。
　　“嗯，还不到6岁啊，长得挺高的。”
　　星河听医生叔叔夸她，脸上又绽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医生看着她开心的笑，顺势上手按住她的嘴角，抬起她的下巴，观察着她的牙齿。
　　“牙齿长挺好的，整整齐齐，也没有蛀牙，应该要开始换牙了，不知道新牙是不是也会长这么整齐。”
　　星河听到这里，才突然想起来面前的这位叔叔，职业是医生，瞬间对医生的恐惧感从脊椎直冲脑门。
　　医生看着她瞬间垮下来的脸，小脑袋瓜里的想法就差摆出来了，他捏捏了她肉肉的脸颊肉，不再逗她。
　　“有和爸爸妈妈说吗？”
　　星河低头想来一会儿，不知道该回“没说”，还是“没答应”？
　　医生看着星河，首先肯定道，“小朋友，你很勇敢，想法也很积极，但你得把自己的想法和家里人商量一下，而且你做检测做配型，也需要监护人的同意和陪同，知道吗？”
　　星河苦着脸，点点头。
　　“好了，叔叔看看你的咽喉好像有点异常，来，张嘴，我给你看看。”星河苦着的脸瞬间就要哭了，看着医生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块压舌板，笑眯眯的看着她，眼看就要将压舌板抵在她的嘴边。
　　“免费的，不收你钱！”
　　星河只觉得这个医生叔叔的笑容和抵在嘴角的压舌板有点渗人，赶紧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开了。跑出门口又突然折回来，朝着医生挥手说声“再见”，又片刻不停的再次跑开。
　　医生看着跑走的小朋友，在手指之间玩转着压舌板，摇头苦笑，果然，自己还是挺吓人的。
　　星河跑回病房，看见妈妈正在收拾，姐姐躺在床上，脸上似乎比刚才看见的还更苍白了一些。
　　妈妈注意到站在远处的星河，招手让星河过来。
　　星河今天穿着一双圆头小皮鞋，走路的时候，后跟着地会有一些声响。她走了两步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害怕惊醒入眠的姐姐，便抬高腿，迈着大步，然后轻轻将脚尖放在地上，也不敢放脚跟，又迈一步，她不自觉的躬着小小的身体，两手张开，保持着平衡。妈妈看着星河滑稽的模样，终于绽开一丝微笑，她也不制止星河，只站在床前，伸手准备接住她。
　　星河终于走到面前，她握住妈妈伸过来的手，垫着一只脚，另一只脚在身后高高抬起。白色的裙摆在空中伸展出好看的圆弧，此刻的星河像是终于找到妈妈，继而将要蜕变的小天鹅。
　　妈妈将星河抱进怀里，用手梳理着她的长发，将刚才奔跑而变得有些凌乱的发丝，一缕缕的归置整齐。星河将脸埋在妈妈的怀里，左右蹭蹭。
　　力量传输中！
　　星河拉着妈妈的衣角，直到鼻腔里都充盈着熟悉的味道，才将刚才有些慌乱的心，重新安好的放在胸口。
　　星河突然感觉自己头上多出来一只手，完全的将自己的头整个包住，她抬头，手又随着她的动作移到后脑勺。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看见妈妈靠在爸爸的肩头，而自己就夹在两人中间，头上的那只手正是爸爸的。爸爸感觉到她的动作，低头朝她微笑一下，然后顺势将星河的头发揉了一把，原本整齐的头发又在头上支棱着，星河头顶也用力朝爸爸的手心里钻，像一头小牛一样。星河听见妈妈拍打爸爸的声音，听着爸爸轻微的笑声，星河也停了动作，抬头看着爸爸的笑，也跟着扬起嘴角。爸爸嘴角以前总是挂着笑，虽然淡淡的，却显得整个人柔和了不少，但这样的笑，最近不怎么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