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光》蓝以南

2、第二章 地下室的格

　　两个月后，H市。
　　李白露一脚踹开虚掩的宿舍门，大步走到床铺边。已经下午了，陈力还在睡觉。
　　李白露想到手机里的那张图，粗暴地掀开陈力的被子。
　　“卧槽。”陈力被突如其来的冷气冻得一激灵，还没睁眼就破口大骂，“他妈的谁掀被子，有病啊！”
　　骂完睁眼一看，李白露正站在床头直直地盯着他，怒火肉眼可见。
　　陈力把被子捞回来，叹了口气：“艹，吓死我了。谁招你了呀？”
　　李白露掏出手机，调出发小发给他的图，然后将手机往床上一扔，示意陈力看屏幕上的照片，问：“这是谁？”
　　陈力恹恹地抬头瞄了一眼屏幕，脸色一变。
　　这是一张偷拍的接吻照，图上有他和王总。
　　谁特么大晚上不睡觉这么闲？他没想到这都会被人拍到。陈力迅速坐起，抬头无言看着李白露。
　　陈力和李白露在一起快一年了。
　　李白露长陈力一届，一年前快毕业时结识陈力，被告白。
　　当时陈力怎么说来着？毕业不是问题，李白露在H市，他毕业后也留在H市。
　　李白露没得到回应，咬牙切齿地问：“另一个是谁？”他现在就是很生气，给他戴绿帽子？
　　宿舍突然悄然无声，正在玩游戏的室友默默地关掉游戏声音，缩到椅子里装死。出去是不会出去的，八卦赛高。
　　陈力皱着眉，沉默。
　　李白露一把抓住陈力刚睡醒鸡窝似的头发，怒道：“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他把陈力的脑袋往床上一掼，“这他妈是你实习公司的经理。”
　　“呵呵。”李白露怒极反笑，“好本事啊，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在道德不制高的情况下，陈力不想把事情闹大。他起身穿衣服，对李白露说：“我们找个地方聊。”
　　李白露默许了。
　　两个人上了李白露的车，李白露在驾驶座，陈力在副驾驶。车外是人来人往的学生。
　　李白露正视前方，等着陈力自个儿交代。
　　等了很久，樱花味的沐浴露气味慢慢从副驾飘了过来，这还是当初李白露挑的香型。闻到味道，李白露深深地叹了口气，厉声道：“你他妈哑巴了？”
　　“白露，我们分手吧。”陈力微微向窗外转头，眼神闪躲。
　　“没了？没点解释？”李白露突然伸手，紧紧捏住陈力的下巴，逼着陈力直视他，“轻描淡写就过去了？我对你不差吧。”
　　陈力说话急促起来：“白露，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不缠着你了，你放过我吧。”
　　“你他妈说得是人话？”李白露手上更加用力，像是要捏碎陈力的下颌骨。
　　太疼了，陈力的眼泪喷出来，五官因为痛苦挤成一堆。
　　“对不起。”眼泪夹着鼻涕流到李白露手背。
　　太他妈恶心了。
　　李白露的气瞬间消失一半，对这种恶心人的东西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抽回手，手背在陈力的衬衫上来回擦拭。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陈力屁滚尿流地打开车门跑了，引来不少学生驻足侧目。
　　陈净看也没看，发动汽车轰得开走了，喷得学生一脸尾气。
　　“怎么这么没素质！”
　　没素质的李白露一脚油门回了家，路上还差点闯红灯。
　　听见李白露开门的动静，王梅举着锅铲从厨房跑出来。
　　“你跑哪去了？”
　　“啧，出去找人玩了。”李白露的不爽还没有排解掉。
　　“你爸打电话来，说今天没在店里见到你。昨天不是说的好好的，你从今天开始去给店里帮忙吗？”王梅也顾不上锅里的菜了。
　　李白露心想，昨天谁说不是呢，那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就好比，他的新房都已经装修好准备和李力同居了，但赶上人绿他。这是他能决定的吗？
　　他闷头直奔房间：“明天！明天肯定去！明天不去给你当孙子，以后不叫你妈，改叫你奶奶。”
　　王梅嗓门都被气大了。
　　“我要的是你这个孙子吗！”

　　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李白露骑着白色小毛驴不慌不忙地沿着河滨路缓慢前进着。
　　河里成群的小白鸭子在潜水玩，从岸边一个猛子扎下，一会儿就从河中央冒出了头。
　　春江水暖鸭先知，不知道水里是不是真的暖和了，岸上的冷空气还是有点冷飕飕的。李白露的围巾在脖子上缠了两圈，把鼻子捂得严严实实。
　　为什么不能开车送外卖？他心想，鼻炎都要冻犯了。
　　李白露他爸李青是名大厨，挺大的大厨。以至于自己出来单干都能凭手艺开起三家餐馆，还都盘活了。
　　在后厨，李白露就是个废物。
　　于是李青时不时派他出门送外卖，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下午两点点餐高峰已过，李白露一点儿都不着急，客户才下单二十分钟。这单离家还近，李白露在心里盘算等送完就回家睡个午觉，美滋滋。
　　但是，李白露超时了。
　　他在几栋楼之间绕来绕去，费了半天劲才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走到地下室，一共见到三个门。
　　李白露要送的是103户的格先生，又费了半天劲才辨认出生了锈的103铁牌。
　　“你好，外卖。”李白露伸手在脱落了绿漆的木门上敲了敲。
　　隔音近乎没有，他听到室内传来了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由远及近。咔哒一声，是里面开锁的声音。
　　警惕性还挺高，李白露在心里练习道歉的同时又分神好奇里面住着什么样的人。
　　门开了，李白露首先感到的是身高压制。
　　他作为一个南方人长了178自觉不算矮，但里面的人比他还高上一点。
　　他抬眼观察一番，格先生虽然挺高，但是身材偏瘦，从领口露出来的锁骨能挂住他的脑袋。养着及肩的黑发，皮肤白皙，因为肤色与脸上的黑色口罩形成鲜明对比。
　　黑色口罩？为什么在家还要带口罩？李白露的思绪发散开，对上格寒漆黑的眼神一愣。
　　“格先生是吧？对不起，这地方有点偏我找了一会儿。”李白露回过神，把外卖袋子攥在手里先说了一通，大有种不给好评不给外卖的架势。
　　他这才送了一周的外卖，已经收到四个差评了，再多收几个，离被赶出家门就不远了。
　　“知道了。”对方伸出手接过外卖。
　　碰到对方比自己还凉的手指头，李白露赶紧收手说了声谢谢。
　　声音还挺好听，他心想。
　　李白露从地下上来之后，在小毛驴上坐着晒了会太阳，晒得筋骨舒爽之后就突突突地骑回家睡午觉。
　　格寒把排骨汤放在黄色的折叠小桌子上，扯下口罩，随手把头发扎起一个小揪揪。
　　他打开一个视频网站，随意点开了一部电影，坐到床尾开始大吃起来。
　　过了三天，又是下午二点多。李白露骑着他的小毛驴突突突地在河滨路缓慢前进着。
　　订单显示又是前几天那位格先生，一回生二回熟。
　　李白露掐着时间还在公园里坐了一会。
　　公园里零星几株桃花已经开花了，粉色小花密密麻麻地从枝干里往外挤，把叶子挤没了地方。
　　好看的东西谁都喜欢，李白露越看越欢喜，摘下一朵花就迅速逃离了现场。他把花放在胸前的口袋里，低头甚至能闻到春天的味道。
　　格寒拿到外卖的时候发现包装袋口上沾着一朵小花，粉粉嫩嫩的花与房间内设格格不入。他捻着花扔到垃圾桶里，播放电影，打开排骨汤。
　　“哎，我花呢？”李白露晒得舒服，正想拿出花再好好欣赏欣赏的时候，发现花已经不知去向。
　　他站起身：“老子去买一束放床头。”
　　半个月之后，下午两点多。李白露骑着白色小毛驴赶往格寒住的地下室送外卖。
　　“你好，外卖。”李白露现在找103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他站在门前，还能抽空东张西望，观察一下环境。
　　102正对楼梯口，显得比另外两户亮敞那么一点点，门口堆着不少的硬纸板，还有两双辨不出颜色的劳保鞋。
　　101在102右边，门口堆着不少的纸箱子，还有几袋垃圾。103在102的左边，门口很干净，除了灰什么都没有。
　　咔哒一声之后门开了。
　　李白露没有立即把排骨汤递过去，拿出了手机。对格寒说：“格先生你好，看你挺喜欢我们家排骨汤的。要不加个微信吧，到时候你可以直接微信下单。”说完空气安静了五秒。
　　李白露心里发慌，几个意思？好奇想加人微信的行为这么快就被识破了吗？
　　“好的，我去拿手机。”格寒转身进了房间。
　　李白露伸头往里张望了一下，屋里有一个凳子，一张小桌子，剩下就是一张床了。凳子上放着一个行李箱。桌子上有一个热水壶，还有一部手机。
　　床上乱糟糟的，被子枕头衣服乱成一团。
　　“格先生，你这是要搬家了？”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行李箱，李白露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搬家，不然谁住起来这么空荡荡。
　　“不是。”灯光比较暗，李白露没有看到格寒不自然的眼神。
　　地下室信号不好，扫了好一会俩人才加上微信。格寒的微信名就叫格寒，头像是系统自带的卡通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