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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卷启 朱漆初成宫墙新 【皇宫缀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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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缀霞宫缈云馆】
瓷器碎裂的声响此起彼伏,随着一支步摇猛得掷在归鹭头上,七零八落的动静才在归鹭的哭嚎哀求声中停息。
“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归鹭跪在地上,抖得像是筛糠。
“不敢?”房羡鱼语气上扬,尖利的嗓音宛如刀尖凌迟:“你是本宫的家生奴才都这般不中用,就凭郑兰锦那贱人也敢爬到我头上来!”
大宫女归鹭小心翼翼的恳求道:“修仪娘娘息怒,都是内务府的奴才不懂事,欺上瞒下,奴婢也是给他们骗了啊。”
“罢了”房羡鱼闻言逐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内务府都是些见风使舵的玩意儿,那太监总管倒也是个油盐不进的主,谁也不跟,就看着皇上的脸色过日子。”归鹭闻言沉默不语,房羡鱼看了她一眼,极为不耐:“起来吧。”
“谢娘娘。”归鹭站起身,久跪让她感到膝盖上明显的不适,但她还是不敢有丝毫懈怠的站起来理了理头发,沉思片刻走至房羡鱼身边低声道:“娘娘何苦自己与那郑兰锦置气,她那样的卑贱之身,娘娘何不让其他人……”
房羡鱼一惊,似是反应过来什么:“你的意思是,她有郑兰锦,本宫也可以拉拢别的嫔妃。”
“倒也不一定是拉拢”归鹭眸色机灵:“娘娘也可找准时机,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比如……”
两人耳语一阵,房羡鱼脸上尽是得意之色:“此举甚好”抬手替归鹭理了理头发:“不愧是从小养在母亲房中的丫头,是比旁人伶俐些。”
“修仪娘娘这是折煞奴婢了。”
“好好的妆发这都乱了,我妆奁里有支发钗,是海棠新雨的样式,你且去取来带上,这里让银心她们来收拾就好。”房羡鱼一改之前那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样子,一幅体恤下人好主子的模样,哄得归鹭眼眶发红,谢了赏之后匆匆下去了。门外的银心应声进来,却没有带上其他散役进来收拾。见了在那一片狼藉中悠闲品茗的房羡鱼,银心的话里一股子酸气:“娘娘何苦抬举她?”
房羡鱼轻微一笑:“瞧你,这般沉不住气,也难怪当时会被母亲在明知有你的情形下,还硬塞了归鹭给本宫。”
“娘娘,我……”
“如此不稳妥,本宫就算有心让你做大宫女,你也担当不起呀。”
银心不满的微嗔:“奴婢只是担心娘娘,别被她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小聪明罢了,不值一提。”房羡鱼微微放松姿态,言语里尽是看穿一切的感觉:“她想着在讨好本宫的同时,又能在只是出谋划策的情况下,借助本宫的权势去执行乃至获利,这样她既能邀功,又能在本宫这里赚一个谋士之才的名声。只不过,这都是事情好的一面。”
“娘娘,此话怎讲?”银心一脸不解。
“后宫争斗,若是事成自是锦上添花,倘若不成,本宫头一个成为她司晴上位后的刀下亡魂,再看你们这些宫人,左不过是前脚出了缈云馆的门,后脚就进了别的新贵门里”言及此,房羡鱼眸色一暗:“归鹭可不是你这样的毛丫头,若真想把躲在后面的她拉出来发挥用处,光是这样是不够的。”
银心此时已经听得云里雾里:“娘娘说的,奴婢不明白。”
“用本宫新得的那匹缎子给她裁剪衣裳,好好打扮打扮。”房羡鱼看着鱼贯而入来收拾东西的宫人:“说起来,莲妃好像是住在咱们宫里吧?”
“是呢,住在后面的思梧榭”银心替房羡鱼打着扇子:“思梧榭可是个有地气的好地方,别致着呢。”
“不过是个小小的乘凉之处罢了,连偏殿都算不上。”房羡鱼眉间明显不悦,似乎手里的茶非常不好喝一般:“传说这莲妃倾国倾城,但在这深宫之中,这倾国之姿,倾城之貌从来都是红颜祸水,不祥之兆呀。”
【皇宫缀霞宫思梧榭】
薄苏缇跟随杏暖走着,朱红的宫墙自在身侧耸立,规整而庄严,和自己的家乡北漠完全不一样。朱红的墙面和蔚蓝的天空对比分明,薄苏缇抬头,恍惚间仿佛两道朱红的云霞圈住了一处四方蓝天。一只画眉飞过,翻过宫墙那边去了,薄苏缇微微侧耳听了听,宫墙那边是一种女子的欢声笑语。
倒是比北漠皇宫内有生气些,听上去就很春和景明,而非大雪茫茫,银丝翻飞。
“这里就是娘娘的思梧榭了,都是前些日子贵妃娘娘派人打理的,娘娘看看可还满意?”杏暖引着薄苏缇踏入思梧榭的院子,一阵风动,尽是梧桐树叶的瑟瑟浪潮之音。
“有劳了。”薄苏缇向杏暖道谢,不自觉的躬了身子下去,杏暖立即伸手扶住:“娘娘从今日起就是这思梧榭的主人了,皇上虽没有明说,但一般妃位也就意味着一宫主位,娘娘的一言一行可都要谨慎啊。”
薄苏缇抬眸,映入眼帘的是杏暖亲和的面庞,然而在这张脸上,她感觉不到丝毫的关心,也谈不上怜悯,可既非如此,这个贵妃身边的女官为什么要这样提点自己一句呢?
“不知贵妃娘娘,平日里大都在什么时候见客?”薄苏缇语气试探,因为不知道在这样的宫廷之中,能不能明目张胆的打探比自己高位的人的行踪,故而显得尽量小心翼翼:“传说梧桐树,是会让凤凰落脚的神木,你方才说这都是贵妃娘娘布置的,我想找个时间当面致谢。”
“娘娘说笑了。”杏暖看似条件反射一般的应了一句,薄苏缇一时根本无法反应这是什么意思,就又听见杏暖接着说:“这几位是贵妃娘娘特意吩咐内务府给娘娘您使唤的奴才,娘娘放心,都行事稳妥,决计不会有粗笨的。”
“奴婢等参见莲妃娘娘。”一众奴才们跪了一地,薄苏缇不知所措的看着齐刷刷的颅顶,眸色尽是慌乱。
“都起来吧。”看了薄苏缇的反应,杏暖出言:“锦贵妃吩咐了,莲妃娘娘初到宫闱,为表诚意并未带有侍女,你们可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伺候好了,可别弄出什么差池。”
“奴婢等遵命。”
“都进去吧。”
随着杏暖的吩咐,被指给莲妃的宫人们依次进入宫室,期间将从杏暖身前经过,只是一眼,杏暖便认出了一个熟悉的人:“慢着。”杏暖叫住了一个颇有姿色的宫女,那宫女愣了一瞬,旋即立刻周全了礼数转过身:“令人大人有何吩咐?”
“我记得你好像是房修仪宫中的归鹭。”杏暖一双眼睛凝视着眼前姿容出众的宫女,仿佛想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似的。
“令人大人好记性。”归鹭丝毫不见慌乱,言语间反而有些惋惜:“奴婢原本是在房修仪宫里伺候的,只是前几日奴婢不小心弄坏了房修仪的海棠新雨簪,修仪一时恼了,便把奴婢打发了出来。”薄苏缇方在认认真真的听归鹭说话,但归鹭却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无心之失,还请令人大人、莲妃娘娘不要怪罪。”
杏暖不为所动:“我只不过问问,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归鹭吞吞吐吐的说道:“能被指到莲妃娘娘宫里伺候,是奴婢的福气,奴婢很珍惜这次机会。”
“可我怎么记得你原先在缈云馆,身份可不似一般的宫女。”杏暖再次细细打量了归鹭一眼,中规中矩的宫女服制和妆发,还当真一点不对劲的地方都没有:“你不是房修仪从娘家带来的吗?”
“令人这就记错了。”归鹭的声音沉稳,毫无波澜:“修仪娘娘的陪嫁丫鬟是银心并非奴婢,只是可能曾经高看奴婢几眼罢了。”
杏暖方才想多说些什么,薄苏缇却出言打断了她:“罢了。”薄苏缇一双杏眸波光流转:“我听教习女官说过,宫女们一旦进宫,不到年岁是不能恢复自由之身的,况且她们都出生良家,想来,也不用过于苛刻了。”
“多谢莲妃娘娘,奴婢一定谨慎侍奉娘娘,以报娘娘恩德。”归鹭又一次用行动打断了杏暖的欲言又止,见此情形,杏暖也不好多说什么,便只点头称是,客套的夸赞了莲妃几句宅心仁厚,便告退了。
莲妃伸手将归鹭扶起:“往后,你就做我的贴身侍女吧。”
归鹭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但面上仍旧故作沉稳:“娘娘这是折煞奴婢了,奴婢怎么能……”
“我初到宫闱,很多事物都还不熟悉,正巧与你有缘,你便应下吧。”
“既如此,那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归鹭扶着薄苏缇进入殿内,引入眼帘的是与中原截然不同的北漠风格装潢,归鹭见薄苏缇一副颇有触动的样子,便立刻心领神会的笑道:“方才杏暖令人走得匆忙,定是忘了告诉娘娘这也是贵妃娘娘的良苦用心吧。”
“是吗?”薄苏缇苦笑:“中原有句诗‘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大抵说的就是如此。”
归鹭不解:“娘娘……不喜欢故国的装潢吗?”
“若是喜欢,此刻在我面前和我交谈的,当时来自我北漠的侍女。”薄苏缇轻叹一声:“而不是你。”
“奴婢不知,还望娘娘恕罪。”
薄苏缇微笑着轻轻摇头,归鹭便小心翼翼的继续开口:“不过,到底是用了心的,贵妃娘娘这般重视,想来是有意……”
“我也有这般猜测。”薄苏缇旋身落座:“故而我刚才试探了一下那位令人的口风,可按照她的态度,一时也不好下定论。”
归鹭熟稔的帮薄苏缇倒好茶水:“如今宫中主位除了锦贵妃便只有您,余下的高位便只有房修仪了。”归鹭贴近薄苏缇的耳畔:“恕奴婢多嘴,锦贵妃与房修仪一向是面和心不和的,娘娘可要早做决断。”
薄苏缇侧头,看见归鹭的面容慢慢拉远,只觉得有一瞬间的晕眩,旋即一手扶住额头:“突然有些头疼,算了,稍后再议。”
玉指有片刻的迟疑,定睛看了看这与故土大相径庭的茶盏,才轻轻握住边缘将之送到自己唇边,一口苦涩,使得薄苏缇皱了眉头:“中原的茶,当真是苦的紧。”
归鹭微微抬眸:“娘娘说笑了,闻着味道,这可是上好的洞庭碧螺春。”
薄苏缇看着手中剩下的半盏茶,回味袭来,清雅甘甜,只是舌尖的苦涩似乎久久难消,萦绕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