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晴》寞舞半曲烟

2、第一章 凤落朝霞倦霓裳 昭朔元年，

　　昭朔元年，新帝登基。
　　君璟麟身着帝袍，在声声唱礼中登上那个永远都会有人觊觎的位子——登基大典前天，摄政王君璟珩曾找过自己。
　　这个彼时和自己关系斐然的弟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夜里月光清寒的缘故，他的眸中似乎也带着些许凉意：“恭贺皇兄荣登帝位”，分明是祝福之言，君璟麟却感觉不到什么真情实感，虽然按理说并不意外就是了。
　　紧接着，君璟珩眼眸微抬：“只是新帝登基若是不册立皇后，想来会使群臣惶恐，毕竟国不可一日无母。”
　　“皇弟是已经瞧见礼部手上的嫔妃册子了吗？”君璟麟眸色微动：“母后的意思？”
　　“非也。”
　　君璟珩似乎有些疑惑：“难道立司晴为后，或者说让司晴成为你的妻子，不是皇兄一直所愿吗？当初……”
　　君璟麟抬手打断他：“今非昔比，皇弟是个明白人，也要顾念母……太后娘娘与司家，还有……”君璟麟抬步，夜风微凉，君璟珩听到他附在自己耳边低语道：“……还有与摄政王你的关系。”
　　最是无情帝王家，嚼烂了的东西，就算是到了每当有人听到就会反驳的程度，它也还是一个令人作呕却又无法撼动的事实。
　　“臣弟明白”君璟珩的声音逐渐恢复如常：“今夜本是来恭喜皇兄的，倒是耽误皇兄休息了，那臣弟就告退了。”
　　思绪随着回忆里君璟珩的衣袂翻飞远去，君璟麟回神，竟是已经到了册立妃子的良辰吉时。身旁太监的声音充满威严却又好似漏着股凉风：“……原东宫太子侧妃司晴，毓质名门，仪容肃恭，柔嘉成性，着奉为正一品贵妃，特赐封号锦，钦此。”
　　一身鲜红册封服制的司晴自玉阶下走来，虽则霞披却未有凤冠。也对，毕竟只是个贵妃嘛，司晴如是想着，脸上依旧是一幅风华万千的娇媚样。
　　毓质名门，仪容肃恭，柔嘉成性，就她司晴，这三个有哪一点是在形容她的呢？司晴也不知道，似乎从嫁进东宫开始，她就有太多事情不明白了，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明里暗里，东宫的后院围墙虽比不上皇宫，但却渐渐水涨船高以至于圈住了多少金丝鸾凤，凉透了多少初秋寒露，情心枯荣。
　　司晴至今还记得那太子妃死前指着自己破口大骂的样子，原本国公家的千金，素来惯会端着架子摆谱的，却因为一朝毒发，凄厉着嗓子疯嚎：“太子殿下，是司晴！就是这个贱人，若不是她，怎会这么毫无破绽的害死了臣妾的孩子？是她，一定是她这个贱人！”
　　倒不是说这太子妃平时有多了不起，但是总还是个称得上是名门望族的人，且也不负众望的怀上了龙胎，据说还是个男胎呢。本应韬光养晦防着明枪暗箭，可偏偏她那天天招摇过市的样子，就好像恨不得把那肚子锯下来顶在头上一般，终究是犯了忌讳。
　　太子妃的孩子死后，向太子告发司晴不成，便成日里疯疯傻傻，东宫内外，议论声不绝于耳。是夜，雨疏风骤，一碗本该被司晴喝下去的羹汤被君璟麟狠狠砸在太子妃的脚边，黑气裹着白烟升腾，一声闷雷掩盖了君璟麟在震怒之下说出的真相。次日，下人们发现了太子妃高悬于房梁上的尸首，司晴去看了一眼——一代美人，半截舌头都露在外面，面上青白纷呈。
　　正在司晴被眼前景象征愣之际，一只乌鸦飞来衔走了太子妃绣鞋上掉落的珍珠。黑色的羽翼拂过司晴的发鬓，恍惚间，司晴仿佛听到了太子妃撕心裂肺的吼叫，惹得一阵头晕目眩。
　　“爱妃平身。”君璟麟的声音和手臂上温暖的触感将司晴从往日的梦魇中拉将出来，司晴回头，身后的白玉阶梯将现在自己立足的地方与方才的抬高了不止些许。至今没有人知道那晚太子夫妻说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太子妃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就像现在，司晴也觉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来，怎么走到这个男人面前。
　　君璟麟和司晴相视一笑，越过司晴的步摇，君璟麟看到君璟珩静立一旁面无表情。
　　皇弟啊皇弟，其实你昨日真正想说的，并非恭贺，而是司晴吧。
　　君璟麟原本是打算在扶起司晴后宽慰她几句，不想此刻他竟觉得这贵妃服制是如此的顺眼，如此的适合司晴。
　　“皇上怎的在发呆？后面还有姐妹要等着陛下册封呢。”司晴悠悠开口，是那种可以酥到人骨头里的声音。
　　“没什么”君璟麟浅笑：“只是觉得，贵妃之位似乎委屈了晴儿。”说罢，他转头看向司晴的眼睛，却没想到对方回以的是令他有些意外的清澈目光：“晴儿本就只是侧妃，陛下和太后娘娘……总之，晴儿不会让陛下为难的。”
　　君璟麟想，这若是装的，那未免也太令人发指了些。旋即想到自己刚才的想法，莫名有些窘迫，便回以一笑后不再多说些什么，司晴亦然。
　　封妃的大典依旧继续，两人错肩而立，不时眉目传情，但他们两人都不知道，这或许是他们彼此之间，最后一次真心为对方展露笑颜。

作者有话说

　　先放这么多，希望大家喜欢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