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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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句“好久不见”之后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他们就只是对视。陆峥心里莫名生起一种奇怪的情绪，他是想说些东西的，只是这个时候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揣测季淳也有点这样的心情。
季淳终于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或许是关于他们除了同学聚会都没怎么见过面的五年里发生过的一些小事，或许只是关于他为什么突然选择了回来，或许关于任何事情，只是冒冒失失冲进来的小郑没有给他们寒暄的机会。
“头儿，有个案子，连环杀人，现在第三个，江湾分局刚报上来，总队分到咱们支队了，您看……”
小郑突然看见坐在他们总队长的办公椅上的陌生男子，一怔，很乖巧地闭了嘴。
“我走一趟，小郑你跟我一块儿去，技术处那边你联系一下，找一下法医和痕检的同志，老吴前阵子刚出院就算了，你找俩年轻的，”陆峥简单交代了一下，意识到小郑话说一半是因为季淳还在边上，又伸手拍了拍季淳的肩膀介绍说，“这就是我刚刚让你买点零食接风的我们支队新来的副队，姓季，季淳。”
“季副好，我是一支队的刑警郑行远！”小郑本来是想提醒他喝了酒不能出外勤的，被季淳的事儿一打岔完全忘了这茬，朝季淳敬了个礼，跟上陆峥的脚步走出办公室。
“欸，陆峥，”季淳跟上来，看着陆峥回头看他的危险眼神和小郑有些迷惑不解的目光，有些无奈地改口喊了一声“陆队”，“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还没在市局报到呢，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我今天下午到的，你没在，证件已经更新了。”季淳掀开自己的警服的左襟，赫然是一张警察证，翻开里面写着“华亭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总队第一支队副支队长一级警司季淳”。
“行，那你俩跟上，正好，小郑没本儿，我喝酒了，季淳，你开车有问题吗？”
季淳答应着，突然一愣，转头斜眼看了一下陆峥：“那你本来准备怎么过去？酒驾还是无证驾驶？”
陆峥：……也许市局不是没有待命的司机，只是你能开车我就不喊人了而已！
虽然不愿意喊人的主要原因是不想被其他人知道他喝了酒出外勤，也不是什么正当理由。
江湾区位于华亭市的西侧，地段还算可以，到哪儿都不算近，也到哪儿都不远，有一个排得上城市副中心的江湾商圈，当然真跟其他几个副中心比却在各个层次上都捞不着好，只能说给周边居民提供点方便，算不上什么非去不可的景点。不过江湾这个区历史确实悠久，往上可以追溯到民国时期，国民政府想把政府所在地从金陵迁到华亭，绕着江湾商圈一片的马路是南北向国字头东西向政字头，弄得很是气派，可惜八一三一声枪响这个计划还是泡了汤，最后只留下现在纵国横政的道路迷宫，如果不是家就住在这附近，哪怕是华亭本地人也不见得记得住交错的这一堆路的名字。现在的江湾对标其他几个市区的最大优势也就剩下教育了，华亭那十所重点大学有四所在江湾，连带着他们的附中附小都在江湾扎根落户，基础教育质量高，自然可以吸引不少有些家底的青年父母。
也出于这一特性，这一片流动人口并不怎么多，治安一向是还不错的，往前数十好几年都没发生过什么大案要案。
而案发现场，就在这几所大学边上的一个小旅馆。
郑行远大概地介绍着案情：“说是一个女孩死了，现场有海/洛/因，已经是第三起了。那边应该是小赵哥今天出现场。”
陆峥有些头疼。分局的人对能不能进市局是很在意的，尤其赵立川这种如果能成功进来还能升半级做副支队长的。现在上面正式的入职还没给季淳办齐活，大半夜的，一个支队的正副手全跑过去，其中一个还是坐了他本来很可能能坐的位置的季淳，这估计他态度也好不到哪儿去。真好了也尴尬，真好了按着他的圆滑做派更会揣度他的担忧，用过分的热情来表达自己真没什么，本来他喝了酒就浑身难受，头疼不说胃也不太舒服，估计后半夜得犯胃痉挛，还要来应付这个明明年轻却已经沾上老油条气质的人……
“陆队，你来了。”赵立川已经在案发现场门口等着他们了，“行远今儿值班啊，辛苦了辛苦了。这位是？”
赵立川擅长搞人际关系，市局刑侦总队的刑警他认识一大半，剩下一小半不是搞技术的就是做内勤的，比他大的都叫他“小赵”，岁数半斤八两的喊他“立川”，年轻几岁的也很亲昵地喊他“小赵哥”，但他从来不在更年轻的刑警面前充前辈，很少叫郑行远“小郑”，而是很礼貌地喊他“行远”。他看到季淳这个生面孔，还多少觉得有些奇怪，又见小郑的态度，其实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哦，我是市局刑侦总队一支队新来的副支队长季淳，多指教。”
“季副支队好，我是江湾分局刑侦大队的刑警赵立川，”赵立川敬了个礼，“这么晚打搅市局的领导，按说是不应该，但是这次这个杀人案已经是第三起了，按道理是要报市局的，所以……”
陆峥摆摆手，他大概知道陆立川后面要说啥，其实也听不太习惯这一口一个“市局领导”的腔调，没再让他说下去：“没事，职责所在。刚刚过来路上小郑说了个大概，你先详细介绍一下案情吧。”
“死者名叫董歆然，女，十八岁，是江湾高中的高三学生，今天在校外一处小旅馆发现被杀害，我们分局法医的初步鉴定死因没有外伤，”赵立川也很是了解陆峥的个性，不再客气，汇报道，“现场发现了海/洛/因和注射器，死者手臂上有针孔，我个人的推断是死因和毒品有关，当然进一步还要看市里法医的复核情况。”
“哦？那死者是吸毒人员吗？”陆峥勘察着现场问，“说是连环杀人案，前两起什么情况？”
“第一起死者是师大附中的高二学生，在校外小旅馆死亡，死亡是在两周前，第二名死者是江湾技术学校的职高三年级学生，一周前死在校外的小旅馆。现场的情况和今天这起案件现场情况基本一致，前两起案件现场发现的海/洛/因经化验是一致的，今天这个海/洛/因具体成分还要等一下化验。”
季淳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前两名死者是不是吸毒人员应该有结果吧？”
“是的季副，前两名死者都有吸毒史，但平时吸食的毒品量比较少，不太可能是案件现场发现的高纯度海/洛/因，”赵立川看了看自己的记事本，“三名死者身上都有携带一种摇/头/丸，前两起案件之后禁毒那边的兄弟跟进了，包括我们江湾辖区海/洛/因的情况也跟了一下，具体的我请他们明天来做个汇报，我这边粗略的信息是在辖区内的娱乐场所有发现摇/头/丸的相关情况，但海/洛/因那边还没什么进展。这个案子发生第一起的时候由于死者是涉毒人员我们给定性成吸毒过量意外身亡了，直到第二起才发现不对劲，对两名死者身边情况的调查情况的资料我回去传真到市局。”
“行，小赵，现在资料都在分局，我们这个专案组就立在分局，其他同志今天就先到这儿，散了吧，趁着还有几个小时才上班，该值班的值班，剩下的回去再睡会儿，明儿一早我们再在分局碰。法医和痕检的同志辛苦一下，明天早上给我个大概数儿，根据你们的进度定专案会的时间……”陆峥低头磨了磨衣角，看过了尸体脑子里灌了点线索，原本半醉不醒的酒意算是彻底被吹散了，胃在来的路上就开始的隐隐的不适正式按照他的预想演变成胃痉挛。他本来就没有追查犯罪分子非得不眠不休的毛病，今天这个现场情况大半夜赶着催命一样催人家做痕迹工作还不如让他们沉淀一下来得实在，他自己更是觉得再熬下去他保不齐要倒在这帮人面前，那他这么个队长的一世英名就真真要毁于一旦。他话还没说完，手却已经不自觉地撑在窗框上了。
小郑以为他是酒没醒开始犯困，从包里摸出来一瓶矿泉水递给他，他道了谢接过来却不敢喝。现在这时候喝凉水，那他明天讨论会估计也是没得开了。他捏着那水瓶子半晌没动，季淳已经意识到不对，接过话头说：“另外这个案子已经是三起了，可以算是连环杀人，区里分管领导肯定要跟，市里估计也会重视，大家心里也有个数，做好专案会有领导来的准备。今天晚上就先到这儿，大家先回去该干啥干啥吧。”说着把其他人都驱散，站到陆峥边上，把背包里的保温杯拿出来给他拧开又掩上盖子，“热的，不介意就喝，介意你就在这儿疼死吧。”
小郑还没走远，听到这话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场面：陆峥面色惨白倚着窗框，季淳正在拧着保温杯的盖子准备把热水送到他嘴边。小郑觉得自己不适合在这儿打搅，赶紧加快脚步走人了。
陆峥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诧之后却很了然，十分顺手地接过保温杯，揭开虚掩着的盖子直接上嘴喝了几口。是很淡的红茶，不至于刺激肠胃也不会嘴巴里太没味道导致反胃，不过对于胃痉挛来说多喝热水只是杯水车薪，他此刻只想找个地方缩一下按一会儿胃。坐在案发现场显然是违规行为，尤其是这个高中生就死在这大床房的唯一一张床上，但他实在是有点站不住，于是决定蹲下来，这一蹲才是真把季淳吓了一跳：“这么严重？你也没喝多少酒吧？”
“是没喝多少。”他很勉强地说，“不过对胃溃疡患者来说就不算少了。”
季淳低声骂了一句，把他整个人架起来：“下楼，坐大堂去，在这儿像什么话。”他们来的时候分局刑侦大队已经对现场做了初步的勘验，尸体也已经被区里的法医拉到殡仪馆了，这房间里还是阴森森的，他倒是不信那些个有的没的，只是痕迹还得保护，想着保护痕迹的事儿总也施不开拳脚，“想吐吗？还是就是疼？”
陆峥估计是懒得说话，点了点头，看季淳一下子紧张起来，他又很努力地小声说了一句：“能忍。”季淳费尽力气把陆峥抬进电梯，陆峥却直接按了地下一楼：“回去吧，不知道小郑咋回去呢，他还得回去值班。”
“我估计他跟着赵立川走了，赵立川应该也愿意送他回队里，他刚刚看见我给你拿热水了，看他性格也不想看领导笑话。”季淳合情合理地推测，但也没强迫他非去大堂，反正去了大堂也是歇一会儿再开车走人，在车上休息也一样。
然而季淳的推测错了。郑行远正站在车门口，看他俩从电梯里这么出来眼睛都瞪圆了，赶忙走上来准备搭把手，陆峥却很在意自己在下属面前的形象，把季淳的手也拍掉了：“能走路。”
“啧，”季淳无语地砸了一下嘴，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上去，又说，“你坐副驾，别坐后面躺晕车了，到时候吐这一车。”
陆峥默不作声地拉开车门坐下来，郑行远一脸“可以当我不存在”的表情在后座敲手机，季淳很给面子地没在车上念叨他，只在瞟见他从兜里摸出药片的时候问了一句：“什么药？”
“瑞巴派特，”他认命地叹气，补充说，“不是解挛的，也不是止痛药。我就是昨天晚上喝了酒之后脑子不太清楚少吃了一顿。”
“瑞巴派特是什么药我还是知道的。”季淳看了他一眼，看他手臂环着横在上腹前按着胃，无奈地说“算了，多的晚点再说。你先睡会儿吧。”
“嗯。”陆峥应了一句，闭上了眼睛，也确实基本睡不着，胃里反复翻滚着的疼痛和往上泛的恶心让他根本没办法睡着。在季淳面前犯病也没什么，但在下属面前流露出自己的痛苦不是他的习惯，某种程度上说，这一点上他确实有些个人英雄主义。他尽量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刚刚有点睡意的时候，车就已经停在市局门口了。
“能走吗？”小郑已经跑回去值班了，季淳的手搭在副驾驶的车门上，低声问他。
“行。”陆峥没让季淳扶着，把外套往怀里拢了一下，往自己办公室走。他知道季淳肯定跟在他后面，就也没去看他。
努力撑到自己办公室里，他就不太想接着撑了，一下子栽进自己的沙发椅里。胃里就是痉挛着疼，他俯下身体按着，虽然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好处，但不这样可能更难忍受。然而还是没忍住，扒着垃圾桶把喝的酒全吐了。
季淳过来给他顺了顺背，又给他递了杯温水：“吐干净了？”
“嗯。”他小声应了一下。确实感觉吐出来之后舒服不少，起码没有那种嗓子里有东西的感觉了，疼痛倒是半点都没消，他有些不耐烦地努力喝了半杯水，然后又原模原样地吐出来了。
“你也别勉强了。”季淳捋着他的后背，“漱个口得了，我看你今儿晚上也不用回去了，在办公室对付一下吧。哦对，你这儿有毯子吗？”季淳的声音陆峥却听得有些不太明晰了，不知道是耳鸣还是只是脑袋发懵，他用气音说了句“柜子里有”，季淳把毯子拽出来，动作停顿了一下，对折叠了一下塞给他：“盖着捂好。”
他接过毯子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等摸到珊瑚绒的触感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刚刚季淳动作停顿的原因。
操，我他妈为什么让他看到这破玩意。
季淳倒是因为看到那条珊瑚绒毯子心情大好，把他吐的那一垃圾袋扎好了拿去扔了，陆峥又想挣扎着喝点水，估计是觉得嗓子里还沾着胃液和酒液混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季淳只能递过去提醒他只能抿不能喝，陆峥确实是不敢喝也喝不下去了，抱着毯子往沙发上躺了下去，让季淳在椅子上对付对付，他得眯一会儿。
季淳又把被子给他掖好，然后在这时候把攒了一个多小时的抱怨没头没尾地小声秃噜出来：“明知道胃溃疡还要喝酒是吧？”
陆峥自知理亏，虽然他也想不太明白他作践自己到底对季淳理什么亏了，还是决定闭着眼睛不说话，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季淳知道他不舒服，完全没想为难他，自己抓着另一块被子趴在桌子上睡了。
陆峥眯着眼睛看到对方盖上被子，心里对对方感冒的可能性略有些担心，只是到底是累了，装着装着倒是真的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