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越关山》曾经经

2、大院的新住客 关山月与陆

　　拥有父母温暖怀抱的孩子，总是觉得这个怀抱太闷热，或者自己完全有能力取暖，所以在下雪的天，关山月总是喜欢不戴手套、也不要妈妈跟着出门
　　这天她就是这样，三月已到中旬的时候，突然下了一场大雪，看着树上有些心急、已经早早盛开的桃花被雪片碾压，她有点不忍，又有点不屑，于是站在大院里看着
　　这座院子是整个关家四房人居住的地方，房子都是青瓦飞檐人字顶，纯正的老式民居，区别于江南其他地区的徽派马头墙，关家人始终不忘自己是北方迁来的，人字顶是西北干旱的地方才用的屋顶，一下雨，水就全往院子里流，小孩子只知道好玩，大人们就费心费神地收拾，关山月家住在大堂里进的西边，她为了看桃花，特地跑到了前院
　　没有客人来访的时候，前院是不会有人的，所以关山月很自在地坐在桃花树下，等着哪片花瓣经不住雪压落在自己额头上
　　“妈妈你看，她在等着吃雪”一个少年戏谑的声音传进耳朵，关山月赶紧睁开眼睛，准备逃离
　　“山月！”是大伯的声音，“怎么这么腼腆，见了人应该问好的”
　　大伯真是好，要是妈妈在，肯定说自己不懂规矩，可是大伯就理解自己是不好意思
　　“没事的，小孩子嘛，她都还不认识我呢，别吓着她”一旁的女人声音柔软如春锻，“山月，还记得我吗？我是沈阿姨啊”
　　沈阿姨？？？关山月开始搜索脑中所有残存的记忆，沈这个姓是绝对没有听过的，但是这个女人，倒是面熟的很。。。
　　哦，想起来了，她不就是陆师傅的遗孀嘛！关山月的记忆力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次：
　　“沈阿姨好，妈妈说您很漂亮，山月希望您以后能幸福”
　　一席话虽然幼稚，但没有直戳沈静云痛处，反倒让她喜笑颜开，因为被汪雨萍夸奖的女人着实不多
　　当然，关山月在这里撒了一个小小的谎，不过愣是谁都不会问别人“你觉不觉得我漂亮？”的，所以这是一个不会透风的墙
　　“好可爱的孩子”沈静云低下身抱着她，“怎么，在看桃花？”
　　关山月用力点点头：“本来开的好好的，今天突然下雪了。。。”
　　“觉得很可惜，是吗？”沈静云轻声说，看到关山月点头，又转过去看了看零落的桃花瓣，“确实很可惜，开的这么娇艳，却被大雪摧折，当初越是娇艳，现在就越是惨烈”
　　“静云，走吧，外面很凉”关天信在一旁催她
　　沈静云亲了关山月一下，然后跟着关天信进前厅，大伯母罗英葵很快从后院赶来，摸了摸关山月冰冻的脸，示意她带那个少年到后面去玩
　　“你叫什么？”关山月眯着眼睛问他，少年比二月初见时瘦了一些，但还是一样白，颀长的身材在矮小的关山月眼里，简直就是天人
　　而且，他是陆师傅的儿子，那个美丽的沈阿姨的儿子
　　“陆巽南！”少年掷地有声地说，“不过想必你也不认识这三个字”
　　“你哥哥，是叫陆巽迦吗？”关山月歪过头问他
　　“你怎么知道？！”少年脸上吃惊的表情丝毫不掩饰地告诉她，他是如此轻视她！
　　不过关山月是不会计较这个的，她猜对了他的名字，说明自己想的是对的，既然对了，他就没理由看不起自己
　　她承认自己做不到最好，但她至少可以努力不给别人轻视自己的借口
　　“你爸爸是信佛的，所以你们兄弟俩的名字，肯定是迦南啊”她得意地抬起头，看了陆巽南一眼
　　但是她没有敢多看，因为她知道自己不好看
　　“我出来有二十分钟了，再不回去妈妈会找我的”关山月其实也不忍心把他一个人丢在外面，“你要跟我回去吗？”
　　“不了，我去找我妈妈，你回去小心点”陆巽南说着，就往前院走
　　关山月回去之后，对于今天的见闻只字未提，自己收拾东西，等妈妈午睡醒来，就乖乖去上学了
　　但是晚上回来，关山月发现，自己的隐瞒，是个重大的错误
　　关家吃饭的时间是六点半，这是正在上高三的关山雁放学到家的时间，所以关山月回家之后，赶完作业正好吃饭，因为吃完饭是检查作业的时间，所以每天的晚饭，都是一种煎熬
　　按照规矩，关山月坐在一直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正对面是上席的大伯，爸爸在大伯左边，二伯在右边，然后左边是几个小辈，右边是两位伯母和妈妈，姑妈有时候出来，有时候就在自己房里吃
　　但是今天，关山月等菜数座位的时候发现，自己左边和右边各多了一把椅子，她仔细数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妈妈妈妈，今天多了两把椅子”关山月看到父母来了赶紧上前汇报新发现
　　汪雨萍先是一愣，然后看了一眼新加的椅子——明显不同于旧椅子的成色，她眼神中的迷离开始渐渐扩散，转过头紧紧盯着关天俊，只是一言不发
　　“妈妈怎么了？”关山月上前扶着她回座位
　　“妈妈没事”汪雨萍撸了撸女儿额前的碎发，继而看了一眼关天俊
　　关天俊把眼色还回去，汪雨萍也就没再任性
　　直到吃饭的时候，谜底才真正揭开，原本二伯和大伯母的座位中间，加进了沈静云的座位，而陆巽南的位置，则在关天俊的旁边，因为他的月份比关山雁大，所以他坐在小辈们的最前头
　　关山月隐隐察觉到这两个人的来头不小，但她还来不及细想，大伯的声音就已经响起：
　　“从今天起，静云她们母子就住在咱们家了，静云和我情同兄妹，和天俊、雨萍又是同学，大家不要生分，她们的住处我安排在花园旁边那个小院里，没事多走动走动，家里也热闹一点”说完，他颇含深意地看着关山月，“你和巽南，很合得来哦”
　　“大哥说哪里的话，山月和巽南，都没见过面呢”汪雨萍赶紧微笑着提醒
　　“今天中午我们还一起看桃花呢”陆巽南朗声对着汪雨萍解释，“山月看的很用心，我还以为她在等雪吃”
　　席上众人皆笑，二伯母梁其茵更是笑得欢心，她知道关山月的厚嘴唇是关家最重的，仰头在树底下，远看还真像是张着嘴等雪吃的，而她的两个孩子就不会，他们都遗传了自己的薄嘴唇
　　汪雨萍也一笑了之，刻意回避着沈静云的目光，却一直试图刺向关天俊
　　“以后，你就叫沈阿姨姑姑，她是大伯的好妹妹，也是你父母的好姐妹，就叫，静云姑姑，好不好？”关天仁最喜欢逗小孩子，今天看见山月如此令人捧腹，大病后的他也很有心情开开玩笑
　　关山月听妈妈再三嘱咐过，二伯关天仁身体不好，不能动气，所以凡事要顺着他，今天他有心思开玩笑，关山月当然不能逆他的意
　　“静云。。。姑姑”
　　“好可爱的山月！”沈静云上前抱着她，亲了好几下，关山月发现，她真的是一个很美的女人，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自然又温和的细纹，比年纪相仿的妈妈要慈祥很多
　　“静云姑姑好漂亮”关山月忍不住从牙缝里飘出这句话
　　“山月也很漂亮，和你妈妈一样漂亮！”沈静云宠溺地把她抱回座位，然后对着汪雨萍微微一笑
　　从妈妈并不自然的会笑中，关山月嗅出了今晚悲剧的气味
　　果然，吃完晚饭，汪雨萍领着关山月回房，一进屋，她就把门窗锁死，然后沉下脸看着关家父女
　　“我。。我去拿作业”关山月心知不妙，赶紧借机脱身
　　“山月你别走”汪雨萍的声音依旧柔和，但却不容违抗，“坐下来，坐在你爸爸身边”
　　关山月怯懦地走过去，在木椅上坐下，然后低下头
　　“呵呵，我真是没有看错，姓关的，怎么长都是一样”
　　“雨萍，孩子在这里，你别太过了。。。”
　　“孩子在这里我知道，但是有些事情她必须听见！我实在猜不透大哥这是算计的谁，沈静云是什么样的女人，他也往家里接！他是想不要大嫂子，还是想赶走我，直说就是了！”
　　“雨萍！”关天俊急忙捂住关山月的耳朵，“你留点口德行不行！”
　　“我留口德了，大哥给我安宁了吗？这些年，我只想好好跟你过，我们不要进瀚海，不跟老二争地位，我也不跟大嫂子比声望，不跟二嫂子比富贵，我只想安宁！”
　　“好了！这些我都知道”关天俊把山月搂在怀里，“静云只是一个女人，又不是毒蛇猛兽，更不是你的克星，你。。。”
　　“我就是看不下去！”汪雨萍这一句出口，已经喉咙嘶哑，满脸通红了
　　关天俊赶紧上前扶着她：“早说过你不是吵架的料，你偏要发脾气，瞧你明天上课怎么办”
　　汪雨萍看了一眼长椅上瞠目结舌的关山月，缓了缓气息，平静地松开丈夫的手：
　　“今天作业妈妈就不给你检查了，你自己早点睡吧”
　　关山月心底一阵窃喜，然后小跑着回了房间
　　回去的时候还听见关天俊在哄老婆：
　　“看咱们女儿，多冰雪聪明”
　　“得得得，就你不觉得她呆傻痴”
　　“那是大智若愚。。。”
　　剩下的对话，关山月就听不见了，老房子的隔音效果格外的好，任何一房夜间的窃窃私语都不会泄露，所以关山月的梦魇，在那一晚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关山月依旧每天按时起床上课，放学乖乖吃饭，爸妈工作都很忙，她做作业的时候一般都是在大伯母房里，因为是初春，兰陵还有点湿冷，大伯母房里的暖气很足，她总是满脸通红地拿着写好的作业出来，心中无比喜悦
　　今天一出来，就碰见了放学回来的大姐和二姐，关山雁身形娇小，脸庞很有大伯母的圆润喜气，而二姐苗条修长，浑身都是大伯父的清雅之气
　　“山月来啦，今天作业多吗？”大姐永远都是喜盈盈的
　　“不多，我已经写完了”关山月看着两个精致得像画一样的姐姐，一直移不开眼
　　“那我们一块去吃饭”二姐揽过山月，把她的书包接过来
　　下周是关山月的生日，她是春分时节出生的孩子，不像腊月生的关山海，生日可以在过年的时候解决，家人每年也不厌其烦地帮她庆祝，毕竟她是这个大院里，关家嫡传最小的孩子
　　当然，关山月知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给她过了生日，才有更多的理由为哥哥姐姐们过生日
　　所以，她撇撇嘴：“伯母们送什么山月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