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承.2 林家大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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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林皖甜甜地叫道，“爹！”
林则清转过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他娇俏可爱的女儿。
林皖头上戴着许多珠光宝翠的金钗玉簪，耳边还别了一朵小杏花，一举一动之间都闻得见一股清香，她耳朵上挂着一对珍珠串的耳坠，随着她莲步轻移，好看地前后摇动，腕上则一气戴了三四个金银镯子，叮叮当当地响着。
林则清本来早起赏鸟，听着皇上赏的鹦鹉在那学舌，心中好不惬意，见了自己这美貌金贵的女儿，闻着杏花香，更感到说不出的舒心，便道:“皖儿真是出落得越来越美了。”
“爹爹真会夸人！”林皖软软地搭上父亲的臂弯，凑上去对着林则清的胡子露出一个娇笑，林则清看了不由得大笑，挥手叫仆人们把饭布在园内的小桌上，便拉着女儿坐了下来。
“爹爹，”收到林则清的回应后，林皖略微垂下眼皮，做出一副娇羞的样子来，“我与爹爹前几日提的，爹爹以为如何？”
这位林家大小姐，自从听说了尚羿的名声后，便一直念念不忘，一心只要看看这是怎样一个角色，自从听说尚羿也会参加春祭放河灯，便吵着闹着要去看。
其实放河灯无聊得很，只是朝廷百官聚在一起，听圣上说几句祝祷的话，再一起前往河边放河灯。所谓河灯，就是用纸做一个小碗，里面放上灯芯，署上姓名，放的时候点燃。这个环节应当是很美的，然而放的时候要说许多祈福词，再美的景也显得不怎样美了。
这个习俗应当是从宣德帝那时流传下来的，大约因为这个王朝的建立不怎样光彩，这样的习俗总也还是要做给民众看一看，其实当今的皇帝也不是很喜欢这个习俗。放灯的时候让百官来说祝祷词，本来是一个很自发的行为，可是演变到现在，就成了一种表演，一种证明，无论如何大家都得说了，还要攀比谁说得好，说得有文采。因此在放河灯以前，总有写不出好文章的武将发愁的，也有参加了许多次放河灯的官员，苦恼于写不出新奇东西来了。每次放河灯，对大家来说都是一种折磨，更何况放完还不能走，还得看谁的河灯放得最远。
河灯能烧多久，完全取决于灯芯和灯纸，这些矜贵人家，哪里懂得怎么做河灯呢？因此河灯都是外包的，而且大家还都很有默契，就是河灯不能放得比陛下远，还得特意嘱咐匠人。先帝和陛下也都很懂这一潜规则，每年都找同一个匠人来做河灯，大大提高了可操作空间。放河灯，就演变成了一场大型真人秀。
不过也有人盼着放河灯。或许先帝也知道放河灯不是什么讨喜的环节，因此他习惯在放河灯之后，大家在等待最后的结果的时候，给个别幸运儿赐赐婚，发发赏金，或是降降职。这一招极其管用，每年放河灯，文武百官都少有缺席。自然，这个习惯也得到了当今圣上的沿用。
河灯放在护城河里头，正好可以绕着京都走一圈，林家的大小姐要是想看灯，其实找个人烟稀少的僻静城郊看是最合适的，往年她也都是这么看的，今年，她却闹着一定要亲自去放一次。至于为了谁嘛，林则清心里明镜似的。
林则清有七个儿子，只有这一个女儿，况且还是最爱的那个小妾生的女儿，因此格外地娇纵她。林皖自小被宠着，倒没有那些做作的坏脾气，只是习得了向父亲撒娇的本事，林则清也很清楚女儿的脾气，一听这话，自然知道这早上的戏码，又是她在哄他开心了。
“皖儿呀，”他停顿了片刻，女儿期盼地把眼睛抬起来，他倒把眼睛低下去了，“这放河灯，着实无甚特别的，若是你真要与我同去，少不得得听百官说些祈福的话，做些戏码哄皇上开心，何必呢？叫桂娘做些点心，去城郊赏灯，不比这舒服得多？”
林皖一听就知道爹在拒绝她，便假意生气，甩开林则清的胳膊，撅了个嘴道:“爹爹上回也是这般劝我的，许我找个更好的郎君，眼下便有一个好人选，爹爹却不允我了！”
林则清想拉她一下，她却一扭身，做戏做全套:“左不过是爹爹觉得攀不上这将军，才想回绝我，以后找个不如他的。打小和我一同做女红的桂娘，去岁都回家成了亲，有了儿子才回来陪我，若是将来丈夫出了岔子，少不得又要回家照管孩子，我便是孤零零一个人，爹又忙着，无人陪我了！”
林则清连忙安慰她:“那桂娘便是回去了，再寻她回来不就是了？林家家大业大，多她一个儿子，有什么不行的？”接着便去拉她肩膀，不料林皖回过头来，眼中已经含了一包泪，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爹爹就是不想给我找个郎君，一心要我老死，无人陪伴罢了！”
这话戳中了林则清的软肋。他是刑部尚书，皇帝眼前的红人，公务繁忙，虽然有许多儿子，但是这些儿子如今分散到各地，个个都是当地的父母官，想回来一趟简直难如登天，林皖的亲生母亲，前些年回娘家，被流寇当作官夫人杀了，府内大小姨娘，与林皖到底不亲，形同没有。
这让林则清一直觉得林皖有些孤单，觉得欠她一份，现在林皖提起这个话题，他更觉得难过，于是道:“皖儿别担心，爹一定与你想办法。今夜皇上放河灯，定是要议论尚将军的婚配一事，到时我替你求一个赐婚，成与不成，就全看皇上的意思。皖儿你今晚便同桂娘一道去，待河灯放完了，来城楼下寻我，到时我把消息说与你。”
林皖便破涕为笑，道:“我就知道爹对我最好了！”说着便扑进林则清怀里。
吃过早饭，林则清便上了轿子，准备去上朝了。清晨的阳光并不多么刺眼，他便把帘子揭起来，借着日光观察来来往往的行人。
京都的早晨很是热闹，因为这会城门已经开了，城外的农民和行商都进城来赶集了。前头慢悠悠地走着六匹骆驼，驮着西域来的布匹和香料，那些行商身上也染了很重的香水，香气似乎把这一条街都浸润了。林则清捂住鼻子，自言自语道:“先帝在时，这些胡人还是稀奇人物，眼下倒是随处可见了。”路过胡肆的时候，这列驼队便拐进去了，香气淡了下来，林则清这才把手放下来。
街道的两边有各式各样的小贩，例如卖南边来的橘子的，卖洛水新捕的十几斤重的大鲈鱼的，卖颜色鲜艳样式新奇的小装饰品的，卖新杀的羊和鸭的，最多的还是卖乡下来的时鲜蔬菜的，青韭菜，红萝卜，还有嫩生生的黄春笋。这些小贩有的是徒步进城，卖的东西也不多，另一些则是赶着车来的，就地把车一停便做起买卖来了。
大街上随处可闻鸡鸣犬吠，只是没有陶渊明诗里的恬静，杂在人声中更显出一份热闹。街边除了小贩还有许多店铺，有卖茶的，有卖饭的，有卖酒的，散发出一股勾人的香味。这些店铺前撑着棚子，棚子与棚子连在一起，倒像是空中的另一条五彩斑斓的路。
林则清正嗅着某家饭店里传来的猪脚味，只听得身后传来“嘚嘚嘚”的马蹄声，是巡逻的官兵，他们骑着高大的黑马从他旁边过去了，马背上挂着的弓箭映入他的眼睛，勾起了他的思绪。
他在琢磨女儿的婚事。
林皖不是第一次对传闻中的男人感兴趣了，去年听说京中举办的会试，有位翩翩白衣郎，文采是一等一的好，中了个会元，长得也是端正清朗，她也着实心痒了一回。
林则清那年替皇帝去了趟陪都，不在京中，未曾见过这人，便着人去探明了这白衣郎的家底，得知他是御医柳黎的独子，师从大理寺卿裴毅，今年该有十九了。
只是这位白衣公子，不知怎的，性情似乎很孤僻，都已经十九了，还不曾有个一妻半妾，京中也少有人与他有什么交往，即使听说长相端正，到现在也没有几位说得出他到底长得如何。
柳黎既在太医院就职，平日出入不便，柳家夫人又去得早，他便把孩子托付给旧识裴毅。裴毅替他把这孩子抚养到十五岁，为他行过冠礼，便在京内为这孩子置办了一处小院，让他独立出来了。
如此看来，裴毅俨然是白衣郎亦师亦父的长辈了，似乎直接向裴毅商量婚配一事，是最好的打算。
但是裴毅与林则清曾有过不小的恩仇，一想到若是把女儿嫁过去，少不得要看裴毅的脸色，林则清便觉得颇替女儿委屈，这件事便作罢了。
至于眼下的这位尚将军，林则清亲眼见过他的骑射，还替他豪情壮志了一把，自然觉得这确是个如意郎君了。只是他这么认为，别人未必不这么认为。
不知是不是馋那路边的猪脚，林学士竟然在脑中把尚将军比作一碗香猪脚，他闻得见味，别人自然也闻得，家中有待嫁女儿的官员可不少，许多都盯上了尚羿，其中也不乏权职比他高的，比他更受皇帝宠爱的，家财比他更多的。况且这尚将军，入京的时间，与那骑射的时间，都与春祭挨得极近，今晚请求赐婚的人怕不会少，究竟结果如何，全凭皇帝决断，自己的闺女要嫁，着实是有些困难的。
可是，答应了女儿的事，他到底还是想试一试，不说他女儿，就是他也不愿意这香猪脚让人抢了去。若真成了，那自然皆大欢喜，若不成呢，殿试也就是过几个月的事了，等殿试一过，自然有大把的良婿供他选择。
在心里打好了算盘，林则清就连在殿前见到裴毅的时候，都没那么烦心了，甚至还笑了一笑，只是裴毅因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老不正经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承.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