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入宫 当真是玉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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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京城春寒未消。
大内宫殿鳞次栉比，高墙矗立阖宫一隅。小太监在破败居所外厉声催促，钟昭栩这才裹着单薄外衫从寝殿里出来。
刚出寝殿就被料峭春风携了满怀，他把双手缩进袖子里，不理会旁边太监鄙夷的目光，快步往尚书房去。
再不受宠也是今上的亲儿子，该有的待遇一样都不少。
钟昭栩的视线掠过红墙灰瓦，一支晚杏斜斜长着，含了半树花骨朵，一半含娇欲放，一半经霜将垂。
只是宫中人一贯势力，他不受宠便不上心，他长老七一岁也只能同老七一天入学。
钟昭栩心头渐冷。
今日他既已经获准入尚书房，那便无畏这些媚上欺下的东西。
钟昭栩年过舞勺，正是抽条长个子的时候，身上的棉衣早就掩不住手腕脚踝，再加上年少瘦弱，看起来格外萧索。
他低着头匆匆赶往尚书房，推门而入时，年长些的皇子公主都已到了。年纪最小的八公主正在侍女的服侍下解了披风收好，见钟昭栩进门，下意识露出一个怯懦略带讨好的笑。
一旁的胞姐却不喜她这样，一把拂开侍女，自己帮妹妹拎起披风。
两人一母同胞，面容也有五分相似，只是气质截然相反，姐姐俏丽骄傲似桃花，妹妹温和柔软像幼鹿。
钟昭栩冲两人见礼，都是公主但身后有宠妃生母，不是他一个被遗忘的皇子能招惹的。
“这是——”一道声音插来，钟昭栩抬眼，高大俊朗的男人正笑盈盈地望向他，“小四是吗？”
对方锦衣玉带，缨络环身，腰间坠的玉佩莹润，一看便价值不菲。钟昭栩只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拜见太子殿下。”
钟昭钧虚扶他，声音又温和几分，“你同孤是兄弟，不必这么客气，唤孤兄长便是。”
“之前都未见过小四，心里面挂念，今日一见果然不凡。今后读书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孤。”
他嘴里说得亲近，可钟昭栩身居破败宫殿多年也不见有人过问，怎么会轻易相信他的话。
太子钟昭钧，中宫嫡子，出生起就受尽恩宠，三岁识字，五岁断文，天资聪颖，十岁那年便被圣上亲封太子。不用提他的舅家新科状元一路官至左相，颇得圣心。
他本人也是儒雅端方，谦谦君子，朝野上下都颂其仁心。
仁心？
钟昭栩心中冷笑。
嘴上说着挂念，却没有见他在圣上面前提过自己一句，不过是居嫡非长拉拢自己这个皇子罢了，虚伪至极。
怎的?他如此受皇恩得赞誉的太子也愿意屈尊纡贵来亲近这么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莫不是跟哪位皇子相争落了下风。
他心头微动，转头便见了皇长子。
钟昭坤端坐在尚书房一隅，他年近弱冠，身形比钟昭钧高挑颀长，衣着倒比皇太子朴素内敛许多，但干净妥帖，一看就为人沉稳。
钟昭栩在宫中摸爬滚打这么久，还能顺利让父皇想起自己，自然有识人的能力。
今上的次子早夭，太子则是皇三子，且不说下面的七皇子母家不凡，就连这位皇长子都不像好对付的人。
只是这位皇长子宫女所出，要算起来也只是比自己好上一点，不然也不至于快到建府的年纪还在同弟弟们一起读书。
钟昭栩想起了宫中传闻。大皇子母妃生产时难产而死，腹中胎儿竟自己剖开母妃肚子爬了出来。圣上因此视其不祥，若不是太后阻拦怕早就把他处死，大皇子也一直不受宠爱。
钟昭栩嗤笑，这么荒诞不经的传闻竟还有人相信，但今上还会让这种传闻流传开来，可见确实不重视这个儿子。
许是感受到他的视线，钟昭坤微侧了头看了他一眼，钟昭栩赶忙行礼，对方对他点了点头。
态度淡淡，没有什么客套。
钟昭钧的声音又响起，横插一句过来，“皇兄也不要对小四这么冷淡，他初来读书，孤同皇兄做兄长的自然要帮衬着不是？”
他又冲钟昭栩笑道：“皇兄就是这么个脾气。”
“小七怎么还不到，今天也是他入学的日子。”钟昭钧摆手，“小田子你去看看。”
却被一旁的五公主拦住，钟敏姝玉手一拂，“皇兄这么着急干嘛，昭泽接他的伴读去了。”
公主掩唇娇笑，“毕竟是右相嫡孙，又是咱们的表弟，父皇特批了来陪昭泽读书，总要上点心不是？”
七皇子母妃和五公主生母同属一个家族，一家两位宠妃可见显赫。因着这沾亲带故的关系，钟敏姝不遗余力地维护钟昭泽。
钟昭栩敛眸，对这些人的关系又有了更明晰的认识。
皇太子是中宫皇后所出不假，七皇子的母妃却是以贵妃之仪宠冠后宫，其父官至右相，兄长更是娶了今上的胞姐，一族尊贵，底蕴非常。
钟昭栩没空关心这些，竟对公主口中的伴读起了兴趣。
大长公主膝下唯一的孩子，父亲更是官至礼部尚书，又有贵妃姑母皇子表哥溺爱，入学之日亲自去接，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
钟昭栩还没细想，书房的门便被人打开了。
小太监在前面开门，春风携了丝缕寒意拂来，来人当是刚经了繁花拥簇，初春的节岁里竟带着团香气。
钟昭栩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屏息。
七皇子钟昭泽身量高挑，眉目清俊，端得一副清贵无匹的好相貌。只是此刻他丝毫不见皇子的尊贵姿态，正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人，步伐都轻与慢了不少。
钟昭栩心下了然，他怀里的当时那位受尽宠爱的梁家小公子了吧。
他应当是睡着了，钟昭泽将人包得严实，大氅下只露出半个手掌。指节纤细，指尖细嫩，泛着初绽的桃花色，一看便知是从小锦衣玉食，娇养着长大的。
钟昭栩想起钟昭钧腰间的玉佩，竟一时分不清哪个更莹润漂亮。
钟昭泽进门后也不急着给兄长姊妹见礼，抱着人小心挪步到座位上，不知怎的，就是不喜他如太子也没有出声制止。
钟昭栩这才发现，开门时那团香气的来源竟是钟昭泽怀里的小公子。
真有这么娇贵?
满屋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钟昭泽像轻奉佛像一样慢慢打开大氅，露出了一挽柔顺青丝。
是了，小公子才总角之年，黑发只用了根丝带绑着，在脑后柔顺非常。
许是表哥伺候得好，他睡得很香，被人抱到房中也不见醒。钟昭栩看着钟昭泽宠溺地笑笑，把手掌放到表弟脑袋上轻轻揉着，唤着他的名字想要叫醒他。
“声声，醒了。”
这是他的乳名吗？
钟昭栩忽然嫉妒起钟昭泽那只手，凭什么它可以触碰到那头柔软的黑发?
小公子睡着了极乖，连被叫醒都不哭不闹，钟昭栩看着他双手攥拳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轻轻叫了声表哥。
声音软糯，像刚出炉的桂花糕，又甜又软。
钟昭泽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尖，这才将他放下来，“声声来和表哥表姐们见礼吧。”
小公子应好，撑着钟昭泽的手臂下地，转头冲他们行李。
钟昭栩这才看清了他的相貌。
大而圆的眼型无辜至极，像极了贵妃身边外域进贡的矜贵猫咪。鼻小巧，鼻尖圆润，唇瓣又生得粉，俏生生的，透着秀丽。
刚睡醒，他鸦羽似的长睫半遮瞳孔，泻出粼粼水意，面颊上细白肌肤被蒸出一抹红晕，青涩懵懂，如苞含露。
当真是玉似的人。
钟昭栩看着他极慢地眨了一下眼，带出些茫然，又乖巧听话地一个一个行礼，到钟昭栩这里，他几乎也想伸手去揉揉他的脑袋。
“玉笛见过各位皇子。”
钟昭钧看着他，连眼珠都不转动了，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笑道：“玉笛这次差点迟到了，下不为例。”
他笑着，想要捏捏小公子的脸，却不想钟昭坤先一步将人拉走，徒留他的手举在半空中。
钟昭栩暗自发笑：钟昭坤定是故意的。
钟昭坤将一个锦盒放到小公子手里，“公子应当是启蒙过了，这是坤送的见面礼，烦请笑纳。”
他声音低沉，有些自带的威严，面对小公子却也不免柔和许多，阴翳眉眼都舒展不少。
小公子却不怕他，反而歪了头直视他，“谢谢殿下，只是我还不会写字。”
他人生得漂亮，如今年纪尚小，只教人觉得玉雪可爱。
盖因梁大人同公主溺爱，小公子的日常便是一点劳苦都受不得，反正梁家钟鸣鼎食，世代尊荣，也不怕百年后爱子受苦。
钟昭坤的举动让钟昭钧当即变了脸色，几息后才调整回他温和有礼的太子模样，赶在他前面还准备礼物的举动更是无异于打脸，钟昭钧咬牙。
他不是什么仁心太子，反而睚眦必报，这仇他记下了。
听见小公子这么说，他心念一动，“不若孤来教玉笛写字，孤的字虽拿不出手，可启蒙倒是绰绰有余。”
这样一来不仅盖过了见面礼，还能亲近小公子，一举两得。
可有人并不如他愿，钟昭泽帮表弟收好礼物，冲钟昭坤道谢，这才对钟昭钧道：“多谢皇兄好意，不过声声的启蒙姑母自有主张，就不必皇兄费心了。”
说着，他拉着小公子在位置上坐定，一副盖棺定论的样子。
小公子——梁玉笛乖巧地坐在他身侧，他的脑海中响起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确认气运者：钟昭坤]
[确认气运者：钟昭钧]
[确认气运者：钟昭栩]
[33，气运者还可以是亲兄弟啊？]
[当然，宝宝。]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入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