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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祸行山 “天帝与我 ...

  •   “付峰主——”
      一道爽朗笑声渡过几张桌子,横插进来,打断了晏丹裘的话,他倒也不恼火,只是好奇地去看来人。
      这还在楼梯上就远远问好的人,正是那试灵会第一的绣英,脚上踏了落云靴,同样束腰窄袖,干净利落。
      付仪上回了好,她便姿态大方落了坐,半点多余动作没有。

      谢翊安还真的冤枉胡端胤了,八字还没一撇,胡端胤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之人,怕无故招来女儿家的厌恶。
      他跟着苏冯跑来祸行山历练,撞见孙昭姬峰主,这才知道她们亦是在祸行山。
      这怪山看起来吸引了不少宗门子弟前来用作历练的场地。

      胡端胤先前与绣英切磋时相识,机缘巧合之下渐渐熟了。
      所谓日久生情,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明眼人都看得出胡端胤的爱慕之心。
      上天都给了这样的机会,两位师尊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便以祸行山近日怪事连连,少不了猫腻为借口,邀请绣英同行。

      绣英抿嘴笑他:“我吃不惯慎君城的清淡,谁知他随身带了高黎辣椒要做,混了半天竟是混你们这桌来偷吃了。”
      原来如此,难怪胡端胤一介守疆的王孙“沦落”到在后厨做什么学徒。
      胡端胤挠挠后脑勺解释:“意外,意外。”
      先前打量晏丹裘的时候,胡端胤眼底带着稚嫩的算计,初食肉糜的幼狼一般不知足。
      此刻木讷憨厚,手都不知道怎么放。
      晏丹裘觉着好笑……差点高看他一眼,总归是个少年人,哪里会有那么多明枪暗箭。

      酒足饭饱,不兴再去打哑谜。
      这晏丹裘故意闪烁其词,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好让绣英知道他们是有事要说,扯着胡端胤的耳朵先行告辞了,还顺走了一盘没人敢吃的辣椒。
      合了玉扇,晏丹裘看着两人下楼又走远,这才道:
      “诸位随我来,这里不宜说话。”

      天界。
      彩云若海若雾,集于群廊两侧,长廊交相汇入一处宽绰之地。
      时有仙鹤轻啼高仰,或有泛泛琴乐乘风来去,不知从何而来。
      空地之上九百阶梯盘旋而上,一宫殿赫然落座,金顶白壁,庄严微妙。
      殿内,众神站着一言不发,皆抱臂自保。
      忽的,萧铉周遭流转的金光径直分出一道,瞬息间射向长跪不起的天兵,直逼至其眉心,堪堪在击中时拐弯,飞速击碎了一旁的石柱。
      几撮发丝飘落,混在碎石堆里。
      “当真放肆!”
      萧铉垂手,来回踱步。
      偌大的宫殿只响了他一人的怒喝,格外震慑人心。

      天兵哆嗦两下,伏在地上,求救似的眼神瞟向脚边站着的某位神仙。
      然而与他所想不同,位列众长神之中的这位神仙压根没看他。
      殊不知这帮神仙表面上一声不吭反省,背地里开了个传音阵,你一句我一句发牢骚表示自己忙得很。
      “萧铉这兔崽子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如今居然耽误我大事。”
      一位墨须长散的神仙悄悄幻出一面照身镜左右细看,说罢扯平袖子上的褶皱,顾不到地上使劲瞅他的天兵。
      传音阵里立马有人“破口”大骂:
      “谁不知道你个长须老贼的大事!紫音仙子分明与我相恋许久,怎会……”
      所有争论和起哄戛然而止。
      一声幽幽的声音传进每人的脑海:
      “诸位好热闹,长须老仙成亲时可愿请小辈一同庆祝?”

      众人噤声,面面相觑:天君怎么进来的?
      打岔的人没回过神来,仍旧努力传音,对刚刚混进的声音控诉长须横刀夺爱,讲起自己与紫音曾经花荫漫步,惬意万分,说到动情不禁落下两滴泪。
      长须老仙额上青筋乱跳,不住地对他使眼色,可惜一番好意却被当成挑衅。
      那人正准备开干,一只手轻飘飘拍了拍他的肩,一回头差点吓蹬儿:“天、天君!”
      萧铉面无表情,一手一个扔出了大门。
      “到底是天君了,成全人的方式就是不一样。”
      长须淡定起身,重新整理了一遍衣冠,乐滋滋地去找紫音仙子,徒留前情敌风中凌乱。
      殿里的人恨恨地看着长须远去的背影,心思活络。
      萧铉摆摆手,也是累了,干脆坐回君位上。
      天兵刚飞升入天界不久,不清楚,几百年的神仙当了,谁怕他这个才六百年继位龄的君皇?
      天兵看了一出闹剧,却因为没有听见传音阵的内容,只以为萧铉怒火更盛。
      他头埋得愈来愈低,身子抖成了筛子,自知也许难逃一死了,对天帝做了那样的事。

      话说回来。
      以往长极虚在各处说“流浪”也不为过,天帝渡劫时,天道之力凝成的结界不会消失。
      常人走过长极虚看不见、摸不着,切真的虚无飘渺。
      此次居所结界突然消失,整个长极虚暴露在世人眼中,方位也不再变化。
      那折腾得让萧铉没脾气的天道之力随天帝下凡去了,顺带天帝的肉身。
      万幸的是它仍位于天界境内,没有因为随意轮转而出现在冥界或是人界,避免了一场骚乱。
      毕竟而今冥界噬鬼为王,人界帝王星频频黯淡,世不太平。
      先前,萧铉秉着以防万一的念头派了两个天兵去看守,再不济也能顶几眨眼的工夫足以他赶到。这下好了,真的需要多加天兵过去把守了,实在靠不住……他亲自搁长极虚门口一站,看谁敢来,坏就在于更加瞩目。
      萧铉心里直突突,反常的事总叫他有种风雨将至的预感。
      看看低处伏跪的天兵,萧铉背在身后的左手抠抠右手,一股愁泛上来:“唉……”
      天兵当即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连他萧铉想做什么都有所顾及,一个天兵怎么敢做这样的事,跟挑衅天道有什么区别!
      天帝不喜露面,除了萧铉和少数老神仙没几人见过。

      六千年前三界纷乱,血流成河,天帝受天道禁锢无法直接出手。
      熬到真正意义上的生灵哭绝,天帝终于破光而来,赐予人世久违的暖日。
      在场之人不论人神鬼怪,皆若蝼蚁,跪拜天神降临。
      一拂袖而万物生,清眸扫而众声起。
      两道白金相辅的灵力从天帝开始无限延伸至浩瀚,逆天而行分割了天界人界的交融之势,立中为河界。
      三界重归太平,风微浪轻。
      何等至高无上。

      人界有一人本为当时的画官,人称“意圣子”,前后不知道推了多少人下火坑,苟活狼烟之中。
      战战兢兢地捧了画作托人赶在人天河界闭合前,送达天庭。
      谁也不知道他怀着怎样的心情挥毫细勾,只知道他事后自刎河界,面似忏悔——这也是世间唯一一幅天帝的画像,藏于长极虚中。

      而这小小天兵,鼠辈而已,居然习得人界古籍,在天道之力还未褪尽时施展禁术,心思痒痒地破开一个小洞钻了进去,避开主路拐到藏室,而这画像正对门,天兵一眼瞧见就给取了来。
      这画何止是稀世之宝,简直就是独世珍品,本就是堂堂意圣子拼了最后心血之作,何况经历岁月沧桑、天道的萦绕,若是稍加改造,可谓是一大杀器。
      再者天帝不喜见人,也不喜有人认得他,画像流出,保不齐就得走哪被人问候到哪。
      ……
      之后结界消失了,天兵还以为是自己惹的大祸,全跟同班的天兵交待了,包括换班歇息间,对着画像行的……不洁之事。
      萧铉越想越气,嘴都歪了,抄了趁手的东西砸过去:“龌龊至极!”
      众神虽然有时候以逗萧铉为乐子,但见他真的这般怒火,于是窃窃私议,不禁有些担忧。
      “这天兵做了什么?”
      “不清楚啊……”

      萧铉沉了脸,本来打算将这天兵丢入诛仙台,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捏紧了指骨,却仿佛心中仍然犹豫不决,迟迟没有开口。
      正紧张之时——
      “今日玉凤池的火莲分外娇艳,原是这昭平殿有旺火相助。”
      殿内一阵骚乱,许多人不管如何,都推搡着往前,哪怕凑近中间那条道再近一点点也好。
      是心生主,冉离。
      掌管心生石,阅遍三界之事,容貌艳丽,超凡不俗,行踪比天帝的长极虚还要模糊不清。一百年里三百六十天都在四处跑,耗子洞还是鲲鹏墟都敢进,神仙想看看人世的亲友如何,都得老老实实求她出现。
      可惜这位心生主顶多告诉两句不重要的,一见你有干涉凡间的小心思撒腿就跑,脚上的银铃铛一次比一次响。
      萧铉呆呆地看着冉离披光而来,发丝透了雾气,卷在脖颈上,一身冰绡,铺天盖地的凉意袭来。他仓促挪开了视线,不好再继续没礼貌地打量下去。

      “君皇殿下。”
      萧铉回神,冉离规矩地行礼,径直飘上前去,凑近了萧铉。萧铉措不及防,连连后退,死命把头往后仰去。
      “人嘛,总归得有人或物往上罩一罩。你由天帝罩着,天帝何尝不是被天道压着,你看他甘心么?”
      “帝上他……对这些不在意。”
      说是甘心?天帝并非像是屈居人下,用不着这词辱他。不甘心?怎么可能。
      萧铉笑着摇摇头,头上金灿灿的光一晃一晃,时不时掉两点下来散在空中,在冉离眼中平添几分蠢。
      “人都得有上头压着才能做事。”冉离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声音极低。
      萧铉一张脸红了个透,众神有胡子的捋胡子,没胡子的摸下巴,啧啧一片。
      然而一触即冉离的眼神,萧铉立马意识到了,她清楚自己的动人之处,于是眼底不掺杂任何意味。
      直冷,却不刺骨。
      应当会有许多人为她献上一切她想要的,以至于某种爱慕的目光于她而言不过浮云过眼,看倦而已。
      这样的人看透了,也便肆意很多,无所顾忌。
      她摸得清所有人的底线,从不去靠近人,绝对不会去争抢一些“没意思”的东西。
      冉离扯开距离,风灌进方才俩人间的距离,无端叫人觉得空落。
      “天帝与我同路人。”
      “至于这些琐事,天君随意处置吧。”
      说罢瞥了眼发颤的天兵,轻飘飘地去了,徒留萧铉一人在原地张嘴不动了。

      冉离知道他不甘屈居人下,却没那个真胆量实施。心眼不坏,像小孩子憋屈了一场,终归只是无力感上涌,对天帝的好倒实打实的……不如说,单纯想多捞点天帝的注意力,得到可以昭示天下的称赞。

      她人在四方,什么都又知道,特地前来未尝不算某种警告。
      天帝此行渡劫带了肉身,生怕有人插手,有所闪失。
      冥界之君蠢蠢欲动,人界亦不安分。
      若是有什么奸邪怂恿,萧铉这傻子或许真的做些什么错事……末时没了天帝这根定海神针,三界纷乱再起,六千年前万里荒芜、人音绝迹的景象是冉离最不愿见的。
      可惜她原本打算东游,路上随意掐指算了算就,发现天界一股风起云涌的劲儿,半路赶紧杀回来,逗完君皇殿下又急急忙忙杀了回去。

      她活了那么久,隔个几十年就喜欢故地重游,风景大不相同,令人欢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祸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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