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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牢房内 ...

  •   牢房内,同属殷昇麾下派系里的一位昔日从属将临在牢房内痛斥殷衡,还蹦出一句“数典忘祖!”
      可惜这措辞不太恰当,毕竟殷衡是在先帝的打压下过的二十余年的闲散王爷,他是忘了祖宗了,但他也确实不懂得什么祖制典章制度。
      当日京都被反夺之时,殷衡既要逃命不显眼,何故穿着一身亲王所着的正色规制华服被人所虏,旁人只当是脑子坏了。
      “什么皇室,不过是一窝蛇鼠之辈。”
      靖王殷衡像是听见了笑话一样,“众叛亲离?”
      “我本就孤寡无亲,何来的众叛亲离。”
      “报仇?”哈哈哈,殷衡笑的癫狂渗人,这些人呐,就在天上好好的看着,儿不是儿,孙不是孙,这江山易主,王朝改名换姓,几番钻营算计,最后到头来还不是像极了一场荒谬绝伦的笑话。
      她从后面走出来,她想着看看能不能找到殷明心,于她有愧,“我着实佩服你这样的英勇无畏。”
      “你眼睛从哪里、哪个方向见得的?”
      “……”
      “我只知道这世上唯独自己不能背弃自己,否则那才是真正的走投无路。”
      将淮阳的叛军降临尽数歼灭后,下午季珩派文竹带人去清点人数,很快文竹就回来了,眼眸侧向她的一瞬,让她第六感敏锐的察觉出他想避开她。
      藏住心里的一团乱麻,走了出去,径直跨出宅院,门口守着的卫兵不少,“叛军将领尸首可有遗漏?”
      “投降的叛军递上的消息称城破之时,明将军下落不明。”
      殷昇自知敌我悬殊,难逃一死,走上一条谋逆夺权路,一旦失败,无论是朝廷还是谁都容不下他,跟着他的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她不知道殷明心会不会逃,她担心她根本就没打算逃,而是留下来赔上性命孤注一掷。
      若殷明心真的只是一个娇娘子,季珩自然就可以放过她,可她不是,她是能带领叛军突围攻城的颍川将领的明将军,她只用了三年,这是多数人都做不到的事。
      她藏起来,是想去杀谁,萧瑜已死,下一个不是季珩就是石帷羽,季珩无非是敌我矛盾,石帷羽可不一样,对她来说是骗她感情又辜负她的墙头草,在她家势大时蓄意讨好,筹谋划策不过是为了季珩献上良机。
      她不敢赌人心,石帷羽也不是七八年前的怯懦无能的小子,他内里切开是黑的,像一条藏在暗处毒蛇,不知道谁会从他身边路过就会被毒牙咬死。
      ……
      时间一直风平浪静的许久,一直到他们回到京都城,也没有听过明将军的下落。
      建平二年十月
      最大的叛军党羽尽数覆灭,朝廷为此动了根基,季珩推行新政改革,朝党上下无一不从。
      季珩仍做他的尚书令大人,位列百官之首,掌议朝政。
      由各地的刺史将领则管辖其下属郡县治安事宜。
      靖王殷衡留守渭南一带,“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那他自然会尽心尽力的将殷昇旧部残余挨个清扫干净。
      为了避免薛骥和建宁王私交过甚,再添动乱,以交州地贫瘠时有蛮夷作乱和凉州胡人扰境不安为由,命建宁王南迁交州,凉州刺史薛骥镇守关中。
      这一举让薛骥自断一臂,又折了建宁王殷达手上的固有兵权,交州军防一时半会也不可能转投将领统帅。
      关中平原腹地坐有八百里秦川,后勤补给供应尚可,地理格局易守难攻,即便一时间无法将胡人之患解决,但只要守住这块关中腹地等大靖缓过来,外族之患也可迎刃而解。
      太极殿内
      太后钟氏高坐上首,小皇帝在一旁酣睡,看着底下循礼跪拜的温渝行,“免了”,手一抬,底下人立马有眼色的退出去。
      “我还怨当时我腹背受敌之时,你为何凭空消失。”
      “那现在呢?”
      “我最多也就感叹自己命大,高估了你,也低估了自己。”
      两人寻着筵席落座。
      回顾自己的人生经历,可真是波澜壮阔。
      ……
      半年前,殷昇逃窜,危机四伏,谁都想要她们母子二人的性命,后遇萧瑜夺权,制衡朝野。
      “萧瑜要杀你们与我又有何干?阿父,你是忘记了当日是怎么抛弃我,还要我提点你是怎么独自带着你的一家老小出逃吗?你根本不在意我的死活,我只是你的争权夺利的一块垫脚石,踩上一脚之后就不需要了!”
      “你!”
      钟父气急,欲要打人。
      继母忙拉住钟父的袖摆,阻止他伸手打人的举措,那是死罪,只不过钟父拎不清。
      她也不愿看着一家子在这里演什么阖家欢乐的戏码,袖摆一甩,“不妨说说都有什么值得我去费心费力不讨好的去捞你们一把呢?”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怎么忍心看你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继母想打感情牌哽咽两声,她不打算能全身而退,只求能放过她儿子一条性命。
      “我们是一家人,你阿弟年幼,尚且无知,他又与此事……”钟父接上,可他的话题越跑越偏,在他话题中心不自觉的提到钟承业头上来。
      钟妙云的心酸苦楚快要淹没了她,打断他父亲的“慈父”做派。
      “所以你就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吗?父亲您真是虚伪至极,你最割舍不下的弟弟吧。”
      当日城破之时,她在宫中无人问津,又有什么活路。
      “是又如何!”
      眼看着从前一向乖顺,将父母之命当做头等大事的女儿变的敢疾言厉色的置喙父母起来,钟父也装不下去了,他容不得被视为“垫脚石”的女儿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挑战他的威严,是在忤逆他。
      钟妙云转身收住情绪,“好啊好啊,都不装了,那就姑且去黄泉路上一家人好团圆。”
      “你简直心如蛇蝎,不配为人。”
      钟父指着鼻子怒骂,也不必装的父慈子孝的假象了。
      “我蛇蝎心肠?是我逼得你们犯大靖律法?”
      尽管端庄着重了多少年,也耐不住为自己年少辩驳,争一口气。
      “这遍地的惨象都是我做的,利益熏心的人,永远都是自私自利,贪得无厌,狼心狗肺,泯灭人性的畜生。”
      钟家的事又怎么能瞒天过海的遮掩过去,她知道,所以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坦荡如砥的好人。
      “你以为你与钟家就能剥脱了了这层关系了吗?焉知你又有好果子吃!”
      “哪怕苟延残喘我也要活着!”
      钟妙云将外头的宫人喊了进来,“把他们都给我赶出宫门去,日后无诏不得进入宫门半步。”
      钟家落魄,正在被新上任的萧将军清算旧账,底下人自然还要顺着这位太后的意。
      宫人正请二人出去,不曾想,钟父恶向胆边生,将大殿的烛灯架的底托拿起来就狠狠的朝钟妙云袭去,这一举让所有人都没料到。
      钟妙云抬起胳膊挡了一下,底托尖锐刺进胳膊,疼的钟妙云大喊:“把这个乱臣贼子给我抓起来!”
      底下侍奉的宫人大喊救驾,而这时钟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要杀了这个逆女,宫人扑上前挡住,被他所伤,不多时宫廷的侍卫、禁军立马带人拿下。
      看着钟父被人摁在地上,大吐诅咒之言,“你真像极了你那个短命鬼阿娘!”
      而继母早在他动手的一刻脸就灰白了,不犹豫走过去,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拽着他的衣领,“你这个蠢货,还要害我多久!”
      钟妙云正等着太医署的郎中过来,手上伤口鲜血淋漓,她早知道,这继母的闺阁典范在这一瞬间害惨了自己,从父母之命,出嫁从夫,女子规训,像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父母错看了郎婿的人品,又或是被轻视,就会被害惨了一生。
      钟妙云脸上的血色渐消,喘着一口气道:“你杀了我,是想把这盆污水泼到他们身上去,让他们即使改朝换代也甩不掉乱臣贼子的名头,也好让我儿更好的为你们所控。”
      “你是真的蠢还恶毒到无可救药。”
      最后又被季珩算计去,这权利争来抢去,又好了几人?
      二人正坐席上恰谈这一年多京中及各地发生了什么大事。
      温惜衡抿了一口茶,润润说的干哑了的嗓子,“被仇恨歪曲了人性的人是不会意识到复仇不该踩在不相干的人甚至是同党身上。”
      “他们只是不择手段而已,又不是什么杀人魔。”
      从殿外走进来两个衣着光鲜的娘子,是高觅柔,贺婉如。
      她似听懂了,应了一声,“总算不见得你二人一个风格打扮了,你更适合颜色鲜亮些的。”
      高觅柔就近坐了下来,“贪欲利益熏心以惩恶行恶,实在为人不齿,各地大肆搜刮侵占他人财产充一己之私早已屡见不鲜。”
      然后就看着贺婉如跟着她屁股后面挤着她坐。
      除她以外的众人,“……”
      贺婉如还不觉得有什么,坦荡如砥。
      温惜衡见状,在桌案上撑起下颌,“娘娘面前怎可放肆?”
      “好了,说点别的吧。”
      高觅柔言语间的亲昵与偏宠都快溢出来了。
      “你二人做何打算?”
      贺婉如斜着身子,绕到她面前,眨眨眼,“当然要仰仗二位了。”
      钟妙云半晌立断,“跳过她。”
      “我手里有一笔殷晖的巨额资产,如今各地休养生息,兴起商行要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我要入股兰氏商行。”
      钟妙云也是纳闷,他连母亲妻子都可以舍弃,“也真是好笑,钱都给了你,怎么还带着秦娘子远走高飞,撇下你一人。”
      高觅柔凉凉的一瞥,“我不愿,还没长腿吗?”
      “难怪高贵嫔一直‘体弱多病’?”
      若要问当初贺婉如怎么进的宫,当然是皇后钟氏操持的,一时被京中高门贵女戏称的“高仿复刻品”,在深宫与正主形影不离。
      “你意下如何?”
      “可以啊,我自是喜闻乐见的。”
      贺婉如问:“惠帝呢?”
      温惜衡:“死了,我亲眼目睹的。”
      虽然她们早就知道了的事实,可没见到尸骨还是有两分恍惚。
      “他还不如在京中自挂东南枝,也省的白闹一出笑话。”
      “那秦娘子呢?”
      仍抱有一丝期待,兴许这个说要跟着她的女娘还活着。
      “当日在建宁王攻入京都时,人人自顾不暇,是随殷望一同葬身在府邸了。”
      良久
      钟妙云:“朝臣可改其能士,君主不配位亦可改立。”
      这一份身居高位的见地要越过多少私心杂念的昏庸君王。
      ……
      当日淮王府人人自危,只为逃难,而殷望却往里冲。
      京都失守,殷昇一党只顾着去搜查钟氏和那小皇帝,无计可施后只能逃命去。
      秦怜容出现在殷望眼前,早有预谋的将周遭都倒上了火油,两人霎时便陷入了火海里。
      “你还在恨我?”
      秦怜容却将周围的东西推倒,翻进火里,溅起火舌,自顾自的道:“报仇,是靠上天保佑,还是靠上位者垂怜,匍匐膝行?好求求刽子手放我一条生路,大发善心赦免?”
      “总归孑然一身,大仇得报死了也是一了百了。”
      “当然还得感谢你让我知道若是不能一举成功,便不要轻举妄动,等人放松警惕。”
      如释重负,眼里闪过泪意,如果真的在天有灵,那就好好庇佑我报仇雪恨。
      浓烟翻滚,秦怜容待在最里面,很快就撑不住了,倒在地上,殷望快走几步赶来,而是一把抱住秦怜容,“我死是必然的。”
      “如今有你陪着我一道,也算不枉死。”
      秦怜容意识越来越模糊,只联想到夜深人静,殷望像疯了一样,大喊大叫,“我这样的人,半生的狼狈窘迫,我为什么要放弃本该拥有的一切,匍匐乞怜,还是说是因为人有三六九等,而我生来就命贱?回答我!”
      看着他眼球都要崩裂出来,一个索性“破罐破摔”的人,“欺负我的、辜负我的,都该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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