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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薛骥临 ...

  •   薛骥临阵反水,以致于原本一路势如破竹之势的交州兵马搁置在龙泉关,她不再犹豫,装的病重不起,淮阳恰有一德高望重的郎中,方圆百里一顶一的医术精湛。
      这对薛骥而言,并非难事,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深入敌营,无疑于反叛,即便也有明眼人看出来,也不能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去告诉天下人:我是个叛将!
      最后由崔万一路护送她进城。
      建平二年的重阳日,辟灾延寿的吉祥日,她甩开崔万一干人,带着亲手制的复合弓,射程极大,欲将殷昇一箭穿心。
      得知殷昇要在今日于城楼迎他的亲卫军,她便下定决心,混迹在人群里面,为了不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殷昇的手下大批的人马到处的追杀她,她一路走街串巷奔逃。
      只因……
      她瞅准了时机,只没能洞察一切,今日迎入城内的还有他的女儿殷明心,在他身边,虽不见父慈子孝,但却没能阻拦她去挡这一箭。
      复合弓的速度极快,力度很大,一箭穿胸而过,殷明心看到了箭矢,推开了他殷昇,原本要避开,却因看到射箭的她匆忙遮脸逃走的那一瞬恍惚,若不是丁稜挡在她前面,抵挡了一部分箭矢,那么今日死的人就是她。
      凑巧,殷昇和殷明心在争吵,他被气的头昏脑胀,挥退了身边的亲卫军,“他有几分真心你看不出来吗,竟然还敢相信他的鬼话,当日他所言所行,你全都忘记了吗!”
      “我没忘!”
      殷明心反驳道,“我会做到直到没有人任何人和事可以阻碍我。”
      在殷明心欲负气离开之时,她朝殷昇一箭射出,没能料到被殷明心看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中箭之人并非殷昇,错过这次良机,她不知道,没想更多,而是继续射了几箭,可殷昇在军营磨砺多年,防范之心甚重,她头一次失手了。
      她不知道死的是谁,谁会死,但清楚的明白,殷昇还活着。
      城门被封,薛骥的人也进不来,殷昇和他彻底撕破脸皮,她的目的达到了。
      可崔万却仍护着她四处躲藏,到处都是通缉捉拿她的人,许是平日够机警,她一连四五日都藏的好好的,直到……
      为什么……像打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心也跟着一块滚落,空了一块,找不着地,人也跟着恍惚,即便是四处逃窜流离。
      生出一股悲恸,她为什么会错杀了人,谁能告诉她……她这是怎么了。
      崔万去寻找出路,让她躲在破茅草屋里,在稻草堆里被人发现时,也生不出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她蜷缩在稻草堆里,被刀剑指着,却没什么感觉,无外乎寻仇。
      在要被人一刀捅死的时候,她生出一股逃生的本能反应,已经摸到袖箭的按钮,却没想到生死关头被人救了。
      另一伙人和这些兵卒拼杀起来,尽管再有人想不通,或是不甘心,也只能藏匿起来。
      她抓住机会,劫掠了一匹马,骑上就跑。
      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逃过一劫,在这第三日,淮阳县变天了。
      ……
      朝廷下令,萧监军平淮阳殷昇残党羽,薛将军则领交州军去平西南各地动乱。
      “就是此处。”
      里应外合之下,不过半日的功夫,整个淮阳县就沦陷了,萧瑜的人攻占了淮阳县,而其他民众只能走投无路之下往山间跑,去逃命……
      而在这上山的路上,有官兵包抄了。
      官兵高举着火炬,在搜寻着他们要找的人。
      她在内的一伙年轻女娘被拉了出来,她有想过是萧瑜的报复,要挟。
      又或者是其中有薛骥的报复,也分不清了。
      白搭上那么多无辜的人,她再一次的认识到自己的处境,或许在她的无意中,孑然一身的冷眼旁观,促使或造成了旁人的死亡。
      和那群女娘们一起被关到县衙的牢狱里,时过境迁,是处境也颠倒了,或许心态崩了,浑浑噩噩,耳边上从未停止上演哭泣悲鸣,以及无计可施的谩骂咒声。
      如果萧瑜攻占了淮阳,那么她们应该也都死了吧,那她如今的忏悔又有何意?
      一直到萧瑜命手下将为首的几人捆绑着吊在城门楼上,以威震其余的叛军逆党。
      在那些人眼里萧瑜不过就这点“小打小闹”,当他是个纸扎人。
      “都听说了吗?”
      “叛党殷昇被活捉,现下正挂在城池上。”
      “为何不直接杀了?”
      “据说是殷昇的手里攥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命令狱卒,“打开。”
      狱卒拿出一长串的钥匙,为首的看着牢房门即将打开,喝止住身后的小兵。
      “少说些无用的废话,耽搁了要事,小心人头不保。”
      将领举着画像,挨个比对人。
      这两间牢房就隔着一堵墙,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
      她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躲到身后去,只坐在原地。
      狱卒将门打开,周围都是些年轻的女娘难免吓的惊慌失措,为首的人对比了上面的肖像,就猜疑是她,“带走。”
      他身后两人立刻将她押走,没有挣扎,城内到处都是萧瑜的人,出了城或许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辗转到其他地方也不过是换了一处柴房继续被拘禁,或许这几年发生了太多不好的事,让她累了,还等不到她报复的时候,估计钟氏阖族都被萧瑜杀干净了。
      当年萧氏除开萧瑜一人死里逃生,再无活口,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争辩的。
      她想过,人若是死了,应该最好死的好看些,免得变成鬼了还不甘心。
      而淮阳县县令府上
      正当萧瑜等人在城内清点人马时,哨防来报,季珩暂领扬州军防来攻淮阳,欲将殷昇叛军一党一网打尽。
      一道光顺着门缝被逐渐拉大,是柴房的门被人打开了,她饿的发晕,嘴唇都有些干裂。
      管事的婆子见那几个兵卒没直接上前扣押人,只好厉色喊:“起来!”
      咽了咽干哑了的嗓子,“给我一碗水。”
      “少耍些花招。”
      管事的婆子让人端了一碗水过来,她接过来,低声道了谢,这时候也顾不得有没有投毒下药了。
      此事定是要劫持她,来威胁刚解扬州军防的季珩。
      她被人一路捆送至城门楼,偷偷在手心内侧藏了磕了一截的碎碗片,悄摸的一点一点割断手心内侧的粗麻绳。
      一直到给她押到了萧瑜面前,他一抬手,身旁人就松手退了下去。
      萧瑜看着双手被捆在身后的她,时至今日,看着她这模样,也痛快多余怅惘,“你说他们难道不该死吗?”
      “是该死。”
      偏过头去,本着不欲多言。
      “你的仇呢,不报了吗?”萧瑜眼也不眨的望着她。
      “我在等,不过我想快了,那么多人急着要他的命,我还不着急。”
      见她直看着城门楼下,乌泱泱的大军在集聚。
      萧瑜轻蔑的吐出一句,“快看看你万人艳羡的好夫婿会不会因你一人之私而动摇军心。”
      听出了话里的讥讽嘲笑之意,怼斥道:“包括你?那你不如现在立即降了,看看他会不会放过你。”
      不过数日,为何局势又变了,季珩是何时横插一杆子搅进来?
      萧瑜短暂的笑了几声,转而将目光投到前面。
      扬州军已兵临城下,为免萧瑜的话扰乱了阵脚,她早已为自己想好了应对之策,成与不成,都握在自己手里。
      眼眸一沉,手腕翻转,挣脱早已割断的绳子,碎碗片掷向萧瑜的要害,萧瑜身侧的兵卒立即将刀刃转向她。
      侧身凌厉的劈手夺下临近兵卒手里的长刀,那人欲将刀劈向她,未曾想刀刃转向直接割破了他的脖子,为她所杀。
      她将挡在她前面的兵卒杀掉,却挡不住箭矢,城门早在她动手的一刻就开始进攻。
      除了将她层层包围的十余人外,其余的都在应对城下的集结的大军。
      她挡着面前几人的刀剑,侧身后退,一脚蹬开旁边持刀的兵卒,本能的察觉到身侧的危险,还是慢了半步,箭矢刺入肩胛骨,尖锐的疼痛很快放射至整个肩胛处。
      左右最终难逃一死,心一横,将箭羽砍断一截,强撑着抵挡住,牵扯的疼痛更厉害了,剧烈疼痛让她面色隐有发白,血顺着箭刺入的地方,一股一股的渗出来。
      城外的攻势一直在稳步推进,再坚持一会,这下面的人就快上城门楼了。
      “萧瑜你个孬种!你可别忘了,是谁将你全家逼上绝路,今日的众叛亲离,还不能告诉你该怎么做吗?”
      原来是殷昇带着另外一队人马上了城门楼,见此情形,怒火中烧,带着两分恨铁不成钢。
      攻城的速度越快了,容不得萧瑜过多理会其他。
      “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不忘像狗一样攀咬我?”
      殷昇攥着刀,大步往前走,看模样是欲取她性命,最后从城楼下射来的一箭止住他前进,他躲开,想了要挟的手段,命手下将她绑了,两人将她架住将她挟持着。
      才一多动,就痛的她乏力畏缩,她人被捆成粽子,发髻因为逃命散乱的像个疯子,呼出的气将头发拂开,只隐约见着虚影,就让季珩一眼认出来。
      “季珩!你不是才出江南,自诩周全,智谋无双吗?今日我就让你……”
      殷昇原想要从后偷袭她,一击致命,没想到,萧瑜先他一步从后一刀贯穿了殷昇,让他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就惊愕在原地,本能的往回看。
      她抓住机会,刀锋擦过臂弯,被她躲了过去。
      萧瑜一脚踹开殷昇,身躯轰然倒下,也震慑了自己人。
      她捂着箭伤准备逃走,萧瑜一把将她攥住,劲大的扯到她肩胛如钻心剜骨,顿时冷汗在额头上冒出来了,软了骨头。
      萧瑜见她身上的血外渗的整个衣服都染成深色的湿黏,显露了一瞬的慌忙无措,松了劲,让她趁势反挟持住,发钗抵住颈项。
      眼神是那般坚毅,往日的这双黑亮狡黠的眼睛,如今充斥着冷漠,像针一样刺痛他,又咽了苦水无处去吐。
      跟随萧瑜的人早在她得手的一刻就将刀刃指向她,得手的这么轻易,焉知他是不是知道今日也难逃一死。
      “都别动,否则我杀了他。”
      “你还想不明白?你今日的众叛亲离,是因为你举棋不定,庸碌无为,加之心性不坚才造就的众叛亲离。”
      “所以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不能怨怪憎恨他人?”
      萧瑜的眼眶仿佛要泵出血一样赤红,阴鸷的渗人。
      “薛骥对你见死不救,季珩对你处境置若罔闻,临了搭救你一命你就对他如获至宝,死心塌地的为他卖命,你做这么多当真值得吗?”
      “可我呢?我从不曾伤害你半分,你走的远了,是我追不上。”
      她却看不见,只将事实摊开在他面前,叫他认清。
      “错了,从站错了立场的一开始,就要做好不两头兼顾的预设,而不是同你这般,白白做人马前卒,还被人弃之如敝屐,又惹旁人厌恶。”
      就在此时,有人大喊:“城门破了。”
      周围还活着的,临近的将领恶向胆边生,“给我杀了她,这女子是季珩的夫人,死已成定局,不如让他也不好过。”
      季珩甲胄在身腰间配剑,手持弓箭,带着一队人从城门楼上来,才一出来,便让这些人乱了方寸,纷纷持刀转向。
      连眼神都不带往那瞧上一眼,只直盯着前方围拢的敌人,“不必救我,我背不起这数万人的性命。”
      从殷昇带兵攻城略地的一刻起,就不知多少人为之丧命。
      为首的不知是听命殷昇的还是萧瑜的,举起剑大声高喊:“众将士听令,杀了他,拼个彻底!”
      兵戈声游荡在耳际,周围躺的尸体数不胜数。
      萧瑜壮若疯魔般笑了几声,喉咙咽下那股呼之不去的瘀堵之气,“你还是那般决绝果敢,我佩服……却又恨毒了”
      仿佛是咬紧了牙关说出这几句话,听的人牙酸。
      “里应外合,夜袭匪巢,不该吗?”
      “该啊,绝情寡义,冷血残忍的畜生就该在死后化成灰,撒在城西乱葬岗任人踏烂尸骨。”
      萧瑜脚将地上的刀刃踩起,一把握住,她慌忙松开,退出去,没想到他是杀自己。
      刀横在脖颈,一刀割断了脖子,脖颈大血管被割开,皮肉翻卷着碗口大的口子,鲜血从中喷涌而出,像水柱一样,淌满了胸前,面色尽失,人也灰白下去,宛如濒死。
      她攥着股钗直直的愣住,僵在原地,直到季珩一箭射中欲从背后袭击她的兵卒。
      他的骨气是自残自伤,拔刀自刎,不带一丝犹豫,这样可真傻,这是在赌敌人会不会给他留个全尸吗?
      径直的攥着她将她带离这片地方,肩胛处的疼痛一直提醒着她,还活着,可魂早被砸晕了。
      季珩这般有把握,看来石帷羽是步暗棋,可怜人都没明白自己是被人设了套,蒙在鼓里。
      良久,道出一句话,“京都呢?”
      如今两两相望,不过一丈之内,却仿佛隔了一座山,那么遥远。
      “群蚁附膻,不足为惧。”
      “你还在想着他?”
      她征神的摇了摇头,“没什么可惜的,他将仇恨牵连到无辜的人身上,如今墙倒众人推,死的不无辜。”
      偏过头去,忍住从骨头缝里迸溅的伤感彷徨。
      可你的表情不这么说,于她,往往很多时候,他都无法确定自己做的真的对了吗?可一回想就觉得心空了一块……
      她在回想萧瑜的一生,也真是荒诞,萧家才一倒台,像是为这锅烧热了的油上洒水,一时间,萧瑜就做了那个人人都能唾骂刁难的贼子,尚在京都时,听闻只他一出门,他的马车上就会被扔满了烂菜叶,臭鸡蛋。
      他们不敢去叫嚣旁人,唯独敢欺他辱他,像是开了一道宣泄口,没人把他当回事,他走到今日也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他像块顽石,在河里一堆石头里躺着,人觉得他沉稳内敛,克己奉公,强捞上岸边,就觉得他是块可用的好东西,到了手又嫌他沾了水浑着灰泥,比不上人家的好玉石。
      一步踏错,举棋不定,左右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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