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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十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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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封赏悉数下达。
天光微亮,太极东堂内早已灯火通明。
殿宇虽不及正殿太极殿恢弘,却更显规整肃穆,朱漆立柱间垂着素色纱幔,御座设于北壁正中,铺以锦缎,旁侧立着屏风,不饰繁丽,角边绣以云纹,瑞兽铺中。
皇帝着常朝礼服,端坐御座,神情沉静。殿内内侍垂手侍立,静候百官入内。
片刻后,群臣鱼贯而入,依文东武西之序分列两侧,冠冕整齐,步履轻缓,无人敢高声言语。
百官依文东武西之列恭立,重臣近前列班,其余官员依次向后,尊卑分明。
待百官立定,谒者沉声唱喏,朝礼毕,众人垂首静候。
皇帝抬手示意,近侍便将奏章呈至御案。
太极东堂日常政务多在此处决断,或由尚书令在尚书朝堂,百官集体朝会、集中议事,重臣奏报州郡事宜、刑狱钱粮,或商议朝中庶务,问答之声清晰却不喧哗。
殿外廊下,宿卫执戟肃立,不闻半点异动;殿内烛火轻摇,映着百官恭谨神色与御座上的帝王身影,现在是一派井然有序的常朝气象。
尚书令由一个同属的老有资历的老臣接任,如今交州乱,那老臣上奏称自己辅事监管不力,要求陛下罢了他的官。
殿内哗然,人头攒动,唯有老臣伏地叩首泣吟己过。
皇帝缓言:“卿年高体倦,固求退避,朕心恻然。然诸事繁冗,朝野倚赖,一旦去位,朕之膀臂,复何所寄?”
“臣老不堪事,愿辟贤路。”
“有意举荐一人,季殿中郎兼交州持使节监军,直隶校尉季韧之,敏思慎行,才堪重任,政绩可表,经交州一事,也得朝野归心,器望兼资,久在圣鉴,实宜承此位。”
皇帝闻言,复笑,“韧之可敢领此重任,为朕效膀臂之力?”
季珩:“仰荷圣泽,以答天恩。”
“卿之佐助,功著王室,年虽稍高,神识未衰。宜从容在职,颐神养望。朝会大事,不劳亲预,其卧而镇之,勿遂告退。”
“臣犹蒙陛下眷留,恭谨奉诏,以备驱策。”
谒者官持版轻声唱喏:“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方落,左侧班中走出一人,正是尚书右丞,他手持奏疏,缓步至御座前数步站定,躬身执版,低声奏报:“启禀陛下,臣认为有不妥之处,司隶校尉方递上文书,所言有待查证。”
“卿以为何言?”
皇帝闻言,看向季珩。
季珩持笏板,“臣不敢有愧圣裁,文书所陈一一属实。”
尚书高右丞又道:“交州叛党之故,流民扰辖,府郡州廨尚且力不从心,而短短月余,季殿中郎又如何代行职权安抚治理,显然有所欺瞒。”
“老夫平生所识,岂无一二贤才,堪继此任者?”
“显然有人私欲过甚,为谋私利,行构陷不实。”
老臣直怼高右丞几人,几人脸色铁青,钟台丞更是不发一言,从那吃的亏还不少吗,皇帝是有意扶持季珩和他斗。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案上相关奏章,沉声问道:“交州府存粮尚可支否?郡府官吏处置是否及时?”
季珩坦言:“回陛下,扬州吴三郡仓储粮尚足,地方亦已安抚百姓,暂无骚乱之虞。”
“已遣吏巡查,拟开常平仓调粮平抑,谨请陛下圣裁。”
“臣已核实,确如季殿中郎所言”,又走出一人,御史中丞李大人。
散朝过后,圣旨下来:
朕以卿耆艾重臣,方欲倚毗,而固请骸骨,情辞恳切。重违雅志,听以致仕,赐钱若干、禄赐如故,朔望朝见,以备顾问。
老臣意会了,这意思是还要他出面震场子,打擂台。
季珩为官不过十载,如何斗的过这个奸猾不择手段的老匹夫。
季珩被拔擢为尚书令,总揽尚书台朝政事务。
薛骥升任大将军,属地的一切事宜着人接手,皇帝让进京过年,听着像莫大的殊荣,可要回到事情的本质和初心才是底色。
又到了今年的围猎日子,每年的秋末,动物养的膘肥体壮好过冬,会到处寻觅食物,这时就定成围猎的日子。
京中多数士族大家都来了围猎场,三皇子拿自己打窝,太子倒台,储君位置旁落,所有人都着急重新站队。
皇帝正值壮年,自然忧心这得之不易的位置,三皇子要防着其他皇子,也急着拉拢新的助力。
钟家地位声势水涨船高,无人可动她准皇子妃的位置,就连其他人想上位也得巴着她。
“你要知道,就算是侧妃的位置不是谁都坐的了的”,就连三皇子也得对钟台丞客客气气的。
林家好歹是三皇子的母族,如今三皇子胜券在握,林家也在尚书台任职,也是为扳倒温家出了力的,再不济也有高家,可皇帝却扶持了其他人坐上尚书令,可见这帝王心术的高深。
之前钟府宴上小聚,温家被拘在府里,有人在借退婚和温家停职待查一事来与钟妙云攀谈,毕竟谁不知道钟家和温家敌对。
却被钟妙云责骂是借机羞辱人,“你这个贱人,是借羞辱她来嘲讽我吗。”
此后无人敢在她面前提温渝行的事,至于另外一位更是不敢。
她缩在季珩的营帐里,伺机而动。
今年还是李将军负责围猎事宜,她埋伏在林中,提前布置一番,即使刻意引开他,恶意将野物赶到他那,等着他着了算计,从前就知道有些险恶的人会这样暗害他人,如今这一招报复,却不觉得羞愧难当。
李将军带着一队人马巡视整个围猎场,却着了道。
而她在不远处观望底下,看着他从那野物嘴下逃脱,也不补刀,不缺这一次机会,只是想让他也倒一次霉,猜测是不是温家人泉下有灵。
他该庆幸他只是奉命行事,将她满府围困就地抄斩,也因此从一个校尉升迁至护君将军,天大的运势和契机,也该为铺他青云之路的枉死的恩人悲鸣。
她不要他的命,因为只是一场蓄意报复。
从蔡健那里得知当初假传军令的是赵盛,李将军虽然不知情却是他伙同着一手操办的。
回去的路上收拾好一切残留的痕迹,让人以为只是一场“意外”,查无可查。
却在北面的林子听见了一大队的马蹄声,是军中专有的马匹,想也不想,原地下滑,贴紧土丘遮掩住身子。
等马蹄声远去,从一边出来,却看到了薛骥,而他一直在等她,看她何时才能注意到他这个人。
这整个围猎场的动静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从听见下属声称有人暗中布置陷阱,到李护军被引开中计,他就已经藏在不远处。
她自以为聪明,却不曾想只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想看她有几分能耐,她背后的人是谁,她的从前的过往他查的事无巨细,可这之后呢,她是如何活下来的。
她想也没想直接飞快跑走,一跃上马从原计划好的路线跑走,她不敢跑回季珩那里,怕不慎给他人惹祸上身,一路西行,在京都西郊的宅子躲了几天。
那是她阿母的陪嫁,并没有算作温国公府的产下,这些东西有极大一部分被她移到了其他线人的名下,以防万一。
在宅子躲了数日,传信回季府,并没有言明她遇到了薛骥,而是说在外头躲几日,很安全。
那日只一眼,并无过多交流,但愿他不会猜到她身上来。
至那一日世上再无温渝行,活下的是俞霈。
找不了任何阿父的旧人,全族伏诛后,皇帝下诏清查其门生故吏、姻亲宗族,凡在朝为官者一律罢黜,流放边远之地。
兰家是侥幸逃过一劫,可她也断不能莽撞害了其他人。
等到她准备回季珩的宅子里,却发现有人跟踪她,七拐八拐拐进深巷,从墙上翻过去,发现每一个巷口都堵着人,能在京中光天化日之下调动这么多的人手的一目了然。
“猖狂恣睢”,薛骥!
“娘子,我们郎君有请”,为首的人恭敬道。
坐上马车,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从帘上窥到,真是疯了,光天华日之下,竟敢把她大摇大摆的“请”到将军府来,还是从大门口过去。
是生怕招不了有心之人的窥探,他不怕,可她不行。
“绕到后门,否则就请你们郎君多等一会”,就算是这些人把她架过去,也得多耗些时间。
等马车绕到后门,她瞅准了无人闪身进入院内,“劳烦带路,走快些。”
等进了内院,侍从不再前进,她就自己进去,身后跟着方才为首的那名郎将,在远远的看到薛骥坐在内书房的时候,心下滞涩,如今才一年的光景。
丧家之犬,奔波流离,无处为家。
俞霈:“直说吧”
薛骥轻呵一声,“看看如今你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人要。”
薛骥本就长相冷硬,审视别人时冷沉锐利,偏在她身上还多了两分别的,睥睨的眼神,高高在上的姿态,猖狂,猖獗,孤高狷介的在从头到脚淋漓尽致。
一身的莽夫英勇,自以为所有东西都尽在掌握,人也要如他所愿。
“那你大可不必大费周折请我来”,比冷脸清高她也未必能输他两分。
“好戏还没开场呢”,“去,把这放上去”,侧目转向盘内的苹果,向郎将示意。
“是”,郎将答道,随后将桌上的苹果拿走,一手将园内的男子拖拽到正中央,又将苹果放到人头顶,就走开了。
那男人也不敢让苹果掉下,一动不动的。
“好看吗?”
薛骥唇间勾起一抹笑容,却行的是什么阎罗在世。
明媚骄阳,微风阵阵,可做的事却是恶意满满。
既逃脱不得,那便全力以赴谋得一线生机,做不到鱼死网破,那也见不得他好过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