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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前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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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听送茶水的小厮说,不知哪位大人送来的砚台让那世子摔坏了。”
“我的天呐,那可是砚台!”
就好比说,“我是个粗人,不通文墨,但略通拳脚功夫。”
真是个极端的武夫,孔武有力,这是个砚台,不是他家的碗碟,说摔就能摔坏的。
听着那来送茶水的侍女们说前厅的动静,想来那堂上坐的官员们脸色要像调色盘一样。
她也不例外。
以至日沉,管事进来将她唤出去。
等到了这地方,管事的就领她在这候着,隔着一层轻纱帘幕,遮住了半身,看不清长什么样,只若隐若现的,也难为这管事的费心了。
一袭的烟波蓝的广袖仙裙,外层薄如蝉翼的纱衣随晚风轻垂,晕染出温柔的粉白光泽,衬得身姿纤秾合度。
烛火摇晃间灯影明灭,氤氲着清寂,暖光裹着衣袂,夜色衬着孤影,她凭栏而立又显缱绻,引观者溢出情思。
窗外夜色深沉,隐约可见模糊的深黑树影与抬眼既见的“苍蝇蚊子”。
“这般仙姿玉貌的佳人,倒是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妙人?”
宴上有人问。
“佳人孤影自怜自是可惜”,县令立马回应,轻轻的“哎”了一声。
装模作样。
薛骥拿盏饮酒,不再听这些扰人话,可又听到不合他意的,那自然忍不得。
“不知道的还当王令是要去嫁女儿呢?”
“薛将军说的话也极是,这女娘命哭,内子心慈面软,一直当着自家女娘来教养。”县令这说的,一下就又让人抬高了价。
“薛将军可是有意?”
“诶”了一声,“孙府君,王县令还不知要割爱给那位郎君呢?”
总有好事者跳动,应该是扬州刺史安排的人。
“我不过一介粗鄙武夫,从不向人伸手索要,我只靠抢。”
“这……这如何是好啊。”王县令做无奈模样。
气氛一时焦灼。
“先去请这位兰娘子下来一观”,孙府君先发话了。
随后便被薛骥截断话头,
“既然是抢了,哪还有抢到手不藏着掖着的道理,崔万,去把那位娘子给我好好看着。”
孙府君混迹了多少年的官场,也仍是还端着。
“也罢,薛将军年轻气盛,有些怜惜之心,在所难免。”
一来一回的场面话,薛骥不爱回就不回了。
县令局促的僵着赔笑。
……
另一头的供给贵客的廊房
“娘子,前头待会要出乱子,郎君嘱咐,叫你先找点事,借机离开。”
这是叫她去惹事。
“姑娘安生些,若不柔顺娇婉些只会惹世子不喜。”
“我性情野蛮,粗俗无理,你瞧瞧他们满脸横肉,当猪出栏都白给,凭什么要我柔婉乖巧?”
“兰娘子!使手段抬高身价也要注意分寸。”
“使手段哄抬身价?”
“你同猪是同类?只有猪才需要哄抬身价!”
这廊房外侍从集聚,屋内的吵嚷声和杯盘碗碟的碎裂声掩盖住了下人们嘀嘀咕咕的话语声,可见这闹的动静可不小。
“好生泼辣的娘子。”
“我看她容色姝丽,清冷自持的,没曾料想……”
“完了完了,不会是前厅那位贵人的侍从见色起意,动了熊心豹子胆吧?”
“怎么办,要是惹了那贵人的怒火……”
“听说是在疆场浴血的将军,杀人如麻呀!”
“快去拦着!我去禀告主君。”
这关头上,晚了就没命了。
她们不知道的是也算间接迂回了战术,让人会错了意。
侍从们急忙在外头喊,“兰娘子!兰娘子!”
门刚一打开,就见一人站在东侧,一人站西侧,脚边是碎裂的物件。
过了一会儿,赶忙从前厅跑进来的小厮道,“那贵人言,‘既然兰娘子如此泼辣乖张,让我那侍从给我将人请上马车,我随后就到’,那您看?”
侍从们悬着的心终于歇下了。
“下去吧!”
崔万皱眉,摆了摆手,装了起来。
“既然让人办了事,自然许以利,何况……赔吧。”
崔万以为是屋内陈设,给了个大致的数额,放在桌上。
“物件砸了自有你们主君找薛将军赔,这些是赔给你们的。”
“自己分了,记得藏好了银钱,别着了道。”
两人就出了门,一路顺畅。
这场宴席的重头戏是正等上任的扬州都督诸军事的宣平侯世子。
禾山县是直通南北的要塞官道,想来前些日子听闻薛世子在此停留整顿。
留在了郡上,可不就要人蠢蠢欲动了不是。
这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季刺史的人,这宴上是有好戏要出。
老实的躲在后头的马车上,天大的好戏也不能用命看。
……
按照行程,马车要一路行至会稽郡,会稽属盐铁重镇,沿海产盐,境内富春江流域有铁矿,盐铁贸易利润丰厚。
同时是南方士族聚居地,名人辈出、藏书万卷,造纸技术手工业发达,且粮食产量高,同丹阳郡、吴郡三郡一度有“财赋半出东南”的美名。
这江南士族门阀一削再削,早已不如前朝风光,个个抱团取暖,吴郡的萧氏本已没落,不想竟然一朝得势得天子眷顾,季氏的二郎更不必说,自幼博闻强识,聪慧过人,同辈儿郎无出其右者。
现在会稽被皇帝拨给了薛骥,任谁不眼红。
就在她在马车里等着薛骥的功夫,就看见那红衣男子在旁责打他的小厮,约束其行为?哪能,是提点注意分寸。
每次做了点坏事就感慨自己不是个好东西。
不过细想自己还是太仁慈、手段太柔和了些。
“崔将军不如帮个顺手的小忙,我瞧那人挺碍眼的,你武艺高强,能暗地里收拾他一顿,如何?”
崔万:“……”
这俞娘子好生记仇,万不能惹了人。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
“五十两?”
“不必,我这就去。”
说完,崔万就下了马车,去“收拾”人。
在她的认识准则里,得罪她的人,即便是自己疼了也要让别人痛一下,看着他被报复,也是这两月以来少有的愉悦。
薛骥一人走在前头,身后的官吏送至门前。
上次阔步行街也是但凡薛骥要走的地段,人们就会自动退散,唯恐避之不及。
一众候行的官吏脸上摆着假笑,奉承阿谀。
有一人皱着眉头,嘴巴抿紧,忍不住道:“蛮荒武夫,粗鄙不堪。”
周围人想附和,可想到了那块砚台,哆嗦了一下,吐了口热气,心中郁结。
上了马车,薛骥一抬头,就看见她一身“流光溢彩”,西北的女子大多戴金饰玛瑙,或用帷帽遮风沙。
她头上戴着做工精细的花钿,耳间垂落的玉耳坠随呼吸轻晃,眉眼清润如含秋水,唇瓣微抿,神色间带着几分清冷与疏离。
“薛将军。”
算做问好了。
她摘下这玉钏随手放在一旁,戴着硌手着实不方便,她多少年不戴了,可王夫人称士族喜好风雅,尤好玉质品。
薛骥侧目而视,询问,“为何摘了?”
简洁了事的一句“不喜”。
行驶途中,马儿要吃草饮水,人也要休息,一行人暂坐休息。
马夫将马儿领去下游饮水的时候,一直未归,隐有不测,崔万带两人前去巡查整队人马,余下人赶紧将余下的马匹套上马车。
薛骥脸色肃穆,让她先去马车躲一会,这里地势较为平坦,怕是逃出了几里外都甩不掉人,远远看去马夫和那马儿也不见了。
掀开车的帘子,着急道:“薛骥,这里刺客不敢贸然出手,可此地前后却未必,没把握的话就先等有把握人再出发,至少待在这还有的活,到了前面的山丘密林就只能在乱箭刀割下夹缝生存。”
竟武赶忙道:“俞娘子,赴任期限将至,前些日子是大雪封山倒好说,如今我家世子,初到扬州,局势紧张,不好落人口实。”
“他人呢”,不好同他扯。
“世子去前头探路了。”
“什么?!”
“世子去前头探路了,命属下留做不测之忧。”
竟武朝马车内的俞霈道:“不过俞娘子莫怕,我家世子等闲妖魔鬼怪近不得身。”
“何止,是身上有跳蚤,所以挨不得人吧。”
竟武心里道,早知道就不吭声了。
马车一路行进,等他寻路退了回来又换了一副面孔,俞霈感叹自己,想来她也是两副面孔切换自如的。
“薛世子”,脸上的笑容越灿烂,心里的盘算图谋就越越大。
“你我已是一条船上的人,就不必多那些散伙的话了。”
“世子通透,不如你我就此分道扬镳?”
他勒住了马,马鼻子喷了两口气,转头对车内的俞霈道,“你尽管拿你这条小命试试,看是前脚出了马车死的快,还是后脚撞了这敌人的刀刃快,嗯?”
“……”缩了缩脖子,没敢去试他的话真不真。
“你的事我办妥了,那我要的东西呢?”
薛骥的笑更像是要威胁、威吓,逼问刑犯,还不如正常一些,也不至于让人毛骨悚然。
装作听不懂,“世子莫图一时急,错失良机,可就亏大了。”
“那照娘子的话,我应该做些什么呢?”
“静待良机。”
“我不喜说废话,你知道我要什么。”
薛骥下颌骨收势凌厉,骨相分明、瘦削,眉如刀裁,嘴巴抿直成一条薄直水平的唇线,够令人胆颤心惊的。
怎么,劝我识相吗,人丑多作怪!
一路再无二话。
等进了密林,果然,掀开车帘,这上方的林叶间尽是箭羽铁刺,然后被一路包剿,马车侧翻,她提前跳了出来。
他们尚有刀刃傍身,而她却什么也无,总归是要他的命,一路撂下其他人,往林子里跑,无论如何也是变相的达成目的。
早提醒过了不是吗,他想引蛇出洞,未必要人人都配合他做饵,她要做就做渔翁,“鹬蚌”是今日食,“黄雀”也不过是次日食。
一路逃亡去了临近的县里买了一匹马,又回了禾山县,不过她确实忘了,一路通行皆用了官府的通关文书。
那踪迹就是一条追踪的线索,她可以照这个寻人,旁人也可以照这个找她。
去了一个深巷的宅院,门一推就开,轻易的进来,就已然知道了,不过两见瓦房,有人无人一目了然。
被人抢了先,一种愤怒加之无力彷徨的挫败感席卷环绕。
就在那宅院里歇了一晚,太累了,把一切抛诸脑后,大被蒙头,好好歇一会儿,就躲一时闲。
后半夜,院子里的刀刃滋啦声响起,极度疲乏,却要一直清醒着。
从想翻案的那一天起,就注定这一路不得安生。
杀她的那一波是吴郡萧氏派来的,根本经不得刑讯逼供。
权势这种人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人像风筝一样,一提一拉,想如何就如何。
更甚者,人如草芥,任风雨飘摇,任日晒雨淋,价值没了,再嚼干净还回去。
不用想也知道,太子谋逆、温氏落马必定和萧氏脱不了干系。
他的人一路将她护送到了薛骥的后院,次日薛骥就将查到的丫鬟和那老伯也一同带进府中,名曰,同她作伴,宽她的心。
“他何时撺掇的你?”
就站在庭院的大树下,春寒料峭,冷的人心静神清,连带着说话也多了两分冷意。
“娘子也别怨我,要怨就怨世道人心。”
许宝萍看着柔弱可怜,却不过是伪装出来骗人的假象。
“你不说我难道不能问别人了?”
可这无处发泄的怒气,让她生了一种危险的勇气和无畏,许是薛骥在她那里表现出他柔软放纵的一点。
急匆匆的往外走,没有谁会喜欢像跳梁小丑一样被人当笑话看,更不会有人喜欢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下,如案板鱼肉,任人宰割。
“你去哪?世子有……”
许宝萍立马站起来,拽紧她的衣袖,哭哭啼啼的非要跟着她。
“别丢下我,没了你我们能去哪呀?”
“别跟着我”她话语中极为冷漠,不是发火,却让人觉得冰冷。
有良心知善恶,少有。
她不是她,至少她不会出卖我,就连死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