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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琨玉秋 ...

  •   琨玉秋霜——为一人而系。
      太极殿东堂
      东方才露晨曦,太极东堂内外已然肃静。
      朱柱高耸,素屏挡风,御座设于北首正中,铺以玄色织锦,案上整齐摆放着奏章、笔砚与镇纸。
      皇帝身着绛色常朝服,头戴远游冠,端坐其上,神色平和却自有帝王威严。
      两侧内侍垂首屏息,廊下宿卫执戟而立,鸦雀无声。
      片刻沉寂后,右侧武官之列又出一人,躬身启奏:“陛下,中军近日操练已毕,甲仗军械多有磨损,部分需补造更换,另请拨发箭矢、皮革若干,以备边防之用。”
      皇帝神色自若,略一思索:“军费库藏尚有结余?”
      尚书省的一度支尚书出列道,“回陛下,核算之后,尚在度支之内。”
      皇帝神色不明,无人敢直窥圣意。
      “准奏。令少府监按期督造,不得延误,亦不得靡费物料。”
      “臣领旨!”
      “陛下,臣有事要奏,榷酤制,官酿官卖,禁私酿私售,可官酿酒确实不如民间匠人手艺,如今农事已缓,兵戈无伐,早有灾年先断亲 ,现何不如由官府管辖售酒之事,将酿造一事放归民匠,即可税收以充国库,又平私酿私售之事,宜安民事。”
      出声的是尚书台的一个小官蔡仪,从御史台提拔上去的,朝党上下皆有对于御史台出身的文人刻板印象是一向轴。
      “韧之何以?”陛下侧目而视,询问近侧的季珩。
      “今岁谷贱,宜开酒禁、收酒税以充国库;若遇旱,则复禁,以济民食。”
      季珩躬身出列,冠服齐整,华彩出众,身姿挺拔,有风仪隽秀之姿。
      殿内只闻君臣问答之声,条理分明,语气温和却法度森严。
      百官静肃恭听,无人敢随意插话。
      “准。”皇帝朗声笑道,指尖轻叩案几,“令有司速行,严打囤积居奇,若有官吏怠惰瞒报,一体查办。”
      “臣,遵旨。”尚书令再拜,退回班次。
      而后皇帝对季珩赞不绝口,言其“懔懔焉,皓皓焉,其与琨玉秋霜比质可也”。
      晨光透过窗棂缓缓移入殿内,映得这如“琨玉秋霜”一样的尚书郎。
      ……
      俞霈又来了这家老铺面,直上二楼,有眼色的掌柜立马掩了二楼的门。
      “今日朝议如何?”
      “回……”
      “直言就是”,打断道,时间有限,还扯什么称谓敬告。
      “初时陛下本在考量,后季尚书郎附言,陛下也就准奏。”
      “好,可还有其他?”
      “在此前,这赵盛授意武官列将中有一人以再盈军械为由,索要军饷。”
      这赵盛胃口是有些大了,轻哧一声道,“小人喻于利”,不为奇,可偏偏像老鼠一样藏头露尾,着实让人膈应。
      “用我给的法子去酿造,上下疏通、人工物力由他们来找你交接。”
      给了一张字条出去,上面写了好几个人名。
      ……
      萧瑜初入朝堂,早年为郡地边官不涉中央事,萧家又在朝中无人脉往来,季珩如今正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因此萧瑜也想和这位琨玉秋霜一样的人物建交。
      可每每散朝之时,萧瑜上前攀谈,却总是寻不到法门,因为季珩似乎对他有什么误解,每次都会特地绕开他走掉。
      还未曾邀约,就在官僚赴约之时,恰好看见季中郎的马车,还未打声招呼,季中郎在看到他的时候视若无睹,还命赶马的车夫赶快些。
      等到马车赶到前头去没影了,也不会自讨没趣的去追,可恰好又在同一家酒楼,相聚既是缘,萧瑜又想上前拜会结交,季珩的侍从却把窗户关上了。
      萧瑜一贯是气量大的人,又自认为与季珩并无交恶。
      而另外一头,季珩看见了萧瑜,着实膈应的不轻,连筷子都没碰一下。
      今日是应了一众同僚邀约,为了弄清当初值守的禁军士兵和内侍都有谁,宫中记录也被刻意隐瞒下来。
      回途中,突然马车坏了,季珩心烦的正要下车,而此时看见前面的马车是萧家的马车,又坐了回去,而马车正好停了下来,听见萧瑜问:“可是季中书郎?”
      无人应声……
      “可有需要行个方便?”
      “不必了”
      萧瑜觉得真是一个刚正不阿的官员,竟然这般避讳官员结私交,他是恰逢顺路过去问是否需要行个方便。
      正当萧瑜走时,另一驾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一角,瞥见她,就一眼,一瞬间惊愕到说不出话来,而马车上的人显然也看见了,立即把车帘放下。
      而文竹见了自家的马车立马上前低声道,“公子,是俞娘子来了”
      而这时萧瑜颤声出言询问,“是你吗?”
      而马车内的俞霈慌乱了一瞬,就被她压下来,只要一口咬定自己是扬州人士,不闹到明面上。
      萧瑜就被身后的季珩拉开,季珩看也不看,直接上了马车,正盯着她看,俞霈心里坦荡,多一个人知道多一分威胁,她并非是什么善男信女。
      “文竹”
      “是”文竹连忙上车赶马。
      萧瑜顾不得其他,上去就把帘子掀开,想确认一番。
      文竹刻意加快,而季珩却将车帘拉开一些,“萧中书郎,注意言行。”
      等马车渐行渐远,“他可有见着你的脸”
      “见着了”
      “你倒是心宽”,不轻不重的一声,让季珩心里五味杂陈
      “萧瑜一向自视清高,且与我大兄关系匪浅,未必会做这种事。”
      “你如何笃定?凭与他有些了解,最好是藏的严实点,别叫他那一家子知道。”
      俞霈靠在马车轿厢上,最赌不得的就是人性,两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
      下了车后,吩咐文竹去查查今日是否真有如此凑巧,季珩从来不信有这样的巧合,就算是缘分,也只能是孽缘。
      再后面季珩的拜帖通通赶回去,萧瑜亲自上府前来拜会也不见,再过了一个月,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萧瑜偷摸来了。
      萧瑜功夫不错,翻过了这院墙又避开了家丁侍从。
      一路绕进后院,是季珩的有意放纵试探吧。
      被堵截在院里,说了一堆没用的“你既然为了我好,就该装作不认识我,当她死了,并非是给我招来惹出麻烦。”
      萧瑜这样的人很烦,这份执着为何当初见不到。
      “我有重要的消息来告诉你”,萧瑜有几分急切。
      “你可有暴露行踪”,俞霈眼神一凛,像冬日的寒风刀刮一样的冰寒蚀骨。
      “并未,我身边就只有我和我的侍从。”
      “有些话里说不清,写下来。”
      当初那一案过后皇帝身边的几个亲信全部离奇病故,查到了其家人也全部离奇死亡,有一个藏的深,一家子逃到了扬州一带。
      “可当真?”
      “千真万确,门下省有在案记录。”
      “偷摸出去,别被人撞见了。”
      她等人走后来到季珩的内书房,在门外喊了一声,“文竹?”
      文竹低头走出来,“进去吧”
      文竹回来就怪怪的,人也沉稳内敛起来,还规规矩矩的重新喊她一声俞娘子。
      “我瞧着有情人叙旧,本不多打扰,怎么还回来了。”
      俞霈心下一惊,还以为暴露了,只镇定道,
      “是有要事。”
      “是什么要事,他能做得我做不得。”
      俞霈低头不说话,她一向气性大,可不能把人开罪了。
      瞧着,季珩的头开始痛了,心里拔凉,“出去。”
      俞霈直接头也不扭,回去。
      现在是有人上赶着帮忙,所以他就没用了?那就看看还要得了多久,就会自己乖乖回来求他。
      萧瑜,我看他有几分本事,季珩把手里的东西一撇。
      往日的清冷自持全部化做云烟。
      后面俞霈出去了一次,是去查探虚实,等天晚了才回来,季珩又如从前坐在正厅等她。
      心细如发,一眼就看出了不妥。
      可她不知道,一刻钟前,季珩颇有些心情愉悦,都不及回屋就特地绕行去了她屋里,然后就在门外察觉无人。
      季珩沉下神色,捏紧了手里攥的东西,良久后又松开,收回袖内,被宽大的袍袖挡住了。
      “文竹!”
      “郎君。”
      文竹赶紧过来,等候发话。
      “她近日都去了哪,干了什么一一来禀。”
      “……”文竹瑟然。
      寻了轮流值守跟着她的人,在得知她常去一间西府街的一家老铺面,还“常与萧瑜会面”,当时就摔碎了手里的东西。
      院内无人敢去瞥那地上碎了一地的东西,应该是玉,很清脆的摔裂声。
      而这些她一无所知。
      季珩发问,“这玉佩哪来的?”
      “萧中书郎送的。”
      “丢了”,不容置喙的语气,听的她并不舒服,也一头雾水,这东西可轻可重,她并非多在乎,只是……算了,说不清楚
      “怎么,舍不得?”
      又道:“还是说,你我连一块玉佩还买不起了吗?”
      你真好笑——
      “……”
      “不是,这算是信物”,“暂时丢不得”,萧瑜说要帮她一起给温家翻案,玉佩算是信物。
      “信物?”季珩少有情绪外泄的时候,根本没听到她最后小声轻言的半句话。
      轻蔑的一声笑,短暂揭过,“萧家人也能信,你是忘了当日孤立无援的境地吗?”
      戳到痛处,质问道:“我为何不能信?就因为你不曾允诺过我,所以旁人的承诺便都不可信吗?”
      “是,除了我,”一字一句,言语神情坚定,“若是旁人,我情愿毁了你虚无缥缈的期望,再让他为了那点花花肠子悔青。”
      又一连串的输出,“你就不配和他们去斗。”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配!”俞霈头一回梗着脑袋硬声诘问季珩,他若是想做就做了,难道还要问他为什么要怎么做。
      “就凭你现在一无所有!只能依靠别人虚无缥缈的承诺。”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一切都能如你所愿”,狂妄自大!不止心如蛇蝎,简直是蛇蝎心肠,我真是天真,竟还当他是菩萨在世。
      “那你扪心自问,你觉得可信吗,你认为你有什么值得萧家人去冒着祸及满门的罪名去帮你?”
      两人破天荒的吵了起来,俞霈面红耳赤的,就连季珩的衣襟袖子都凌乱了。
      等到吵完了,回去收拾东西,痛哭一场,泣不成声,独自一人叫喊,“凭什么!他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心怀妄想,才会多思多虑。
      今日这一出更像是这数日来压抑的情绪撕开的宣泄口。
      琨玉秋霜出自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孔融传论》:”其中“琨玉”指美玉,象征纯洁高贵;“秋霜”喻凛冽刚劲,两者结合形容品格如美玉般无瑕、如秋霜般坚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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