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塔罗师》漫步雨夜

4、秀美的钢琴师 这

　　这家咖啡厅的消费较高，因此客人不多。所以当看到我常坐的位置有人，不免有些意外。我刚要转身找一个不易受到打扰的角落，那人却抬起头来叫住了我：“你来了。”我有点迟疑地转向他：“你是说我吗？”

　　他点头。于是我打量了一下，略长而有层次的头发自然垂下，清秀而白皙的脸，带有一点似乎可以称作阴柔的五官，有些面熟，我却一时想不起在那里见到过他。

　　我坐到他对面，像每次一样要了黑咖啡。他的面前放着一杯拿铁。

　　“我是这里的钢琴师，每个星期六都能看到你，所以今天在这里等你，果然你又来了。”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子。

　　原来是这家咖啡厅的钢琴师，难怪面熟。他的容貌和举止都像他的演奏一样轻柔、流畅、优美。

　　“我喜欢你的演奏。”我直言。他笑：“很荣幸。”顿了顿，又说：“从我弹琴的位置能看到你。”他抬头望着我。“我常常会看你，看你用塔罗牌为人占卜，还有，没有人的时候，你与牌交流，或者喝咖啡的样子。”

　　他的目光中有种令我心跳加速的内容，我却不知那是什么。

　　“能帮助我观察一下隐藏的内心吗？”

　　有点特别。很少有人会在尘世喧嚣中主动关注自己的内心，更多的人，甚至刻意回避他们真实的内心世界，比如付辽。

　　我在桌上轻轻铺开法兰绒：“审视内心的话，五芒星或六芒星的牌阵最合适了，但是对时间和环境的要求都很高，那就试试十字展开吧。”

　　“我似乎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钢琴师低声说，像在自语。

　　22张牌在白皙的、弹惯了钢琴的手指间转动。

　　第一张，隐士逆位，代表求问者目前的心境。

　　“你是不是很孤独，并且对这孤独感到恐惧，或者憎恶？”

　　钢琴师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又说：“也许不如说是惶惑。因为这种孤独不是有形的，似乎是来自我心中某个连我自己都窥探不到的角落。”

　　第二张，求问者目前的状况，月亮正位。

　　月亮牌的关键词是幻觉，不安，以及疑惑。

　　“你身边有什么让你不安的事情吗？或者，你身边存在着欺骗？”

　　“我说不清。”钢琴师低下头去，沉声说。“有一种感觉，尽管我不想承认，那种感觉却越来越强烈。我一度以为那是一种幻觉，也许一直都是我在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

　　“是的，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我……也不知该如何表达。”

　　我翻开第三张牌，求问者应采取的态度。吊人正位。

　　“既然不知道，那不如暂且克制心中的想法，静静等待事情的发展。当然这张牌也可以代表牺牲，每一得必有一失，想要得到，就总要付出牺牲。”

　　钢琴师沉默着，我翻开第四张象征周围情势的牌。

　　教皇正位。

　　“有什么事多听听别人的建议，也许是个比较好的选择。并且结合了第一张的隐者逆位来看，虽然你感到孤独和惶惑，但其实周围的环境也许并不想你想的那么糟，你也并没有你以为的那样孤立，周围还是有值得你信任并且愿意给你支持的力量。所以，你可以尝试着打开心里的那把锁，就会发现，也许你所感到的孤寂，只是因为你太久地对周围封闭了内心。”

　　钢琴师在我对面，若有所思地盯着桌上的塔罗牌。

　　最后一张，未来的状况，节制正位。

　　净化与平衡，如果能够很好地把握自己，便有希望达成愿望。

　　“不要想得太多吧，静下心来，审视一下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用心地斟酌，取舍，找到一个平衡点。如果能够把握自己，我想，你会得到内心的安宁平静。”

　　钢琴师认真地点点头，又抬起眼睛看我，眼神很深。

　　我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收起塔罗牌。钢琴师突然笑了，道：“谢谢。”我不由得微笑：“没关系。”钢琴师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还是开了口。

　　“我想了很久，似乎……”他的脸突然绯红起来，“每一次见到你，我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喜悦，而看不到你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你来，渴望见到你。”

　　我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点什么，可他却垂下头转过脸不再看我，我也看不到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钢琴师突然说：“这个故事，算我欠你的行吗，我现在，真的不知该从何讲起。”我点头，他站起来，拢了一下垂在眼角边的头发，起身离去。

　　没过多久，流畅的旋律又在咖啡厅中响起，是我最喜欢的那首《命运交响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