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塔罗师》漫步雨夜

3、世故的公务员 “

　　“啊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好久不见了啊！”我闻声抬头，原来是我的高中同学，付辽。

　　“怎么，政府公务员有什么困惑要向我求解吗？请坐吧。”我笑道。从上了大学就再没有联系，后来听说他从那所普通大学毕业就考了公务员，许久不见，我也有些惊喜。

　　他坐下，叫了一杯咖啡奶茶，探头看了看我正在收起来的牌：“听说过有人在这里给人占卜，还要听故事，原来是你。”说着，向咖啡厅收款台的方向努了努嘴：“他们给你多少钱？”我啜了一口黑咖啡，笑了一下说：“他们？你说咖啡厅？我和他们没有关系啊。”“那……”他打量着我身上：“你现在做什么工作了，看起来蛮有钱啊。”

　　对于陌生人，谈到我的收入和工作，我一定会一言不发，冷冷地离开。不过，毕竟是高中同学，关心一下，也算正常吧。

　　“也不能说有钱啊，况且消费是有限的，钱的多少并没有意义。至于工作，我是在做设计创意类的工作，对于业外人士解释起来有点费力，就是所谓的‘sohu’族吧。”

　　“有钱又有闲，滋润啊。”他感慨，“不像我们，赚的钱，最多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算加上灰色收入，也不能和你比。每天看领导的脸色行事，还要提防同事会给自己下绊子。”

　　“你自己的选择啊。”

　　“唉，都怪我当时只看到公务员工作稳定，又不像业务工作那样累，也没有企业单位竞争那么激烈，还可能有额外收入。而且福利也更好，还有机会当官。”

　　“那不是很好吗，你说出了那么多优点，为什么还要羡慕别人。”

　　“唉，羡慕归羡慕，其实要是让我离开这位置去做别的事情，我还不愿意呢。短短几年之内能爬到现在的位置，算是我们单位空前的吧，实在舍不得放弃。倒是你，高中就是我们班的才子，又是理科王子，大学又是名牌，我们还以为你会在跨国大企业中做高管甚至CEO的。”

　　“也只是选择而已。”我淡笑。名牌大学，CEO，高管，看起来光芒四射的名词。并非不值得追求，只是我不喜欢。

　　“你来这里，不只是找我叙旧的吧。”我说着，打开法兰绒。

　　“果然不一般。”他笑了，“我听说有人占卜很准才来，没想到会是你，有点意外。不过我很高兴。既然你看出来了，我就不绕弯子了，算算我的仕途吧。别太复杂，用的牌越少越好。有风声传来说，近期领导班子会有所调整。前几天找过一个据说能掐会算的大师，可是他算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说着他随便伸出手，从法兰绒上抓起了一张塔罗牌。

　　“放下。”我说，这种行为虽不算严格忌讳，但终究不好。

　　他放下牌：“对不起啊，我看报告和报销单看惯了，见到样子相似的东西都想拿起来看。”
　　他放的时候牌面朝上。我看了一下，魔鬼，从他放的角度来看，正位。牌与我如此默契，一闪念。

　　“困扰你的不是，或至少不仅仅是简单的仕途吧。你大概有其他的心事，而且试图隐藏一些东西。”

　　他狐疑地看了看我，眼里充满了警惕。

　　我微微一笑：“你不必告诉我你想什么，我也不会问。我所解读的只是牌阵。”

　　洗牌，冥想，22张大阿卡那，卡尔米克展开。

　　第一张，宿命。月亮正位。“疑惑、虚伪与欺骗。你的一生，可能会面临大量的不真实，其中有一些可能很危险，要靠你自己好好把握。”

　　第二张，自我。愚人逆位。“迷失。要注意精神的归宿。不要过于自大和固执。”

　　第三张和第四张，外界影响和对外影响，分别是魔鬼正位、审判逆位。“外界的诱惑可能来自任何一个角落，如果不想在诱惑面前堕落为恶魔的奴仆，就要把持本心，少一些欲望、少一些贪心。如果你最终堕落，那你留给世界的将只有一抹污迹，你也会成为‘恶’的成千上万推波助澜者之一。”其实牌所表达的意思并没有这样具体，但终归是这个方向。我的解释，一部分也是以我高中同班三年对他的了解，给他一些规劝。

　　一直没有说话的公务员突然开了口：“你的意思是说，会有很多人给我送礼？”我扫视他一眼：“我说不清，你们官场的动作，我不了解。牌所指出的也不过是一个方向，或者一种警告。”

　　付辽若有所思。

　　我翻开最后三张。

　　来到世界的目的，皇后正位。“为物质享乐而存在于世界。”他突然笑了一下：“这没错，人一生才几十年，谁不想享受啊！”

　　我没有回应这句话，继续解牌。

　　“你原本可以做得很好。”“能够完成”的位置上是星辰正位，充满希望。“原本可以？”他皱了皱眉。我微笑：“如果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处，你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能够抵御烟火人间的种种诱惑，你就很有希望。”

　　他沉默，我继续。平衡点是隐士正位。“要时常审视自己的内心，换句话说，就是自省。不要让喧嚣灌满心灵而失去判断的能力。”

　　继续沉默了几分钟，他突然说：“咱们一起吃个晚饭吧，反正你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吃饭时我给你讲讲我怎么爬到现在位置的吧！要是平时，我死也不愿回忆那种装孙子的生活。”我看看表，已是傍晚。在付辽的提议下，我们去一家西餐厅吃晚饭。

　　在餐厅，付辽举着酒杯，向我讲了他的“奋斗史”。

　　“刚刚考上公务员的时候，我还一腔热血地想作出一番成绩来。当时我还和初恋女友在一起。”

　　“就是你高中的那个吗？”

　　“是。我们初中就是同学，初三就在一起了。”他呷了一口红葡萄酒，“我从一个办事员开始，察言观色，处处留心，具体的我也不想说了，总之后来我取得了领导的信任。但我有个原则，就是绝不参与任何暗箱操作，实在无法避免的，就尽量假装不知情，免得日后有麻烦。后来有一次，领导带着我去赴宴，对方是做房地产的老板。”说到这里他猛地灌了一口酒。

　　“你的生活从此改变了？”我问。

　　“可以这样说吧。”他又灌了一大口。

　　“那老板带着小秘，其实也没什么奇怪……可那是我的女朋友啊。她看到我，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我们都恢复了常态，装作不认识。在酒席上能很明显地看出他们的关系来。

　　“宴会之后她约我出去了一次，要和我分手，说她也是不得不如此。我同意了，又能怎样呢？也是从那以后，我就发现人一生就是那么回事，根本就没有什么‘原则’，能享受就享受。”

　　“总有一天你会改变想法的，即使那时已经太晚。”我说完，将杯子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起身准备离开：“抱歉，失陪了。”

　　“你的性格真是一点没变。”付辽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