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天使》浊华

9、九

　　浑浑噩噩了这么久，她忽然找回了人生的意义。不单单是活着的意义，连死亡，都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虽然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但她从未感觉如此轻盈，好像自从她做了这个决定，笼罩着她的那些阴霾一夜之间都烟消云散了。她的意志无比坚定，脑海中只有一个清晰确定的目标——复仇。
　　就仿佛上天有意让她振作起来，用绝症的噩耗敲响她潜意识里的警钟，提醒她，如果她再不做些什么，就什么都来不及了。她只有几个月的时间，这是她最后反抗的机会，是生命燃烧到尽头，博得的最后一击。
　　必须要让他们一击即溃。
　　实施计划的前一天晚上，她又梦见了那片雪山脚下的野草原——她离自由已经很近了，就差那么一步。完成这最后一步，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打车来到高昊所居住的别墅小区，门卫见到她热情地打了个招呼，祝她过年好，她也报之微笑。走到别墅门前，她瞥了一眼门口安装的监控，伸手敲了敲门。
　　等了许久门才被打开，男人见到她有些诧异，“姜浅……”
　　她笑笑，“惊喜。”
　　而他的目光却有些闪躲，伪装出生气的模样，“你管这叫惊喜？失踪了整整一个月，你跑哪里去了？”
　　一阵冷风拂过，门口窈窕的女人蹙眉掩嘴咳嗽了几声，抬眸露出楚楚可怜的眼神，“不欢迎我？”
　　他犹豫片刻，叹了口气，给她留了门转身走回房中，“家里有客人，你不介意的话，请便吧。”
　　姜浅望见客厅中大学生模样的漂亮女孩，理解了他口中“客人”的意思，不由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果然，他对她所谓的忠诚，不过短短一个月而已。
　　原本做这件事还有些不忍，但看到眼前的场景，她忽然放下了心中的恻隐之心——对这样的男人，没有什么好同情的。
　　“高哥哥，这女人是谁啊，今天不是我们的一周纪念日么，她来干什么啊？”女孩拉着高昊的手臂撒娇，一边不忘冲她使了个眼色。
　　“你不用紧张，我和他，只是朋友关系。”她笑笑，熟门熟路地将深色外衣挂在玄关门口的衣架上，脱了高跟鞋赤脚走进客厅，走到高昊身边，对他眨了眨眼，“对吧，高昊？”
　　女孩刚要发怒，男人却率先开了口，“小艾，你先去书房等我一会儿，我跟她说两句话。”口吻十分强势，显然这个叫作小艾的女孩在这段感情里是被操控的一方。后者有些不甘心，但又不敢忤逆他的话，回头瞪了姜浅几眼，离开了客厅。
　　高昊瞥了她一眼，似乎也不打算解释什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你来做什么？”
　　——既然选择离开，就不要再出现了。
　　“我来看看你啊。原本还担心你没了我，会活不下去。看起来，是我多虑了呢。”她似笑非笑地挽起嘴角，明明说着醋意十足的台词，可眼里却没有一丝杂色。微挑的眉眼直勾勾地望着男人，危险而迷人的神情对他而言，无疑是场极具诱惑的考验。
　　“我等你了很久。”他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有些颤抖，“你没有给我选择。”
　　“是么。”她轻笑了一声，缓缓踱步到他的面前，修长纤细的指尖轻挑起他下巴，挑眉望向他的眼睛，“那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跟我复合，还是跟她？”
　　时钟嘀嗒了一声。
　　一道明亮的刀光倏然闪过，锋利冰冷的刀刃划开他脖颈的动脉血管，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她胸前的衣襟上。他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喉咙，可惜已经说不出一句话，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直挺挺地在沙发上倒了下去。
　　她露出一抹残忍血腥的笑容，“下次选快一点，嗯？”

　　高昊是她的第一个目标。
　　高昊的床头柜里一直备着一把高仿手枪，她需要这把枪来完成后续的计划。其实她原本打算放高昊一条生路，但事到如今，她仅有的慈悲之心，也因为他的行为而消失殆尽，这是他自找的。
　　高昊的父亲是省厅公安局的领导，他仗着家里的关系四处惹事，反正总有人帮他收拾烂摊子。哪怕开车肇事出了人命，也能帮他把罪责摘除，说成是受害者酒驾。这样胡作非为的官二代不少，但高昊错就错在他运气不好，撞在她的枪口上了。
　　房间里的女孩听见外面动静不太对，打开门悄悄张望，一看门外的场景，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眼泪瞬间溢了出来。姜浅冷冷瞥了一眼，在她面前扔了两根塑胶绑绳，“把自己绑到床上。你要是乖乖听话，我就不杀你。”
　　她泪汪汪的大眼睛惊惧地望着她，害怕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姜浅笑了笑，“我有这么可怕么？”话语一出，那女孩直接哇地大哭了起来。
　　猎物遇到捕食者，往往会被恐惧麻痹，忘记了反抗的能力。她很能体会女孩的感受，因为她也曾是这样一头待宰的羔羊。
　　手枪、子弹、消音器，把这些东西找齐之后，她没有犹豫，披上大衣便从前门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路过监控的时候，不忘对镜头粲然一笑。

　　今天刚好是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的日子。但柳家人不会想到，这顿年夜饭是他们的最后一餐了。明明是柳家的年夜饭，他们却欢聚在了姜家的老宅，恬不知耻地鸠占鹊巢。没关系，就让他们最后占一次便宜，今天晚上，就送他们团团圆圆地一起上路。
　　走到熟悉的老宅门前，按响门铃。不一会儿，管家的声音从监视器里响了起来，“少奶奶怎么来了，趁着夫人还没看见您，赶紧走吧，这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真是可笑，她姜家的房子，她却进不得了？
　　心中虽然对这个见利忘义的老管家充满怨恨，她还是低头做出一副委屈难过的模样，“王伯伯，我想家了。以前小时候，每年过年，咱们都会在这老宅里的院子里面包水饺，您还夸我包得好看呢。现在也没人陪我包水饺了，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还被小妈误会成了杀人凶手，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我不想再躲下去了，趁着过年大家心情好，我想跟小妈解释清楚我们之间的误会，跟她重归于好，王伯伯，求您了，放我进去吧。”
　　声泪俱下，谁见了都很难不动容。
　　管家叹了一口气，终于按下了开门的按钮。门朝内开了，管家有些年迈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她抹掉眼泪，对他攒出一个笑，“我就知道，王伯伯最疼我了。”
　　“少奶奶，夫人和小少爷在南屋吃饭呢，今天姥姥和姥爷也都来了，热闹得很。”
　　“是么，那再好不过了。”她的笑容别有深意。
　　他们穿过里院的曲径，精致的院落还是被管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跟离开的时候别无两样。她的脚步顿了顿，笑着对管家说，“王伯伯，先等等。我这么空手去不太好，您陪我先去一趟厨房吧，我想亲手包点饺子给他们吃。”
　　管家面上浮现出惊讶，“少奶奶这么多天不见，性格都变了，以前哪会这么孝顺啊。”说着喜笑颜开，“那太好了，馅料啊、皮啊，都有，今天还请来了裕佳园的大厨做年夜饭，也在厨房忙活呢。”
　　她点头笑了笑。
　　两人转身向北边的屋子前进，快要到厨房的时候，姜浅再次喊住了管家。这回管家转过头，却撞上了一管黑黝黝的枪口。
　　“王管家，我父亲生前像家人一样对待你，你却无情地背叛了我们姜家，我现在杀了你，都是你罪有应得的。但现在，我想再给你一次机会。”女人无声地笑了笑，从口袋中掏出一小罐装有白色粉末的瓶子，“把这个下到年夜饭里给他们送去，如果你成功毒死他们了，我就放你一命。”
　　管家身形一僵，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之后，眼里满是惊恐，身体不由自主地打着哆嗦，“……少奶奶，您还真的是杀人犯啊。”
　　“你说柳国伟么？”她冷哼一声，“是我杀的，怎么了？难道他不该死么？”
　　枪口紧逼着管家的眉心，他吓得□□都湿了，连连说着，“该死，该死……少奶奶为民除害，是正义的化身。”
　　她没有说话，目光紧紧逼视着那胆小猥琐，满面堆笑的王管家。她还记得小时候，这个男人照顾她饮食起居，父亲不在家时，都是王管家陪着她温习功课，在院子里嬉笑玩乐。
　　她怎么能够想到，被她视作第二个父亲的王管家，却成了眼前这般趋炎附势的小人模样。尽管她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够站到她的一边，但他的反应比想象中还令人反胃。
　　“算了，我反悔了……王管家，你没有机会了。”她冷笑着给枪上了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