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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男主!是男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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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入山林容易分不清方向,洛珩盯着罗盘和地图,转过一座山头,眼前还是熟悉的萧瑟风景,但地上有些石头了,不像那片怪地除了枯树落叶平整得连个大些的土块都见不到。
洛珩心理上熬了大夜还要用双腿赶路,疲惫无比,但又杯弓蛇影地念及枯叶堆里莫须有的各类蜱虫,死活不愿意坐下来休息一番,熬鹰一般撑到了出山口。
不远处就是界碑,旁边有开垦的农田,坐落的屋舍,一片欣欣向荣的正常。
除了见不到一个人。洛珩沉重地叹口气,她真的不知道仙道界这么难混,一个新人连个指引npc都见不到却一路过来都是副本。
她克制地倚着树干靠了一会儿,只在肩膀上蹭了一点灰,但她还是龟毛地把那块外袍拽到眼前拍了个干净。
新的副本。她这样想着,捡了两根木棍烧焦,画了她最熟悉的引火符攥在手里,打算待会路遇不测就当暗器丢出去,勉强算个火球术。
出山口只有一段路杂草十分茂密,不常有人来往的样子,到了农舍附近便被踩得很低矮。
洛珩小心翼翼地觑着清冷的屋舍,心想这是要来个开门杀还是怎样。
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洛珩站在一个山头,正好看到下面农村集市一样的地方在表演杂技,一个人站在寒芒闪耀的钉床上,周围都是带着农具和编筐看热闹的村人。
洛珩调整了一下灰头土脸的程度,衣领一立,双手往袖子一缩,佝偻成一个雌雄莫辨的流浪汉。
离得近了才发现此处不是杂技,是真的在行刑,地上落满了血点,而那个被吊在空中的人只能光脚踩在钉床上缓口气,双脚已经没一块好肉。
周围令人不安的沉默蔓延,行刑的人大喝一声:“你将妻子抛尸在了何处!又将二两银子藏在了哪里!”
吊着的人双眼翻白,脚哆哆嗦嗦地用渗血的前掌撑着,钉床疏得很,钉子倒是粗长,洛珩见他脚面上已经穿了不少孔。
“真的不是……我没杀人……不,不是我啊……”
洛珩皱眉,这人神态不似作伪,除非他真的人格分裂杀了人,但哪能随便一瞧就遇见小说拉关注圆剧情的离奇情节,这怕是要屈打成招了。
行刑的似乎很有势力,洛珩看到周围的人并非一脸看戏,倒是不少表情愤懑,但都不发一言,连呼吸都轻,百来人的场地硬生生营造出了只有两个人的错觉。
洛珩一想到“错觉”之类的词,应激障碍似的抖了一下,甚至想立马扔个引火符烧一烧。
好歹克制住了。
她见到刑场旁边还瘫着一个人,因为衣服上血渍太多像死了一样,但她如今已不是近视五百度的睁眼瞎了,换了区服就像重置了一次数据,虽然账号保留,但装备十分与时俱进,她甚至能看清那人胸膛仍在微不可察地起伏。
这种伤势,怕是要死。
洛珩兴致缺缺地打算找个问个路就走,有村就有城,她走了这么远洛府就算势大也鞭长莫及,何况以她如今的平平无奇,就像泥龙入海,一晃眼就没。
但她左右一瞧,人们好像对这场刑罚很重视,静默地站着,谁动一动都显眼得不得了。她只好装作体力不支,晃了两下倚在土墙上。
洛珩这一站就到了黄昏,天空渐黑,而眼前人马上要死,只好将人押了下去。人群这才窃窃私语。
“赵老二的老婆真不是他杀的吧,俩口子平日关系那么好……”
“这还用问?”有人心有余悸,“那种一片片的死相谁能杀出来,你当做松鼠桂鱼呢?”
“你他妈可闭嘴吧,老子今天都吃不下饭了。”
众人唉声叹气地三两散开,洛珩连忙抓了一个面相和善的老妇人,问她进城的路。
老妇人惊诧地瞪大了眼:“外乡来的吧,我们这天黑谁都不敢出门,有妖怪!”
洛珩一脸麻木,心想这个世界怎么破事那么多,还是说我难道真的在一本连环副本的流浪汉小说里?作者你能不能抽空让我谈个恋爱?
有人心里骂骂咧咧,面上畏畏缩缩:“我……我人生地不熟,误打误撞走过来,也不好留着……”
老妇人一口否决:“你可一定要留着!可不能拿命开玩笑!”
又语重心长:“你不知道那些晚上出门的人死得多惨……哎呦,看一眼都夭寿啊。”
洛珩:已经知道了,松鼠桂鱼嘛。
“唉,那我去人家牛棚里缩一晚吧。”洛珩心想她才不,她立刻马上要溜门撬锁睡大床。
老妇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成功眼花:“小伙,你今日见着那个受刑的人了没,他被送去医馆了,你晚上若无去处,可以先去她那睡一觉,明日走就是。”
离去时还念叨:“急不得啊,晚上真的出门要死人的。”
洛珩假意答应,心中想的却是这妇人是不是面善心毒,要把她推出来献祭这一晚的死亡名额。赵老二的老婆是在屋子里被片成那样的,她指不定要面对血迹斑驳的凶案现场。
睡凶宅?
洛珩冷笑,她不如把老妇人拖出来睡她家。
但她自认为已经是有身份的人了,不像无知村民可能被刀,她手里有勉强能用的符,说不定还真的能夜探凶宅。
洛珩一思考,决定收回方才的大言不惭,她这才哪到哪啊就想夜探作死圣地。
但这么一想怂人思路又套回来了,她开始担忧晚上睡哪了。
最后洛珩走走停停,像个二流子一样逛遍了整个村,在农田里找到一间空置的小土房,就像农民晚上看守稻谷临时住的那种。
洛珩不知道这种不算公认的“房屋”有没有辟邪的功能,但而今人人自危,比起睡院子睡牛棚,她还是愿意多写几张盗版符咒贴一贴,起码能敞开四肢睡。
郊野的夜晚降临很快,太阳一没黑夜便袭来,全无现代都市那种不夜天的光污染。洛珩半夜被冻醒,无奈打算用墙角的稻杆烧个炕。
也不知道这小土炕是不是实心的。
洛珩夜视能力不知不觉提高,刚一将目光投向墙角,便发现那里有一个黑影。
午夜惊魂!洛珩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反手掏出随身的匕首就要投掷,却听见那团黑影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洛珩不敢大意,甚至慎重地用余光扫了一遍周围,天花板也没放过,确定房里多出来的异处只有这个疑似人的东西。
她看着非常冷静地引燃手中的符箓,不知何时已经能自行点燃了,可能是熟练度提高的缘故。她没作多想,用风把这火光送到了那团黑影面前,然后她气息一抖,火团落下点着了稻草。
无他,像鬼片尔。
洛珩简直不敢细想刚才看到的场景,一个血淋淋的人躺在不到她两米的角落,睡了将近一晚上,还是因为冻醒才发现这玩意。何止晦气,简直惊悚!
她再也不能相信自己的符咒有多大点用了!上次长树完全是误把原册上的符撕了吧!
她这边内心连哭带嚎,那玩意已经面临生死关头。
那人手边一尺就是火源,挣扎了半天,王八翻身似的艰难地远离了它,然后沉重地喘口气,挪蹭着靠到了另一边没草的冷墙上。
火势越燃越大,洛珩这才看清那位恐怖片主角的全貌。一身血衣,披头散发。
她内心崩溃,救命啊还是让我无痛死了吧。
“咳……我……我还活着。”
虚弱嘶哑的声音传来,洛珩稍定心神,这才注意到手上又引燃了两张符咒,正作势要扔出去。
她面不改色地给稻草堆又添了一把火,小小的土屋竟有些温暖了起来。
“你……”
是人是鬼?是鬼肯定说是人啊。
为何在此?理由太多编一个足矣,甚至可以说他就是屋主。
你怎么这个鬼样子?我不小心摔的。
洛珩收回跑马一样的思绪,还是问:“你是谁,怎么在这?”
那人用仿佛三天没喝水的嗓子嘶哑道:“我,咳咳,这就是我的房子……”
洛珩:“……”好,选择了最离谱的那个。
“我们白天还见过的……就在刑场上。”
洛珩看了一眼他的腿脚,缩在袍子里不很明显,直言道:“你是哪个?”
那人说了几句话仿佛流畅了起来,虽然还是一样嘶哑难听:“我躺在刑场边角,见到你靠着墙,就想着我如果也能靠着该多好,于是就记得你了。”
这怎么听着跟boss打死亡标记一样。洛珩不适地蹙眉。
那人适时补充道:“半死不活的那个。”
洛珩一秒就想起了那个瘫在墙角的人,诧异道:“你还能活着?”
那人停顿了片刻,似乎也不知怎么回答:“……不巧,还活着。”
洛珩也自知理亏,十分明显地转移话题:“你怎么半夜才回,还是回到这个——”
她打量四周:“这个怎么说也算不上正经住处的土屋。”
那人语气很是窘迫:“我就这一间屋子了……”
洛珩见他另有隐情,不愿意听,于是道:“那你既然回来了——”
那人微微抬头,眼睛竟能在乱发下闪着细碎的光,让洛珩一时怀疑是不是错看。
“那就勉强同意我借助一晚吧,”洛珩理不直气也壮,“你们都说晚上出门会死人,我不能这么死了。”凡人之躯一死还是要重开,她一点都不想再经历这种无止境般的烦躁郁闷,即便她刷机也不行。
“何况我们方才不是……”洛珩看着一地的灰,她点的火苗还在灰烬上燃烧,立马改口,“你受伤,你睡床。”
那人像被她逗笑了,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几口,道:“不必,我一身是血,还是不上去了。”
洛珩哪能看不出来不想上还是不能上,但她的洁癖又实在不允许她触碰这个一看就细菌爆表的人,退而求其次地将草席和稻草薅下来垫了一层,道:“那这样也勉强能睡,毕竟你是屋主,还受伤了。”
那人很好奇:“你难道不想问我为什么受刑吗?你不害怕我会在半夜杀你?”
洛珩虽然心里嗤笑,但孤身一人在险恶江湖闯荡不敢大意,万一这人就享受在被害人清醒时扮猪吃老虎出其不意秀智商秀操作地杀呢!
她立马退远了几步,这种大难不死的人怎么也算个主角,绝对不像表面上那么虚弱无害。
洛珩拿出混迹互联网多年的厚脸皮:“大哥你冷不冷,我把火再烧旺点?你还要稻草吗是不是硌得不舒服?我一进来就直奔床绝对没动任何东西,安分守己诚实有信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放过彼此我当牛做马改日再报……”
“你真的很有意思,不早了,睡吧。”
那人轻咳了两声,躺下不动了。
洛珩细听着微弱的呼吸,在土炕上抱臂心酸:不,求生欲罢了。
她一直告诫自己警醒,但近来实在事多,还是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她不知道自己生物钟又罢工,起床就是下午,她又要错过一次出村。她也不知道那人洗干净了的样子会让她色心大起,从此就有点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