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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lv1为何要独自通本 ...

  •   洛珩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好时代的年轻人哪见过这种逃命的阵仗,不过也就从敖德萨阶梯那窥见了一点屠杀的气息,还是影视鉴赏课上慢放到零点五倍速的,多紧张的氛围硬看十多分钟也麻木了。
      但眼前不一样,她鼻尖还有夜间山林特有的清寒味道,吼叫和求救都像被冻硬挺了,从半空中砸下来,敲得她不知今夕何夕。
      原来这个世界这么不安定吗?
      原来洛府那如履薄冰的半个月只是鸡零狗碎。
      原来死亡离她可以这么近。
      洛珩在黑旅馆里昏睡过去时,从黄泉路上战战兢兢走来时,都不曾嗅到这么纯粹的死气。虽然火光笼罩下的人看起来完完整整,但整个商队已经砍了一半,黑暗中不断响起的惨叫也预兆这场屠杀并非人力可及。
      “姑娘,快下去跟钱老板的人聚在一起吧,待车上悄没声息就死啦!”抱婴儿的妇人行动缓慢,落在了最后一个,出马车时还特意回头拉了一把洛珩。
      洛珩被这一扯散开了衣襟,冷风一灌,彻底清醒了。
      她连忙蹿出马车,只见商队的货物都散落在地上,人的断肢和鲜血混杂其中,火光大盛的地方三十几个壮年男子正围着老板和几个家眷,乘客都瑟缩地紧挨在旁边。
      钱老板走南闯北,约莫也见多识广,强忍颤抖道:“大家别乱,这怪物怕火怕光,都尽量拾点能烧的物件,别走太远,别踩进黑暗里。”
      “坚持到天亮我们就能活下来了!”
      洛珩贴在人圈的最外围,火光堪堪照亮她的视野,黑暗里的山林仿佛活了一般,从土地里钻出影子一样晦暗的东西,触碰了物品,那物品就成了泥土,碰到人就吞噬然后变成更庞大的黑影。
      此夜无风,火苗还算稳,但周遭的黑暗就是在一步步逼近。
      洛珩已经能看到火光边缘涌动的泥淖黑影了,想来它也并不十分怕火,起码不怕这种松油烧起的凡火,只是行动略微缓慢,看着仿佛被限制了一样。
      她不知道其他人的视野里黑暗就是一片黑暗,更别说影子在靠近这么细微的差别了。他们只看着火光,闭眼不敢注视黑暗,于是注视越久就越觉得黑暗浓稠。
      但起码钱老板确实有些胆识,洛珩看着他喊了三四人去更中央的地方,点燃了更多的火把,然后当做护身符一样分发了出来。
      洛珩虽是女子但也得到了一根小臂粗细的火把,在愈发壮大的火光里不显眼地燃烧着。
      像这种把保命物资分发出来的举动,洛珩觉得不是怨种就是鸡贼,而资本家向来和慈善不沾边。
      这种举动更像是大难临头他要单飞,但还要立一座牌坊当幌子。
      那这怪物的弱点果然就不算是火光,洛珩倾斜着火把避免热油沾身,想着他哄骗众人火把的作用意欲何在。
      一滴松油滴在了脚下冻硬的土地上,倏地燃起了一小撮火苗,然后陡然熄灭。
      洛珩虽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但这种反物理的表现还是让她猜测颇多。
      土地是易燃物吗?
      洛珩脑中突然冒出一句。
      难道这是幻境?
      她又猜测。
      黑暗的边缘猛地抖动了一下,像猛兽嗅到了血肉的香气。洛珩转头一看,钱老板不知何时靠近了人圈边缘,一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被他搂在怀里,壮士们仍守卫着中央的家眷和物资。
      而恰巧,钱老板和她的直线距离正在缩短,她余光瞥见这处泥泞般的黑暗正在稍稍后退,而另一端传来了几声惊呼和安慰。
      钱老板身怀一样令这种怪物退避的保命东西。洛珩悄悄跟上他的步伐也缓慢挪动。
      洛珩手中的火把燃得小了,只剩手掌长的一根,全靠浸在木头里的油撑着一点微弱火苗。
      而钱老板也在此时猛地推开一个人,竟然拔地而起,借着不知名的外力瞬间冲到了十米开外的地方,再几息人已不见。众人喧哗惊叫,洛珩叹口气,手中是一条硬扯下来的布料,绣着颇为精致的暗纹。
      果然靠人力留不住这种带着神器跑的人。
      她甩甩发疼的手,借着布条把火把燃得更旺,随后把火苗按在了地上。土地就像秋收割下的苞米杆一样,一点火就燃起冲天火光。
      这群围成圈的任割羔羊惊吓连连,已经有点慌不择路了,见着地上燃起的诡异大火哪还敢靠近,有人跑到了火光之外,惨嚎一声,被拉回来时就剩了半截。
      另外半截被一种浓稠的泥水般的东西包裹住,洛珩看了一眼,眼疾手快地夺下一人的火把扔了过去,准头不太行,掉在了地上,但救人的那位正好吓得手一松,于是地上燃起的火立刻掠上了那半截浇了石油一样的人体,旺盛地烧了起来。
      几番举动惹怒了不少人,但也成了更多人的主心骨,他们纷纷效仿洛珩将火把燃在地上,一个包围众人的火圈就此形成。
      洛珩:“……”
      她站在冲天的火光里,粗冷的衣服都被烘暖了,额头上渗出细汗。而旁人正在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洛珩突然觉得自己不说点什么很难收场。
      但她也确实无话可说,只能转移矛盾地将目光投向那几个幸存的钱姓家眷:“钱老板跟你们说这种怪物怎么对付了吗?”
      那几个家眷目光里的殷切陡然变得惧怕,告饶道:“我们真的不知!老爷说他去外围看看情况,谁知道那杀千刀的直接逃命了!”
      洛珩也没真打算从她们嘴里问出什么,见众人纷纷转移注意力,开始谴责那几个家眷。她背身从怀中掏出几张薄薄的符箓,这是她照葫芦画瓢做出来的,和应付二少爷的是同一批次,不同的是这些符大多线条凌厉,似火焰似雷踪。
      翻出来那本小册上到底还是顾及了大小姐是个凡人,在符文旁注解了功用,她方才就是用一张引火符将小小火苗扩散成那么大。
      但再烧下去,洛珩挪挪脚步,如果连土地都可燃,那烧到脚下也不过时间问题,而且那张引火符的批注不仅是增强火势,据书上说如果写符的人灵力强大,还能直接凭空搓火。
      洛珩头疼地看着不见颓势的火圈,心想她能不能搓个防火罩把这群人罩进去挨到天亮。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天一亮这种妖魔就得消散,可能是人界的玄幻小说带来的朴素认知。
      洛珩看着手上这几张不知效用多少的符箓,仿佛觉得自己在试图用二元一次方程解高数题。
      她闷闷不乐地想,在这里寄了又会回到某个地府排队等投胎,五百年起步堪比蹲大牢。她觉得自己如果勤勉奋进,五百年可能都够迎接一次雷劫了,然后她就能顺利地被大雷劈到散魂,也就——
      她看了一眼嘈杂不止的人群,有人已经上手揪住家眷的头发摔打了。
      这事虽然是洛珩祸水东引的,但她确实没那么深重的道德感。她感觉自己在密室里卡关找不出线索了,而队友一个个都觉得她一定行,十分惹人烦,一定是一群老希望工程了。
      洛珩这一眼仿佛给了什么错误信号,有人凑上来搭话:“少侠,少侠请您救救我们吧,我们一无所知被那杀千刀的骗到这来,我此前甚至不知道真的有传言中的怪物……”
      说着说着要哭,洛珩敷衍地拍拍那人肩膀,转头就将这一长串话当了耳边风,她也实在没精力作出情绪,只觉得偏头痛又要犯了,她现在十分烦躁。
      递给她饼子的妇人缩在人堆里,遥遥地喊了一嗓子:“少侠,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才能活下去!”
      四周又投来殷殷目光,洛珩像个犯浑的国王,一点不想管理这群无端往她身上加诸责任的便宜子民,闻言直接说:“我也不知道,我今天前也没见过有什么怪物,是钱老板选了这趟路线,与其问我这个误打误撞走到现在的,不如从钱老板那里找线索。”
      人群中登时传出几声哀嚎,那群雇佣来的壮汉闻言沉不住气了,破口骂道:“无知小儿尽会信口雌黄!我们若与钱老板有勾结怎会被丢在这里当弃子,他甚至只带了独自逃跑,连妻女都扔在了这里!”
      说道后面难免委屈,但洛珩欣赏不来一群糙汉的委屈,她甚至觉得不是手里捏的这几张不明所以的符箓,这群人敢直接上来把她绑了献祭。
      “说的在理,那阁下有什么见解?”洛珩带着三分火气问。
      壮汉却支支吾吾:“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倒是你一直冷静,便觉得你深藏不露肯定能带我们活下去……”
      洛珩纵横网络见惯了键盘侠,现实中交流寥寥,头一次被人隐晦地恭维,觉得发展方向不太对但一时没找到不对劲的点,便也只能带点懵地回:“我有个不太妥当的想法,嗯,从书里看到的,不知道在这适不适用……”
      她越说越理不直气不壮,她当然是从小说里看到的,但自己也知道那就是小说,简而言之,屁都不算。
      但众人听到了仿佛见了神迹,一脸赞同:“您务必试一试吧!”
      “救救我们,我还有个苦命的孩子……”
      壮汉目光炯炯地也看着她,无端还带点单纯……洛珩赶紧收回视线,她这个xp确实有必要看看医生了。
      她抽出一张带着防御属性的符,按在了地上。名字她都忘了,就像她也不知道某天普通的一节课竟然是堂测,她全凭印象分辨出用途。
      线条繁复的就是防御,柔和的也是防御,尖锐的是雷,扭曲的是火。
      然后地上就很尴尬地出现了一滩水,像是从地里硬挤出来的,还带点黑。
      洛珩不死心地用了另一张,于是旁边的木头马车顶上长出一丛突兀的小灌木。
      众人皆用不明觉厉的目光看着她,见她面沉似水,不知她心如死灰。
      洛珩:“……”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lv1单挑什么boss,等死吧。
      但人群盲目的目光仿佛真的有种力量,让她无可奈何地将剩下的符箓全部用尽。
      一棵树从那滩貌不惊人的泥水里生长出来,片刻便有两人合抱粗细,这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张符箓的效果,但不妨碍她继续尝试那个粗陋设想。
      “快上树,都上去!”
      于是人们都抱着枝桠,挂在了树上,在黑暗里影影绰绰,像枝干上长出的树瘤。
      树还在继续生长,众人越升越高,恍惚竟有十丈。
      洛珩趴在最底下的枝杈上,一张一张往下扔引火符,有的能在火焰里炸起火花,有的像废纸一样被点燃。
      先前画的自然不够用,她捡了地上散落的账本书本什么的,见有几张空白页便撕下来,用烧焦的木棍画。
      后来发现这种笔迹断续,报废率十分高,无奈学小说里刺破指尖以指做笔。
      效果看起来和毛笔画的差不多。洛珩扔下最后一张火符后这样想到。高大的树下已经燃起了一片火海,黑暗里翻滚的影子被点燃,但洛珩觉得它们在疯狂地笑着,就像她看着这样冲天的火光时,嘴角也挂着笑。
      她点燃了肉眼可见的地面。洛珩往上一看,众人瑟瑟发抖地抓紧过高的树干,有些不怕死的探头正与她对上视线,目光之愚钝让她不禁想问之前怎么会被这种眼神诱导着做些垂死挣扎的事。
      不过结果看来确实是好的,多亏垂死挣扎出了这棵树,她“烧死”了石油一样的影子,自己还活着。
      她挤了挤指尖,画出流畅的线条,血红的跃动的笔迹,近看仿佛火焰在纸上燃烧。然后她召来一阵风,将那张符吹上了天空。
      符纸湮没在阴天夜晚厚重的云层中,尾尖一线火光也跟着藏匿于云中,四下寂静,洛珩期待地看着天空,像等待拆礼物的小孩。
      突然,云中轰然炸开一朵巨大的火焰,云层像帷幕一样被恶劣地点燃,露出隐于其后的月光。然后火势愈大,呈燎原之势蔓延开后,那一线白光才露出真容,竟然是正午的日头。
      火光远去,那点火红逐渐与强盛的日光融合,成了一种刺目的白。
      困于茧中的小虫挣扎把丝线咬破,从洞中窥见外面的景象。
      洛珩低头,翻涌的影子如潮水般退去,浸入土地,只剩下日光穿过树枝枯叶留下的斑驳树影。
      火焰在地上悄悄熄灭,或许是追逐着燃烧物也沉入了地下。除了这棵突兀的仿佛从盛夏偷来的葱郁大树之外,方才的惊心动魄好似幻境。
      树上众人都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嘈嘈切切,像互相交流,又像是单纯发声给自己听以确认自己还活着。
      洛珩此时用符已经略感熟练,踩着风从树上跃下,然后又遣风将一捆绳子送上最高处。
      众人齐心合力,并且指指点点地让那人系好。等落到地面,洛珩早已不见踪影,像每个话本里出世又入世,来去无踪的仙人一样。
      大家好似都忘了她几个时辰前还是个颇为冷漠的人,众口一致地夸赞起来,说那是自己见过最冰清玉洁的女子,高冷得就像九天仙人!
      而此刻洛珩正对着地图找路,“夜晚”被吞没的人和马都不见踪影,想必那群人之后还有得忙,她可不想混在一群站在道德高地上想要剥削自己的人中间。
      单是想想“仙人请给我召匹活马吧,我还有一个可怜的孩子呜呜……”这种对话,她就深感反胃,简直想搓着手指说“没有这个我很难帮你办事啊”。
      但这批人的货物也被那种奇怪的生物霍霍完了,估计和赤贫的她差不了多少,实在多待无益。
      虽然她还想见识一下那壮汉是怎么用糙汉脸作出那种又怪又想看的单纯的表情的……
      咳咳。
      洛珩挥散脑中不合时宜的想法,觉得自己一安顿下来就容易天马行空地乱想,应该时刻提醒自己的手要握剑而不是抱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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