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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13 摔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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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时节,天色很快便暗了下来,用过晚膳后,街上各处挂满的灯笼也都亮了起来,照亮了这座城中街道上的每一处角落。
走出湘云轩的大门,放眼看去,夜间街上行人来往,许多与她如今年岁相近的女孩都去了帷帽与面纱,与身边的人挽着手穿行于大街小巷中。
她抬手取下掩面的面纱,随后仰头目光灼灼向两位兄长看去:“哥哥,可以帮我收着面纱吗?”
姜唯卿浅浅一笑,抬手接过,放进左边袖袋里。
姜栩澜上前一步,隔着衣物轻轻牵住她的手腕:“护城河边有人放河灯许愿,宁儿可要去看看?”
“放灯许愿?”穆有仪来了兴趣,“灵验吗?”
姜栩澜牵着她往街上走去:“天知道。”
穆有仪一怔,反应过来便笑了:“天怎么知道人许了什么愿望?莫非天能读心不成?”
姜唯卿走在二人身边,听见穆有仪这话顿时便忍俊不禁:“那宁儿打算如何呢?”
穆有仪思索着道:“如若是我,便在许愿前说出所有记得的神仙,让他们都倾听我的愿望,至于愿望能否实现,便尽人事听我命。”
姜栩澜闻言脚步一顿:“宁儿说错了吧?不该是尽人事,听天命吗?”
穆有仪一脸理所当然的回道:“我命我主,愿望能否实现,自是要看我心意,和我是否为之努力了,为何要听天命?”
姜唯卿思量许久,缓缓点了点头:“宁儿言之有理。”
“的确有理,只是有些离经叛道了。”姜栩澜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那宁儿打算,许个什么愿望呢?”
穆有仪道:“我不许愿,我只是想放灯。”
姜栩澜笑了下,道:“那走吧,去放灯。”
说话间,他们往护城河走去,一路穿过诸多人潮,站在河边时,穆有仪抬眼看去,只见河面上灯火闪烁,如满天星光一般。
鬼使神差的,她低声轻语:“这不就是……人间的星河吗?”
人声鼎沸,几乎没人听清穆有仪说了什么。
姜栩澜和姜唯卿注意到她开口了,却不知她说了什么,姜栩澜便凑到姜唯卿身边嘀咕:“大哥,宁儿刚刚说什么呢?”
姜唯卿摇了摇头:“没听清。”
说话间,姜唯卿走到穆有仪身侧,问道:“宁儿可要在灯上写字?”
穆有仪闻言抬眸,纠结片刻,她爽快点头:“好啊。”
说完,她转头左右环顾一番,在河边柳树下看见了一方书案,便率先提步向那里走去。
她步伐缓慢,小心避过每一个前来放灯的人,但在即将走到书案前时却不经意与一位来客相撞,一时身形不稳,往旁边倒去……
穆有仪整个人歪倒在地上,心脏狂跳不止,她面色煞白抬眼去看是何人与自己撞在一起,但抬起眼时她对面以空无一人,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从旁伸了出来:“这位姑娘,没事吧?”
看见来人,穆有仪愣了一瞬,但她尚且来不及认出来者何人,身体里率先涌上浓重恨意。
她匆忙垂下头,就在这时,旁边一只柔软的手伸来,轻轻扶住了她:“这位妹妹,你没事吧?”
见状,段轻尘微不可见轻挑了挑眉,收回伸出的手,缓缓站了起来。
穆有仪勉强收回理智,她不敢再看那人一眼,只转头定定看着那位扶着她的女子:“我没事,多谢姐姐。”
说话间,她顺着那女子的力道站起身来,四下环顾一番,
她这句道谢落入了好不容易挤过人群的姜唯卿和姜栩澜耳中:“宁儿!”
姜唯卿和姜栩澜赶忙上前:“宁儿怎么了?可是被挤到了?”
见他们来了,穆有仪顿时放松不少:“刚刚被撞倒了,哥哥别担心,我没事。”
姜栩澜不爽的蹙着眉,他抓起穆有仪刚刚撑在地上的手一看,顿时便红了眼睛:“手都摔破了还说没事?!请问这位姑娘,方才可有看清,是谁撞到我家宁儿的?!”
那位扶起穆有仪的姑娘摇了摇头:“人太多了……还请公子暂且冷静,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妹妹方才摔得重,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得回去看了才知道。”
姜唯卿闻言,不动声色抬手拽了拽姜栩澜的衣袖。
姜栩澜觉察,转头去看姜唯卿,但在转头的时候,目光掠过站在一旁的段轻尘,顿时心里一个激灵,整个人彻底冷静下来。
他怔愣片刻,眉头不自觉一皱,随即不动声色转回去,扶着穆有仪艰难往书案那边走,留姜唯卿在原地与那位扶起穆有仪的姑娘交谈。
但姜唯卿此刻心不在焉,只取下了腰间一枚玉佩递到姑娘面前:“姑娘今夜扶我妹妹一把,于我姜家是为大恩,此物赠与姑娘,只当留个信物,来日若姑娘有何难处,携此物前来相府,我必定竭尽全力为姑娘分忧。”
说完,等那位姑娘接过玉佩,姜唯卿便迫不及待越过众人向穆有仪和姜栩澜走了过去。
在他们三人都离开后,段轻尘也悄然转身,走进了人群之中。
方才靠近,姜唯卿便迫不及待开口问道:“宁儿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
穆有仪面色苍白,因为痛苦额角鼻尖冒出了细密汗珠,她强忍着痛意说道:“脚扭到了,手臂应该也蹭破皮了,很痛。”
话音刚落,姜唯卿不假思索转过身,在穆有仪面前半蹲下来:“走,我们回家,让府上的女医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
穆有仪闻言微怔,她顿了顿,道:“那二哥可以帮我,把这个灯放了吗?”
姜栩澜轻轻点头:“先让大哥背你出去,二哥把河灯放了就来找你们。”
穆有仪点点头,把河灯放在书案上,在姜栩澜的帮扶下,小心靠在了姜唯卿的背上。
姜唯卿背着她,在小厮和府上侍卫的保护下走过拥挤的人群,走出热闹繁华的街道,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车内车外两个世界,一边是人声鼎沸,一边却是静谧无声。
思索再三,姜唯卿到底忍不住开了口:“宁儿可知,是谁撞到的你?”
穆有仪道:“段轻尘。”
姜唯卿一愣:“何出此言?”
穆有仪回道:“我刚摔倒,他就出现了,动作未免也太快了。”
说到这里,穆有仪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人像个扫把星。”
姜唯卿一愣,显然没想到妹妹有一天也会言语粗俗。
穆有仪压低了声音念道:“梦里看见他,紧接着就看见了尸骨遍地血流成河,梦外看见他总是被撞到,我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这人一眼。”
她幼稚抱怨的话语落入姜唯卿耳中,他强忍了片刻,到底还是没有忍住笑了一声:“好,咱们以后避着他走。”
穆有仪闻言又有些郁闷:“不能是他避着我走吗?为什么要我避着他走?”
姜唯卿道:“他毕竟是皇子,京城可是天子脚下,自然是只有臣民避让他们的份。”
穆有仪苍白的小脸板了起来:“好恶心。”
姜唯卿道:“别这么说,让外人听见了不好。”
说完,他转头拉开窗往外看了一眼,问候在左右的小厮:“看见二公子了吗?”
小厮一顿,道:“回大公子,还没。”
姜唯卿顿了顿,道:“你另外雇一辆马车过来等二公子,我们先走一步,二公子问起,你就说是我说的。”
说完,他径直吩咐车夫启程回府。
马车一路驶向府宅,从侧门直接驶向内宅云舒院,待得停下,姜唯卿抱着穆有仪下了车便吩咐道:“去偏远请陶女医来。”
话音落下,旁边候着的小厮匆匆行了一礼,便赶忙转身快步跑走了,姜唯卿横抱着穆有仪一刻不停进了云舒院的大门。
言秋与春朝此刻外出还未回来,院中几个粗使丫鬟见穆有仪被姜唯卿抱了回来,顿时面色一变,当下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两个人匆匆上前推开了房门,另外几人放下手中活计,赶忙去端了热水,待姜唯卿将穆有仪抱进房中窗边的罗汉榻上坐定,她们便也随即端着热水进去了。
几个端着热水巾帕进来的丫鬟看见穆有仪手上的伤口顿时便红了眼眶:“这……怎么会伤成这样?!”
丫鬟们小心翼翼捧着穆有仪的手,穆有仪那一下摔得狠,脚腕扭了不说,手臂尚有衣物保护,只是蹭破了皮,可手掌上的伤口却颇为触目惊心了,河边的泥沙脏污沾在伤口上,只看得人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明明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有丫鬟小声嘀咕,还大着胆子悄摸着瞪了姜唯卿一眼。
穆有仪抬眸看了姜唯卿一眼,见他坐在对面,虽未开口但面色阴沉,不禁开口:“哥哥……”
姜唯卿这才变了脸色,对着穆有仪温声安抚:“无妨,她们是心疼你,也是哥哥无用,未能保护好你,才会让你受此苦楚。”
穆有仪浅浅一笑:“哥哥别担心了,我没事,这种小伤口,要不了几天就结痂了。”
说话间,丫鬟开始小心翼翼为穆有仪处理手上伤处的脏污,另一个丫鬟帮她褪去脚上鞋袜,脚腕上的肿胀落入在场众人眼中,顿时让所有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怎么这般严重?”丫鬟们红着眼眶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丫鬟冷静吩咐道:“快去取些冰来。”
闻言,两三个丫鬟又匆匆忙忙出门,往冰窖走去,出门时与大步流星而来的陶女医迎面遇了个正着。
其中一人见状赶忙开口:“陶姑娘,小姐今日外出被人冲撞摔了一跤,手摔破了不说,脚腕也肿得老高,您快些给看看。”
陶女医匆匆点了点头,便提步越过她们走进屋内。
她到时,穆有仪手上的脏污已清理干净,丫鬟们正围在罗汉榻旁,见着她来了便自觉让开一条路。
她将药箱放在榻边矮桌上,不等行礼便开始查看穆有仪身上的伤处,姜唯卿见状,偏了偏头避过看向穆有仪的视线,起身走出门去。
门外,去取冰的丫鬟着急忙慌赶来了,像阵风似的从他身旁掠过,跑进了屋子里。
下一刻,院外传来一阵马声嘶鸣,不多时姜栩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快步奔来,气还没喘匀便开口问道:“大哥,宁儿如何?身上的伤可处理好了?严不严重?”
姜唯卿道:“陶女医正在为宁儿处理伤口,脚腕上的伤肿得厉害,只怕接下来几日都走不得路了。”
姜栩澜闻言便握紧了拳,神色难掩怒意:“好好的上元佳节,宁儿却连自己亲手放个河灯都不能够……”
说起此事,姜唯卿无奈轻叹一声,转而问道:“你可猜到了是谁安排人冲撞了宁儿?”
姜栩澜冷嗤一声:“猜到又如何?天潢贵胄,咱们又能如何?”
姜唯卿冷声道:“我们无能为力,但父亲可非是如此。”
话音落下,二人对视一眼,默契相视一笑。
下一瞬,关紧的房门传来声响,二人转头去看,只见陶女医提着药箱领着弟子走了出来,身后一众丫鬟端着水盆托盘对陶女医行礼后,直接无视了一旁的两位公子,径直从旁边连廊离开了。
姜唯卿和姜栩澜见状无奈一笑,随即转向陶女医:“陶姑娘,小妹身上的伤如何?可严重?”
陶女医道:“手掌和手臂上的擦伤倒是并无大碍,只是脚腕的扭伤有些严重,近几日最好是不要再下地走动,至于如何照顾小姐,我已经和院里的姑娘们交代过了,二位公子不必担心。”
说到这里,陶女医忍不住笑了下:“不过这院子里的姑娘,倒是有些脾气。”
姜唯卿和姜栩澜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约莫是处理伤口时的事。
姜唯卿道:“宁儿待她们好,是阖府皆知的事,她们心疼宁儿,有些情绪也是理所当然。”
“小姐如今已经睡下了,明日,我会再来为小姐换药,二位公子,我先告退了。”陶女医说着,抬手向两人行礼。
姜唯卿点了点头:“好,今日有劳陶姑娘,多谢。”
话音落下,他与姜栩澜一齐抬手,向陶女医行了一礼。
陶女医浅笑颔首,随后默默转身离去。
在她离开后,姜唯卿和姜栩澜也不曾多留,提步走了出去,孰料刚踏出门,迎面便与外出游玩的言秋春朝二人撞上。
见两位公子从云舒院里出来,二人放下手上提着的东西,匆忙行礼:“见过二位公子。”
姜栩澜点点头,叫起后随口问了一句:“这是出去玩了?”
言秋笑意盈盈点头:“小姐今日给院中的姑娘们都放了假,愿意出去玩的便拿小姐的手令出去,不愿意的便留在院子里休息。”
姜栩澜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近几日小姐不便活动,你们是她的贴身丫鬟,好生伺候着。”
言秋闻言一愣,开口正要问他为何会不便活动,便被春朝默不做声拉了一把,春朝恭敬行礼:“是。”
姜唯卿和姜栩澜再度颔首,提步行远。
言秋和春朝站在门口目送他二人走远后,才低声开始交谈:“姐姐,你方才拉我作甚?我还没问二位公子,小姐好端端的怎么会不便活动呢?”
春朝道:“院里的姐妹们应该知道,我们去问她们便是。”
说到这里,春朝神色微凝:“言秋,小姐不拿我们当丫鬟,可老爷夫人和两位公子可未必,我们可以把小姐当妹妹,但无论如何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在旁人面前,不能太放肆了。”
言秋思量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姐姐。”
春朝点了点头,提起适才行礼时放在地上的东西,便提步走了进去,言秋坠在她身后,难得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