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人间来[慢穿]》鎏川渡

39、39 学习

　　神外科实验室位于附属医院独立的外科研究中心。两人走进大厅，便搭乘电梯下行到地下二层。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股特有的、混合着低温冷气的气息扑面而来，身后的电梯门关上，将所有的燥热都隔绝在门外。

　　站在电梯门口，祝容时悄悄做了个深呼吸。她抬眼望去，长廊灯火璀璨，照得四下一片明亮，但每一处，却又感觉透着一股不容窥伺与喧闹的冷冽。

　　“这里是地下二层，这一整层都是神外研究所。”容若珩率先迈步走出电梯，步伐落在地面上，规律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并没有转头看祝容时，话语却是对着她说的：“这里与地面有些距离，不远不近的，但却足够安静，能让人心无旁骛，专注于眼前的事物，不会轻易分心。”

　　说到这里，他停下脚步，侧过身，目光终于落在祝容时身上：“你今天是第一次来这里，先学会看就行了，记得不要打扰到任何人。”

　　祝容时寸步不离跟在他身边，声音温和坚定：“谢谢导师，我明白的。”

　　听见这个称呼，容若珩脚步微微一顿，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欣慰的点了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停在一道玻璃门前，祝容时抬眸一看，“更衣室”三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容若珩扬了扬下巴：“洗手衣在柜子里，最里面那排是干净的，你自己挑一套合适的。鞋套和隔离衣在旁边架子上。换好了就去走道尽头的实验室。”

　　说完，他没再多做停留，转身径直朝走廊深处走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祝容时目送他离开后才推门进了更衣室。

　　片刻后，她换好衣服推门而出，此时的她已全副武装，蓝色的隔离衣包裹着她的身形，整个人显得干练而沉稳。

　　确认着装无误后，祝容时踩着鞋套，径直往走道尽头而去。

　　走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电动感应门，祝容时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背在感应区轻轻一扫。

　　“滴”的一声，绿灯亮起，门向两侧无声滑开，一股混合着低温与消毒水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祝容时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全貌，容若珩已经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径直越过她率先走了进去。

　　他没有直接走向中央的手术台，而是带着祝容时停在了走廊一侧的全景玻璃窗前。

　　“那是湿实验室，真正的战场。”

　　透过厚厚的隔音玻璃，祝容时看到里面几个身穿绿色刷手衣的人影正围在一具标本旁，灯光落在标本上，周围安静得出奇，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她只能看到他们忙碌的动作。

　　她定定的看了片刻，不自觉红了眼眶，前生她只能在外面等，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从天亮等到天黑。

　　最后手术中的光熄灭了……

　　当看到医生走出来，戴着口罩都挡不住眼中的歉意时，她知道，他走了。

　　她知道他们的所有人都尽力了，可她还是很痛苦，她不怪别人，只怪自己，明明自己也是医学生，可为什么自己救不了他，为什么自己如此无能，将他的性命交付给了别人……

　　“第一次来，不许进去打扰。”容若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悲伤与回忆。

　　祝容时立刻收回目光，垂眸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容若珩淡淡嗯了一声，径直转身，带她走向了走廊另一侧的模拟训练区：“跟我来。”

　　模拟训练区没有尸体，只有几张整洁的操作台，台上摆放着各种硅胶模型，有的像一团红色的果冻，模拟着脑组织的质感，有的则是一簇簇细如发丝的透明管道。

　　她知道，那是用来练习血管吻合的假血管。

　　“这里是干实验室，也是训练室。”容若珩走到一张操作台前，随手拿起一把显微镊子，在硅胶模型上轻轻夹了一下，“真正的技术，都是在这里磨出来的。”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祝容时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手伸出来。”

　　祝容时闻言愣了一下，将视线从操作台上移开，下意识地伸出了双手。

　　容若珩点点头，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副显微镜：“戴上目镜，试着看清那根‘血管’的管壁厚度，然后重复我刚才的操作，小心点，别手抖。”

　　“好。”祝容时点点头，她依言凑近，眼睛贴上冰凉的橡胶目镜。

　　视野瞬间被一片耀眼的白光填满，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双手却依旧稳稳地落在调节旋钮上。

　　“小心点，别乱动。”

　　容若珩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带着些许前所未见的严厉。

　　祝容时指尖微顿，双手稳稳握住目镜筒缓缓推移，视野中的光斑迅速重合，模糊的重影化作清晰的立体世界。

　　那一瞬间，她的眸中再度闪过一抹晶莹，这一生，她终于开始一点一点靠近那把刀了……

　　那根在肉眼下只有几毫米粗的硅胶管，在十倍放大下变成了一条晶莹剔透的“河流”，管壁的细微纹理在冷光灯下清晰可见。

　　“看清楚了吗？”容若珩问。

　　“看清楚了。”祝容时平淡的声音里隐隐有着些许颤音，“管壁有细微瑕疵，这应该是制作模型时留下的。”

　　容若珩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原本只是想带她来这里练练手，顺便开开眼界，没料到她竟能一眼看出模型的缺陷。

　　“这是硅胶，比真人的血管厚三倍。”他压下诧异，语气依旧严厉，“如果是人体真实的颈内动脉，你现在看到的管壁厚度，只有零点几毫米，手上力道稍微大一点，它就会破裂。”

　　“明白。”祝容时点头，右手已经拿起了显微镊子。

　　“开始吧。”话音落下，容若珩往旁边退了两步。

　　祝容时点了点头，神色尤其坚定。

　　她的手腕稳稳地靠在操作台上，指腹轻捏镊柄，镊尖以极缓的速度靠近那根“河流”。

　　镊尖触碰管壁的瞬间，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放轻。

　　夹闭，提起。

　　动作平稳流畅得仿佛做过千百遍，那层透明的“蝉翼”被稳稳拉起，没有滑动，也没有变形。

　　“太慢了。”容若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隐隐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不满，“这个速度，以后上了台会让病人流血更多，再快一点。”

　　祝容时没有被他的话语打击到，反而转头看向他，神色严肃而庄重：“导师放心，我能做得更好。”

　　容若珩轻哼一声，伸手敲了敲一旁干净的桌面角落：“漂亮话谁不会说？再来，直到你能在零点五秒内完成夹闭为止。”

　　他说着，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目光里带着几分骄傲与欣慰。

　　“是。”祝容时弯了弯唇角，重新低下头，去重复先前的动作。

　　视野里，那根脆弱的“河流”静静流淌着光。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发力，镊尖再次落下。

　　这一次，动作比刚才更快，更稳。

　　镊尖夹闭管壁的瞬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继续。”容若珩的声音再度传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实验室只剩下镊子触碰硅胶模型的细微声响，以及空调发出的些微声响。

　　容若珩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在显微镜下全神贯注的身影，眼中满是心疼与欣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容若珩看了一眼腕表，终于开口：“好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头顶的灯光，在操作台上投下一片阴影。“再练下去，你的手就要因为肌肉疲劳而变形了，过犹不及，今天就到这里吧。”

　　祝容时直起腰，放下镊子。长时间的专注让她的颈椎有些僵硬，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那种指尖触碰到希望的真实感，让她有些舍不得移开目光。

　　“去把衣服换了。”容若珩已经率先往外走，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我送你回学校。”

　　祝容时点点头，跟在容若珩身后走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学校的路上。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祝容时坐在副驾驶，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她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角仍带着一抹晶莹。

　　“饿了吗？”

　　容若珩目视前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打破了沉默。

　　祝容时回过神，摇了摇头：“不饿，可能是刚刚过于专注了吧，没感觉到时间流逝。”

　　容若珩淡淡嗯了一声：“那你先休息会儿，到了我叫你。”

　　祝容时点点头：“谢谢舅舅。”

　　容若珩唇角微扬，没有再继续接话。

　　祝容时缓缓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容若珩见状，悄然放慢了行车速度，到学院里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容若珩将车停在祝容时的宿舍楼下，车辆刚一停稳，祝容时就睁开眼睛，她抬眸往外看了一眼，时隔一周，熟悉的建筑再度映入眼眸，她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

　　“谢谢舅舅送我回来。”

　　说着，她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却猝不及防听得容若珩开口道：

　　“以后周三和周五晚上，你去实验室学习。”

　　祝容时微微一愣，待反应过来，立刻用力点头：“是，我记住了！”

　　话音落下，她利落地推门下车，绕到后座取过自己的背包。

　　晚风微凉，吹散了身上残留的消毒水味。她单肩挎着包，双手却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两本容若珩送她的书，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站在车窗外，她隔着玻璃朝容若珩挥了挥手，这才转身，脚步轻快地往宿舍楼走去。

　　车内，容若珩看着她轻快离去的背影，眉眼间染上些许骄傲。

　　虽然他不知道祝容时为什么非要选择神外科不可，但她既然选了，那他便会倾囊相授，直到有一天，她能凭借毕生所学，独自主刀手术，从生死关头，把人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