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人间来[慢穿]》鎏川渡

24、24 感情

　　这座公馆的四楼是花房，各种各样的花木种类繁多，用餐地点设在花房外面的阳台上，在花木环绕中用餐，对祝容时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随着用餐结束，祝容时的一头长发也干的差不多了，她站在一旁取下毛巾正要折叠，毛巾却突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取走了。

　　她抬头去看，却见顾星河将毛巾拿在手里，绕到了她身后，半蹲着用毛巾包裹住她的头发揉了揉，吸走发间残留的湿意。

　　祝容时心跳因着他的动作猛然加快了一瞬，脸颊也跟着染上红潮，近乎咫尺的距离令她心慌意乱。

　　片刻之后，顾星河取下毛巾，抬手顺了顺她自然卷曲的长发，发丝落在指间，他曲指抚过，微不可闻的轻笑一声，话语间的吐息比往常更重了几分：“很漂亮。”

　　祝容时登时一僵，她呆愣愣的站起身来，只觉得更加慌乱和无所适从，此前他诉说心意的时候，她明确表示过拒绝了，为什么顾星河却仍然还要靠近？一般人被拒绝了不是都会恼羞成怒，当场扬长而去从此不再靠近，好挽回失去的面子吗？他为什么还一如往常？甚至还因为表露了心意而更加肆无忌惮的靠近她？

　　她这般想着，也忍不住开口询问：“顾先生，我已经拒绝了你的喜欢……”

　　“没有。”顾星河拿着毛巾起身，来到祝容时面前站定，却体贴的没有离她太近：“对不起或者谢谢，其实并不能算作不留余地的拒绝。”

　　淡淡的声音传来，让祝容时的心亦为之悸动，她站在原地，有些不确定的喃喃自语：“所以我不曾直截了当的拒绝吗？”

　　第一次见面，她让顾星河看了她手机里的风景，收下他递来的名片。第二次见面，在体验馆里，他主动走进来，再一次递给她一张名片，向她介绍自己。第三次见面，他已经没有再做自我介绍，因为她已经记得他。

　　今日只是第四次，他说为她解惑，派车把她接来自己的私人公馆，共用午餐后带她一起去了祇宁山道观，回城却不曾送她去祝家，而是直接带来这里，她在这里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解开了所有的困惑，却在此刻心生茫然……

　　她想委婉一些拒绝，所以说了“对不起”，可顾星河说他想要被对得起，于是她说了“谢谢”。

　　“谢谢”和“对不起”在感情的问题上，并不能算作不留余地的明确拒绝吗？

　　“那要什么样的言辞，才能算作拒绝？”不留一丝余地，从此让人不再靠近……她微微仰头，不解的看着顾星河问道。

　　顾星河没说话，冷峻的面庞在此刻染上一抹悲伤。

　　祝容时看着他写满哀伤的眼眸，不由得讷讷无言，心头也莫名一阵刺痛，她想拒绝的更直接一点，她或许值得让人喜欢，但她不想被没有关系的人喜欢，那在她看来充满了危险。

　　纵然她活过两次，曾被至亲逼上绝路，可她仍然始终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古以来唯有源于血脉的联系才最稳妥最靠谱。因为这世上有一个词叫做天性，而天性往往与至亲连在一起。

　　她确认她的至亲一直是爱她的，因为他们抚养她长大，教她为人处世，一直支持着她走过学习生涯，他们那时是爱她的，这点毋庸置疑。

　　可后来也是真的对她的屡教不改和冥顽不灵感到失望，所以他们毫不留情收回了曾给出的爱，不惜一切将她逼上绝路。

　　源于血脉的爱都如此脆弱得不堪一击，那么那些没有任何关系，只以最初的喜欢为由，从而产生的感情又会持续多久？

　　顾星河今天喜欢她，那明天呢？后天呢？一年后呢？两年后呢？他的喜欢能持续多久？他能保证自己的心始终如一不会变吗？一辈子那么长，他用什么来保证？最重要的是，这世上有不会变的人和事吗？

　　血缘至亲都会变，源于天性的爱也可以说收回就收回，沧海化为桑田也只是需要时间而已……由此可见，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而最容易变的，是人心。

　　她之前愿意回去祝家，是因为她已经长大了成年了，而且她是在福利院里从婴幼儿长大成人的，所以哪怕将来有一天和祝家人关系破裂，她也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他们的确给了自己第一条命，可后来她的生命是福利院给的，她是福利院养大的，她迟早会把用过他们的都还回去，然后和他们永远划清界限。

　　祝容时此生可以做到不亏欠任何人，所以无论在何种处境都可以问心无愧，无论对谁，她都可以事先预想好，关系破裂以后她该如何面对那种境况。

　　只有能承担起破碎的痛苦，她才能大着胆子去碰触泡沫般的美好。

　　可顾星河却是唯一的例外。

　　前生今世，顾星河是唯一一个与她毫无关系，却对她表露心意说喜欢她的人。

　　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沉甸甸的，让祝容时措手不及的同时又望而生畏。

　　她不敢不愿意也不想去触碰，可内心深处又控制不住的为顾星河对她的喜欢而偷偷窃喜，他对她心动，觉得她特别，向她表露心意，是不是说明，她这样的人也是值得让人喜欢的？

　　可是她值得让人喜欢，难道也值得让人去爱吗？没有关系的人对她的喜欢会持续多久，对她的爱意又有几分真？

　　祝容时收拢发散的思绪，深呼吸后对着顾星河坚定认真的道：“顾星河，对不起。”

　　顾星河心头一颤，他张口欲言，却被祝容时打断：“你先听我说。”

　　“我是个和别人很不一样的人，我性格怪异、疑心病重、戒备心强。我其实并不觉得，我是一个值得让人喜欢的人，在道观时你说喜欢我，我觉得很惊喜很幸运，可在那一瞬间的惊喜后，我想到的是你的喜欢能持续多久？是一天两天？还是一年两年？”

　　“我相信你现在的喜欢是真心的，可心是会变的，你现在喜欢我不代表下一刻还会喜欢我，这世上没有人能保证未来的事，我也并不是什么值得让人喜欢的人。”

　　“我性格胆小懦弱，我不敢接受你对我的喜欢，因为现在不接受，以后我就不会伤心。而你现在收回这份感情，也只是会短暂的难过一阵子，你本人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她一边说，一边拉开椅子坐下：“感情是能让我望而生畏的东西，因为这东西的基础建立在人的良心上。触碰这种男女之间的感情对我来说风险太大了，我承担不起后果。”

　　“我很感激你喜欢我，因为你让我知道我是会令人心动、值得让人喜欢的人，但很对不起，我接受不了这种感情。”

　　话音落下，祝容时抬眸去看顾星河，在触及他脸上的心疼时猛然低头收回了目光，低头垂眸遮住了自己微红的眼眶。

　　顾星河微不可闻的轻叹一声，上前半步屈膝半蹲在祝容时跟前，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我知道你只是不敢、只是害怕……”

　　“我现在无法让你不害怕，因为人心的确易变，这是事实，无可辩驳，我亦无法确保自己一定不会变，因为人的一辈子太长了，中途会发生的变故太多。”

　　“但我仍然希望，有朝一日能在你的眼里看到我。”

　　音落，顾星河倾身上前，抬手轻触她白皙柔嫩的脸颊：“我已经肯定自己喜欢你，不论以后如何，至少现在乃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一直喜欢下去，不会收回。我现下只希望，你可以不拒绝我的靠近。”

　　祝容时眉眼低垂，沉默着不再开口。

　　顾星河说完便站起身，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我送你回家。”

　　顾星河这句话脱口而出，祝容时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假期的第一天已经就这样过去了。

　　祝容时垂眸，视线落在顾星河与自己紧握的手上，分明心慌意乱，却又莫名其妙觉得安心。

　　可这个不甚熟悉的人，为什么会让她感觉安心？

　　细细想来，现在是第二次，这个人让她感觉到安心了。

　　第一次是昨晚，顾星河平平淡淡的几句话，就道出了祝温如不想她重蹈覆辙的心。

　　而此时此刻，他只是表明心迹后与她说了一句送她回家的话，却又让她在一片慌乱中安顿了心神。

　　是啊，早在不知不觉间她就已经觉得，顾星河是值得让她交付信任的人，虽然他的出现会让她乱了心神，可她目前为止都不曾觉得，这个人会伤害她……

　　是因为他在她心里很特别的原因吗？

　　可既然拒绝了他的心意，为什么她还会下意识的觉得他是特别的？

　　她难道也喜欢着他吗？喜欢……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离开花房的时候，沿途的灯也随之亮起，灯光照亮前路，地面上她的影子与顾星河的依偎在一起，显得密不可分。

　　她看着人影，脚步不知不觉间放慢，而顾星河放慢步伐，但握着她的手却始终不曾放松。

　　下楼来到公馆大门，司机已经将车停放在门外，管家上前将车门拉开，护着他们坐进车里又关上车门，车子随即启动绝尘而去，在这辆车后面，不远不近的跟了两辆车。

　　祝容时抬眸，目光不偏不倚落在顾星河脸上，她突然有些好奇他的身份了，本想问出口，但又下意识觉得有些事她知道了不太好，于是便没再问，过了片刻之后，好奇与困惑都被她抛之脑后了。

　　她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车辆载着她距离祝温如的家越来越近。

　　离祝家越近，她就越清晰的认识到，祝温如不会回来了，所以以后，她来好好活着，不求此生有多圆满，但求不会重蹈祝温如曾经的覆辙，不曾拖累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