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航海时代之糜途异闻录》粥八宝

4、Chapter04.少女与绅士 酒会中的小

　　普林伦瑟的妇女们在睡前，都会给孩子们讲这样一个好听的故事：如果你们不听话，就会有专门把小孩子养肥，然后放在火上烤来吃的妖怪，把你们统统捉走吃掉！
　　于是孩子们乖乖睡觉。
　　所以，这里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很明白一个道理，有些故事不能凭形容来理解，有些人不能凭印象来定义。
　　听完老人的话，樊佐短暂一怔，然后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的确很有道理。”
　　“现在不是说这句话的时候吧。”世玛警惕地看着这个依旧在微笑的老人：“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被这群警官追？”
　　“红色的头发在普林伦瑟的确很少见，再加上是个孩子——亨特警官是这样对我说的。”道森不紧不慢地说道：“不仅是我，这条街上的每一家店都被这样告知了，警官要求我们一旦看到了这样的人就马上报告给他们。亲爱的，只要你们从这个门出去，一定会看见大街小巷都贴着找你们的告示。”
　　世玛听完不急反笑：“如果你真的打算告发我们，现在那些猎鹰就站在面前了。”
　　“没错，你很聪明孩子。”他点点头：“但是放走你们并不是无偿的，作为报答，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我们能拒绝吗？”世玛坐在椅子上冷哼一声。
　　“先生，您能做到这一步，我们真的很感谢，”樊佐站起身说：“所以，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非常乐意效劳。”
　　“该是我感激你们才对。”道森笑眯眯地说：“你们是我这一个礼拜以来的第一批顾客，我放走了你们，这也算是礼尚往来。孩子们，伟大的尤弥尔神会保佑你们的。”
　　“那，请问您需要我们帮什么忙？”
　　老人从里间取出一套整整齐齐的黑色西装，连同世玛刚才试的那条纯白色筒裙一起交到樊佐手里：“这些衣服很适合你们，所以我一个金夹都不会收，全部送给你们。”
　　他愣了一下：“这怎么可以，我还是……”
　　“樊佐。”世玛按住他准备掏钱袋的手：“他怎么可能白白送东西给我们，你总要把他的话听完。”
　　道森对这个精明的少年赞许一笑，接着说道：“事实上，本店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如此惨淡的生意并不是一天两天，虽说我并不指望这个店能让我的生活变得多么富裕，但是如果再没有客人来，这里很快就要经营不下去了。”
　　世玛靠在椅把上歪着头：“所以呢？”
　　“对了，我这里还有两张莱弗西顿的入场券。”
　　“莱弗西顿？”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就是那个普林伦瑟最著名的夜间营业酒会，只要进了门，所有食物酒品都无限供应的莱弗西顿！？”
　　“没错，就是那个无论是乳酪鲑鱼还是蜂窝蛋糕，甚至是黄金威士忌都免费供应的莱弗西顿。”道森附和着，双眼狡黠地眯成一条细缝：“这里群聚着普林伦瑟最时尚的贵族，而作为交换，你们要做的，就是穿上我做的衣服，去莱弗西顿推销我的服装。”
　　“……推销服装？！”
　　原来不幸，还没有到此为止。
　　再说打击盗版的亨特警官这边，那堵被樊佐凭空造出的墙实在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鬼才知道这该死的贫民区围墙为什么连门都不装。他和他的属下使出吃奶的力气才翻过了这面高大的围墙，所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不过好在那件被逃犯遗留在犯罪窝点的衬衣，给他们提供了相当大的线索。带来的警犬追寻着衬衫上的味道，没有多久就找到了道森先生的服装店。
　　当道森先生打开店门的时候，警犬和警官一起冲进了他的店。那些华丽的服饰和摆设立刻被翻得乱七八糟，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紧手里的莉滋：“警官先生，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亨特警官仔细打量着这个穿着睡衣的老人，带着手套的手指在光秃秃的嘴唇上不断磨蹭——他显然很不适应这张没有胡子的脸。搜查完毕的警官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些什么，终于亨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先生，请您告诉我们逃犯的下落。”
　　“逃犯？”道森一脸的不可置信：“警官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么晚了你们毫无缘由地冲进来搜查我的店，我可以向你的上级起诉！”
　　“您最好做些聪明的选择。”亨特撸了一把胳膊上的红袖章说：“我的属下想必提醒过你们留心逃犯的事情，老实说，这些聪明的猎犬追寻着气味，发现逃犯曾经来过您的店。关于这一点，您打算如何解释？”
　　他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道：“是有两个客人之前光顾过我的店，可是并没有像您说的红色头发的人。”
　　“那一定是他在自己身上做了点手脚。”亨特想了想说：“其中有一个是小孩是吗？”
　　“没错先生，一个高个子的绅士，一个少年。”
　　“肯定是他们！”他笃定地判断，顺手从衣服口袋里取出雪茄叼在嘴里：“这两个人长的什么样子？”
　　“我没太注意，我只是负责帮他们挑选合适的衣服。”道森回答。
　　亨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他们买走了什么？”
　　“什么也没买，他们只是看了看就离开了。”
　　“哼。”他冷笑一声，一只手在怀里摸索着：“那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道森摇摇头：“我不太清楚，他们离开后我没有出这个店门，马上就打烊了。”
　　亨特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轻轻上了膛：“老家伙，看样子你是铁了心要包庇这两个人了。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他们亵渎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尤弥尔神，贩卖盗版神像。”
　　“哦，那真是太糟了。”他皱眉道：“愿尤弥尔大人保佑您，警官，希望您能早点将这两个逃犯绳之以法。”
　　亨特脸色一变，正要再说什么，门口的警犬却忽然对着一个方向狂吠起来。他看了一眼狗叫嚷的方向，对道森说：“算你走运。不过如果抓住犯人之后，我从他们的口供里听到了一丝一毫关于你的不利证辞……”
　　他忽然把道森先生怀里的人偶娃娃抽出来。
　　“你在干什么！把莉滋还给我！”道森大声喊道，他马上被两个警官架住胳膊。
　　亨特把人偶放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笔直地伸出枪，瞄准。
　　“呯”的一声，人偶在他的面前支离破碎。
　　“如果你想明白了，还可以再来找我提供线索。”亨特收起枪，说得若无其事：“不然你的下场或许比它好不了多少。”
　　道森先生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在那些警官将要离开的时候，他低声呢喃一句：“莱弗西顿……他们去了莱弗西顿。”
　　亨特扭头撇了他一眼，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早这样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直到这些警官全部离开，道森默默走到四分五裂的人偶旁边，双手轻轻捧起来，像对待一个真正的伤患一般小心翼翼。人偶的脸上出现一个被烧焦了的窟窿，子弹埋在小小的头颅里。
　　“莉滋，回家了。”
　　从店门的玻璃中透出的光熄灭了，连同一整条街陷入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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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族中的舞会往往是孕育生意、阴谋、爱情，甚至是奸情的摇篮，出席者大多拥有很高的社会地位，而他们的目的也不会仅仅是要跳舞消遣。
　　像莱弗西顿这样的酒会就正好相反，这里杜绝一切非娱乐性行为，单纯是追求时尚的贵妇公子们的交流会。在这种酒会中，穿着厚重的绢制长裙来回走动，在他们看来是非常可笑的，相反现下最特立独行的服饰会成为酒会上的翘楚。
　　就像现在坐在酒会中心位置的那个男人。
　　外翻大立领的加长外套，袖口翻出夸张的巴洛克风格荆棘纹，夹杂着镂空蕾丝的内衬翻折出来，衣角缀满了手工镶嵌的珍珠水晶。他的下身穿着紧身皮裤和同样材质的高跟筒靴，一头黑亮的长发编成一条粗粗的辫子搭在背后。
　　他的眉骨很高，眼睛却是东方人特有的凤眼，鹰一般的金黄色瞳孔被遮挡在浓密的睫毛下，两瓣诱人的红唇优雅地啜着杯中的海伯利。
　　这个从骨子里透着蛊惑的男人成为客人们争相邀宠的对象，大家一边与他碰杯，一边对他的眼光大加赞赏，而他的视线，却一直游离在酒会中那个小巧玲珑的少女身上。
　　这位“少女”一直缩在酒会的角落里，对着桌子上的食物埋头苦吃，已经足足有两个小时了。
　　穿着西装的樊佐看上去非常有人缘的样子。他端着一杯甜酒，一边彬彬有礼地与酒会中的夫人们聊天，一边分发着手里的传单。像这样外表英俊，谈吐温柔的男人显然很受女人们的欢迎，没过多久，他手里的传单就发光了。
　　樊佐端着盘子在酒桌间走来走去，用蛋糕和甜饼装满了整只盘子。然后他端着盘子来到“少女”旁边，把堆成小山的食物放在他眼前，微笑着说：“已经发完了。”
　　“嗯。“少女吐出一个单音，抓过盘子里的蛋糕，头也不抬地继续吃。
　　“道森先生人真的很好，这里的食物很好吃，女士们也很友善。”樊佐说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俯下身看了看，试探叫道：“世玛……”
　　“不许叫我的名字！”像踩到了炸弹一样，正在吃饭的人满嘴的点心渣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
　　“主人……你要在这吃到什么时候？”樊佐递给他一杯配料果汁（调酒用的果汁，浓度很高），轻轻擦掉他嘴角的饭渣：“不去看看那边正在举行的活动吗？”
　　世玛一口气把果汁喝光，嚼着嘴里的东西没好气地回答：“完全没那个必要。”
　　因为他满嘴塞的都是食物，樊佐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刚要重复问上一句，忽然一阵玫瑰的芬芳冲入鼻子。
　　“您好，先生，现在有空吗？”一个穿着翠绿色包胸礼服，身上戴满了名贵珠宝的贵妇问道，她化着很浓的妆，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容貌。很显然她的目标是樊佐，可是在下一秒看到狼吞虎咽的世玛时，她短暂地愣了一下，接着笑着问：“亲爱的，这里的食物还合你的胃口吗？”
　　世玛原本的主意就是能多不起眼就多不起眼，从一开始他就隐藏的很好，谁知却在这个时候被人注意到了，还偏偏是在他最丢脸的时候。他停止吞咽的动作涨红了脸，在那双浓妆艳抹的目光的注视下，咬舌自尽的心都有了。
　　——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好在樊佐十分善解人意地带着这个女人离开了。不过，世玛还是从这两个人离开的方向，隐约捕捉到一阵浅浅的笑声。他心里马上腾起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气势，索性端起吃空了的盘子站起身，下决心一定要把所有的尊严都吃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