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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02.追兵与逃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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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贫民区一个不起眼的租贷房里,原本就狭小的空间被隔成两半,一半堆放着奇怪的木材和布袋,一半放置着餐桌,坩埚和两张并排的床。整个空间被充分利用,甚至连天花板上都吊着日常需要的食材和生活用品。
说实话,在贫民区里能住得起这样一间房子已经很不错了,起码这里的住户用得起崭新的白蜡,并且看样子也丝毫不缺食物的样子。
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在煮着什么东西,铁片镶成的架子笼着一簇火苗,火上架着一只坩埚。那簇火苗燃烧得非常奇怪,只有大拇脚趾一块的东西,居然燃烧了很久也不见熄灭。
房子的门忽然被踹开,扛着沉重布袋的小个子飞快地跑进来,接着狠狠关上木门。他喘着粗气把袋子丢到一边,一头红色的短发被雨水沾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
“主人,你回来得真是时候,我刚刚煮好麦片粥。”男人的话里透着几分笑意,语速缓慢。他有一头淡金色的头发,较之常人深一些的皮肤使他看上去非常有活力。他的鼻子又高又挺,眼眶深深凹陷下去,一双翠绿色的眼睛显得很有精神。
“樊佐,快点收拾东西,我们得离开这里。”红发的少年一边急吼吼地吩咐,一边麻利地脱下打湿的衬衣。
金发男人愣了一下,取下天花板上的毛巾给他擦身上的雨水:“怎么回事?”
“盗版神像的事情暴露了——该死,我怎么会知道什么款式是以前流行过,现在已经过时停产的!又怎么知道那个‘看起来很蠢’的店主会把我跟这事联系在一起!”他从床垫的夹层里抽出一件干净的衬衣和一件斗篷,推开樊佐给他擦身子的手:“你不用管我,快点把要用的东西收拾一下。我在摆摊的时候已经看到那些警官在盘查米德加尔特(这里指富人区与贫民区界限。巨人胡须变成的围栏,俚语)附近的人,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找上门来了。”
樊佐从床底下拖出一只巨大的箱子开始打包,他没有理会那些生活用品和食材,反而将那堆乱七八糟的布袋和坩埚塞满了整只箱子。
“对了,捷萨麦那混蛋到哪去了?”少年问道。
“不是要他去西面的广场上卖神像了吗?早上走了之后还没有回来。”
的确这并排的两张床是能睡得下三个人的样子。
门外忽然传来嘈杂的声响,还夹杂有隐约的狗吠,樊佐警惕地把屋子里的蜡烛吹灭了几只,把门推开一条细缝朝外看着。
“尤弥尔大神,虽然我不信你,还盗卖过你的神像,不过既然在你的地盘,你还是要保佑我,捷萨麦那个混蛋一定要聪明一点赶快逃跑,就算不幸被警官抓住也千万不要把我供出来!”少年一边把藏在床底石板下的金夹挖出来,一边绝望地喃喃自语。
“主人……世玛。”似乎是发觉了什么,樊佐刻意压低声音对他说:“来不及了,警官已经在这附近了。”
“这不可能!”他从床上跳起来,怀里紧紧抱着那袋金夹。
“走窗户吧。”樊佐打开窗子,先把那只大箱子丢了出去,接着世玛跳出去,他自己再跳出去。窗子被关上,除了屋子里弥漫着浅浅的麦片粥香味,像从来没人居住过一般安静。
他们离开后没多久,不善的来客先是很有礼貌地敲门,最后干脆一脚踹开脆弱的房门。亨特皱眉看着人去屋空,嘴角的雪茄和胡子一起不停地抽搐。
“亨特警官,工作时是禁止吸烟的……”
“我只是叼着,叼着!”亨特的捻了捻黑亮的胡子。他把雪茄从嘴里取出来塞进口袋,发泄怨气一般扯着天花板上吊着竹篮。竹篮里面的玉米棒噼里啪啦砸在他的头上,他满不在乎地掸掉身上的玉米须,无视额头上渐渐隆起的红包,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个犯罪窝点。
亨特掂起墙角那只装满赃物的麻袋,抖搂开,里面大大小小各种款式的神像滚了出来。他冷笑一声:“我不认为那个红毛小鬼可以做得出这种东西。”
“这是真的!”诺克斯的声音从屋子外面传进来:“我确定肯定是他!”
“让他闭嘴。”亨特对自己的属下命令。他走到厨房的位置,看到了那块放在铁架下的透明晶体,他拿起来闻了闻,有轻微发焦的味道:“难道这东西可以用来生火吗?”
男人从怀里掏出火柴,把火团轻轻往那块晶体上靠。谁知这小小的东西着起来的火苗竟蹿了一米多高。在场的警官全部吓坏了,慌慌张张跑到他们的上司面前。
亨特的脸并没有被烧伤,可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黑亮胡子却被火苗烧掉了一半。
“这群混蛋……”他一直在嘴角保持得很好的冷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勃然大怒:“我发誓一旦让我抓到这小子,我一定让他尝遍栔米斯黑鹰最残忍的刑罚!”
警官们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上司发这么大的火,其中一个在同伴的推搡下站出来,战战兢兢问:“亨特警官,我们……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麦片粥的香味,还有余温的烛捻。”亨特布满血丝的眼球转动一周,最后将视线落向床上那件湿漉漉的衬衫。他的唇角抽动着:“这群混蛋,走不远。”
这时的两个逃亡者绝对不会知道自己在无意间惹火了什么样的人,他们满脑子都是被抓住的后果,一心一意马不停蹄地逃着命。贫民区的街道上很少有灯,如果放到平时,世玛一定会咒骂那些该死的城管,可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黑暗正方便了他们隐藏自己。
“啊!好痛……”世玛忽然捂着额头坐在地上,因为要躲避警官的缘故只发出了很小的呻吟。
“你不要紧吧?”黑暗中樊佐慌张的声音。
“……我不如摔得脑浆迸裂奄奄一息,你再来问我要不要紧啊?”言下之意是真的很痛。
樊佐一边帮他揉着磕痛的额头,一边略有所思地看了看隐藏在黑暗中的墙壁:“这么高的墙,恐怕绕是绕不过去了,翻吧。”
这句“翻吧”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当世玛在他的帮助下很艰难才扒住墙边,却怎么也做不到引体向上时,很果断地举旗投降:“墙太高了,我翻不过去。”
世玛不是不清楚,这时放弃翻墙就意味着要束手待毙,可是如果要在活着和摔死中间任选一样的话,无论是谁都会选择前者吧。不过樊佐却完全无视了他的抗议,再一次把他往墙头上举。不过这一次他考虑到了世玛的身高,让他踩在自己的肩上往墙头上翻。
“可……可以了吗?”
“还差一点……”红发少年下定决心般地咬咬牙:“樊佐,你忍一下。”
还没等樊佐提问“忍什么”,一阵压迫天灵盖的重量几乎让他昏厥过去。不过把头当梯子踩的主意还不算太糟,起码世玛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墙头。樊佐竭力保持清醒,陆续把行李递给他要他往外丢,然后自己跃上墙头,轻松翻过去落在地面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问题马上接踵而来,当他向世玛打手势让他往下跳时,他——拒绝逃命!其实这也情有可原,这堵墙有他的两倍高,如果一个不小心直接跌落地面,那才是真的要紧了。
“没事的,跳吧。”男人露出一个让人心安的笑,张开双臂时刻准备接着他。
世玛的双手却紧紧扳住石块间的缝隙,骑在上面使劲摇头。
樊佐劝说无用,忽然灵机一动,拾起脚边装满金夹的口袋作势要往海里扔。墙头上的红发少年脸色明显一变,恶狼捕食一般从墙头跳下来。
一瞬间樊佐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几乎被压爆了。
世玛隐约感觉身下的人不太妙:“你还好吧?”
“……嗯……没什么大碍……”
直到两个人成功翻出来之后,才在不远处发现了一道高高的铁门。
世玛青筋跳动,樊佐却在一边满脸恍然大悟地感叹:“虽然我们没有发现铁门,可是如果那些猎鹰从这里追出来,应该很快就能追上我们了吧?”
“那是当然的啊!”他瞪了樊佐一眼,扯过他手里大箱子,在箱子里那堆布袋中翻找,最后取出一只最大的,没好气地把袋子推到樊佐手里:“你自己去处理吧。”
“……好吧。”
那只袋子里面是一些粘土,樊佐沿着铁门的底座,把这些粘土均匀地撒开,最后与两边的墙面相接。接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盛放着红色液体的试管,将这些液体往手心里倒了一点。
他的手只是在粘土上轻触了一下,“呯”地一声响,伴随着巨大的白烟。过了一会白烟散尽,只见那原本是铁门的地方已经被高墙所代替,几乎和周围的墙体一模一样!
“主人,我做的怎么样?”樊佐看着自己的杰作,得意洋洋地问:“再生炼成是最麻烦的一种,不过现在看来,我的炼金术似乎也有些长进了?”
“……别得意忘形,你还差得远呢。”
不过,无论如何,他们总算从贫民区的范围里逃了出来,这些警官要绕过这层高墙,恐怕也要费些时间。这时世玛忽然感觉脸上湿湿的,伸手一抹,竟然一脸的血:“啊。”
樊佐吓了一跳,连忙在箱子里找绷带和药粉:“刚才太黑了没有注意,怎么撞得这么厉害……你感觉怎么样?”
“我想问题不大。”他撇撇嘴又补充了一句:“大概。”
虽然樊佐管他叫主人,可他只到樊佐的胸口,因为缺少导航员才在途经小岛的时候买下了他,和其他奴隶不同,樊佐从来不用毕恭毕敬的态度对他。此时这个金发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上药,他的身体遮盖了大部分的视线和光亮。雨还在不停地下着,街道和楼房有在雨中颤抖的错觉。世玛隐约感觉有些不适,鼻子又酸又涩。
“我讨厌普林伦瑟,这里真是个不祥之地。”他皱着眉,这些接连不断发生的事,显然已经让他忍耐到了极点:“更讨厌暴风雨!”
樊佐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安慰道:“用炼金术制造盗版神像虽然很容易,可是带来的后果也是相当难处理啊。”
“不做这些我们就会被饿死。”他一脸严肃地说:“船触礁沉没之后,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将近一个月,船上的金子和食物早就不够用了,我也是逼不得已。”
这话刚说完,他就自嘲般地叹了口气:“这些话辩解出来连我自己也不信。”
细长的手指横在眼前,樊佐开始帮他上好药的伤口裹纱布。
“别担心,”男人的笑容像纯真的少年般明亮:“总不会越变越糟的。”
世玛从手指的缝隙中看着他,没说话代表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