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已经是秋天,空气里也渐渐有了萧条的味道,耳边却依旧是车水马龙。忽然就厌恶起来,这个有如牢笼一般的城市,每天涌进来的人也许数以万计,可是荼蘼,却想要逃离了。它就像一架批着华丽装饰的老旧摄象机,记录了自己所有的过往疼痛,她想要摔碎它踩烂它埋葬它!可是,最终她什么也做不了,如玩偶一样,被紧紧的索住,动弹不得。
每天忙忙碌碌貌似充实,却是迷惘,没有目标没有希望。自己就像一个活死人。尹荼蘼望着天花板,心里想。手机忽然振动起来,屏幕上赫然亮着‘边岸’,什么时候开始熟起来的,自己也不知道,但就是近起来,好象本来应该的样子。
“喂?”荼蘼按下接听键。
“来喝一杯么?”
荼蘼瞟一眼墙上的钟,坐起来。“这么晚?”停顿两秒,“你是不是算准了我明天开始休假啊!等着!”说完便挂机准备出门。
刚放下手机想想不对,又拨回去。
“恩,我说,这个时间我这不好打车。要不你来接我?”
“我正在去你家的路上。就到了。”
“哈,看来你是算准了我肯定出来的咯!”
“有什么理由不出来呢?”传来边岸低低的笑声。
“不跟你说了,快点过来吧!”说完扔掉手机去换衣服。
两人在酒吧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聊。
2点13分。这是一个暧昧的不知道叫深夜还是凌晨的时间。酒吧里充斥冷清的气息,暗淡的光线下可以看见服务生昏昏欲睡的脸。年轻的歌手顾自唱一支忧伤缓慢的曲子,悲伤如流水般淌进人的心里。
“难道你打算让我陪你喝到天亮么?”荼蘼瞄向对面的男人,心里暗自琢磨。
“是啊。你不愿意?”又来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轻佻神情。
“你说你是不是垂涎我的美色!”荼蘼两手交叉做防卫状。
似乎听惯了这样的话,对面的男人只是懒洋洋地瞥了尹荼蘼一眼,端起酒杯微抿一口,才靠回椅背施施然道:“原来你一直在考虑这种事啊!我想我应该还不会绝望到讥不择食。”
“算了,懒得跟你计较。”女子泄气地放下空杯,恨恨道,“奶奶的!我尹荼蘼好歹也伶牙利齿聪慧绝伦,怎么就栽你手里了!”
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边岸看向对面兀自倒酒絮叨的女子。
最初遇见的时候,这个女孩拿酒杯换下自己手里的吉他,低头弹唱一首空旷的曲子,眼里有轻微的醉意。
如果自己当时直接离开,也许就不会认识吧。即使有方姨,也应该不会相见的吧。那么自己是不是就会按照父亲的意思与林家联姻呢?那个聪明漂亮的大小姐,的确是适合这样的大家族。可是不认识我,似乎尹荼蘼丝毫不会受到影响呢!思及此,边岸忍不住苦笑起来。
“我明天回家。”
“说得好像多久没回过家,”接到一半忽然停住,抬头看住边岸,“回家?英国的那个家?”
“恩,会和Tina一起走。”
会和Tina一起走。为什么?Tina。那张高贵优雅的脸一闪而过。只是一起走么?或许就不回来也不是不可能。意料之中不应该难过。
像是在黑暗里流离失所,望见远处橘红灯光便以为有了人家,靠近才发现只是漂在海里的灯塔。假装的希望。总是在以为温暖的时候看到伤。很是无力。
“那祝你一路顺风。”扫掉情绪,荼蘼举起酒杯,“这杯就当是送行了。”
“不会舍不得么?”这女人难道是没有心的吗!怎么反应这么冷淡。边岸定神看向尹荼蘼。漆黑的眼眸像被泼进了墨,深不见底。
“舍不得你就会留下吗?”尹荼蘼笑起来,水光潋滟,“不会。你我一开始就知道,所以还是现实的好。只没想到会这么快。”
“不会留下,但是会回来。”声音陡然转低,耳语般贴近荼蘼,“你不觉得这场名字叫暧昧的游戏太久了吗?”
女子靠回椅背,不动声色地避开对面男子的逼视,那样妖异而诱惑的瞳,漆黑得似乎要沉进人的心底。
就这样告别还是可以把他留下来?尹荼蘼坐在电脑屏幕的蓝光里,反反复复地想。边岸发短信来说早上八点四十的航班。现在是四点五十六分。没有答案。
六点二十七分,尹荼蘼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去抽烟。清冷的深秋早晨,像是要凉到血管里。
觉得难过,似乎又要只剩自己一个人。以为不过是逢场作戏的人,自己竟就真的依恋起来。可是无论怎样的难过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没有必要把别人也拖进来。如果真的愿意留下,又何必要人开口呢?向人要即使得到了似乎也与施舍没什么不同。
明天上午八点四十分的航班。十二个字一个句号。手指按下删除键。自己是断不会去机场送行的,难道看着边岸和那个叫林疏影的女子一起上飞机么?其意义就等同于为她人做嫁衣裳。尹荼蘼关掉手机,决定去睡觉。一觉醒来,就全部遗忘。
“hansey,我觉得自从毕业后我们生疏了好多。”机舱内,林疏影转头对身旁闭目发呆的边岸说。
“哦?有吗?”边岸睁开眼睛,盯着边上略显尴尬的女子像在看一幕闹剧。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好,自己用各种借口拖到最后一刻登机,而那个女子始终未出现。并且关机,可事实上她没有关机的习惯。
“也许经常不见的缘故吧!”感觉到男人的不悦,女子的声音立刻就软下来,怏怏地靠回椅背不再说话。
林疏影想起登机前hansey站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一拖再拖,无非就是等人,心里的预感告诉疏影是她。那个叫尹荼蘼的女孩。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的举止轻浮的女孩。女性特有的敏感让林疏影直觉到hansey对这个女孩的在乎。心里有明显的不甘,自己那么多年的努力竟抵不上几个月的邂逅,这不是太扯了吗?!林疏影转头看向低头假寐的hansey,线条柔和的侧脸略显清瘦,额前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眼睛,似乎随时都会弯起来的嘴角。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漂亮得过于女气。就是这样一张柔弱漂亮的脸却始终让人有咫尺天涯的错觉。面对这个男人,自己似乎永远是生不起气来的无能为力。林疏影略带悲哀地想。
向文森特软磨硬泡好不容易才请到一周的假,本想邀边岸一起去云南,不想却应了那句老话。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庆幸自己没有一早就提出来,否则岂不是很难堪。可是难道就因为那个男人的离开就不去旅行了么?似乎断没有这样的道理……”尹荼蘼躺在阳台上的摇椅里,一摇一摇地自言自语。
深秋的傍晚,无论怎样都已经可以用寒风凛冽来形容了。尹荼蘼进房间拿了条毯子出来继续发呆。她一遍一遍地劝说自己不必在乎不要难过,可是那样庞大的空,她填不满。从八岁开始,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在走,没有挽留的理由。只能看,一言不发的看,假装无动于衷。
开始想念苏堤,那个从十七岁开始一直陪在身边的唯一可以被称为朋友的人。整整七年,他看着她坚忍桀骜的生活,看着她身边所谓的朋友一拨一拨换,最后只剩他还没走。他是她的朋友她的亲人,虽然他精明圆滑会计算。可是现在,这个似乎永远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的人,他远在新加坡,在她有了安定工作的时候。她看到自己的自私,每每在无助之时,才会想念。
打电话给苏堤,总是占线。心里有单薄之感,翻看手机,发现再没有一个可以拨的号码,也只有望着空茫的苍穹出神。
还是要盘算,总不见得就这样发呆到假期结束。可是自己似乎真的全无玩乐的情绪,那么就当散闷也是好的。尹荼蘼反反复复劝说自己。
最终也只是每天发呆,独自说话,苏堤打来电话的时候发现自己再没有诉说的希望。经过寂却是不敢踏进。有次在门口碰到调酒师木天,打招呼提到边岸,心里竟有空茫的失落。
十二月二十四号的傍晚,尹荼蘼在接苏堤电话时突然想起英国这个时候应该在过年,边岸也许正在和大家倒数……可是为什么,他想不起来我?荼蘼边跟苏堤开玩笑边想,绝口不提边岸。她知道她在爱,但那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没有理由诉说。
日子也就不好不坏的持续下去,上班下班,有时被苏堤的那帮朋友拉去狂欢。欢欢喜喜,刀枪不入。只是那个有妖媚眼睛的男人再没有了消息,仿佛蒸发。终于又开始继续去寂,每天每天,以等待的姿态。不明白是为什么,所有的回忆似乎也就仅限于这间酒吧,从始至终,都是若即若离虚虚实实,不应该有感情。自己就像中蛊,却没有下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