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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楚晚再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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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晚再醒来时,耳边是潺潺的水声,睁开眼,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如同刚从一场经年大梦中醒来的怅然若失,心空空的,好像缺了一角。
她翻身坐起,想要寻找什么填补内心的空缺。
记忆慢慢复苏,想起了之前的一切,惊觉再做什么都是徒然。
动作一顿。
复又躺了回去,这片黑暗刚刚好,她失神地睁着眼,默默掉眼泪。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平静中带着豁然开朗:
“我就说和你们俩在一起总有一种不能融入的感觉,原来如此,你们是那种关系。”
是李苍苍。
楚晚没有应声,此刻的她,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
即便她不开口,李苍苍只听气息便知道她已经醒来,自顾自继续说着:
“所以他不叫什么韩小土,是叫——钟寒?”
花海圆台之上,生离死别时刻,楚晚口中唤出的名字,和之前这俩人告诉他的完全不是一个,即便当时没有反应过来,之后回想,该注意到的差不多也意识到了。
“他隐藏身份是为了躲避仇人,所以他身上还背着一段仇恨?你有没有想过,他接近你,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你爹可是太虚门七座主峰之一的落月峰主,难道没有想过他另有所图?”
“你并不像传言中的那般跋扈粗蛮,我刚认识时,一度以为你和那位落月峰主的女儿是同名的两个人,你在太虚门真的那么不受欢迎吗?”
李苍苍问题一个接一个。
楚晚哑着嗓子:“你很烦。”
黑暗中李苍苍无所谓的笑了笑,不置可否。
“真是各人有各人的麻烦,我还当自己有个绝世的刀尊做爹已经足够受罪。”
他第一次说起自己的身份,却没人理。
一切归于寂静,只有水流声不止。
沉默不止蔓延了多久,李苍苍轻声叹息道:“他没死。”
他先前的废话太多,听得人沉浸在悲伤中,意识还没到这里,片刻后,等楚晚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吧嗒吧嗒还在掉的眼泪一停,立时翻身坐起:
“你说什么!”
她看不见路,却循着声音往声音源头摸索。
“别过来!”
察觉到她的动作,李苍苍连忙低声喝道:“他就在你旁边躺着。”
楚晚闻言,便退回去,在之前躺的地方摸索,终于摸到右手便温和的身躯,颤着手去探,却没有鼻息。
“他……”
“没有栖息是吧,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人还热着,证明生机未断绝,至于别的,一概不知。”
真是的,急什么急,知道人没死这会儿终于有几分人气,就不喜欢你们这种黏黏糊糊的,大家都是来修炼的,偏你们不一样。
“之前,我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还有……”眼前睁眼和闭眼没区别的黑暗:“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李苍苍捡简单的回答:“现在你我他,咱们仨人都在我的刀中,而刀在水底。”所有才有这涌动的水流声。
“至于之前发生了什么……”
眼前楚晚吐血晕倒,李苍苍连忙上前查看。
刚经历过大悲大痛,七情太过伤了五志,体内气脉紊乱导致淤血阻在心口,眼下吐出来也算好事。
他收了刀,将人抱到一旁安置好,回头一看,却见之前生机断绝的人起了变化。
百年老树一样枝桠的血藤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样子静止在空中,但血藤内部不停起伏,一看便知里面有东西流动。
流向的另一端终点,正是躺在地上的人。
李苍苍讶异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进是退。
地上的人在血藤的动静中,泛白的唇色重新变得红润,生机恢复,却隐隐透出一种诡异之相。
唇色比血色更艳,肤色肉眼可见的苍白,愈发显得剑眉深重,发色漆黑。
远远看去,即便人躺在那里,也有种不可逼视的惊心动魄,这种撼动心神的感觉,无关外貌,无关气场,只是奇异地想让人退避三舍。
随着不知名的东西涌入地上人体内,原本的藤蔓渐渐褪去血红,不断缩小,直到最后,不过半人高低,显露出一种清润的颜色。
青藤立在不远处,仿佛在打量在场的三人,最后犹豫许久,化作一支青藤手镯。
李苍苍阻拦不及,眼睁睁看镯子最终扣在楚晚手腕上。
罢了罢了,这都是命。
李苍苍虽然做事总在意料之外,但绝和蠢无关。
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些,他知道魔种已经进入到钟寒体内。
作为仙门正道修士,从小便被灌入正魔不两立的原则,他现在应该将手中的刀再次送进那人身体,但却迟迟下不了手。
视线不断在楚晚和钟寒之间游离,作为刀尊之子,从小生活在老爹的光环之下,见识过各种各样人,连他自己,也有着各型各色的面具,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之前他和他们调换位置,遇到成事不足的李苍苍,早已将人远远丢开。
这两人,是难得的良善之人,他与之相较,也是真心拿他们当朋友。
思绪不断在拉扯、起伏,李苍苍手中的刀不断拿起放下。
也许活过来的钟寒不再是钟寒,是魔种呢,也许属于钟寒的元神早已离魂天外,进入黄泉,即便这样,他还是下不去手。
他默默腹诽:这人是不是命数过于坎坷了些,身上不仅背着仇,现在还种了魔种。
远处传来异动时,李苍苍感觉到其中大长老熟悉的气息,在一瞬间便做出选择,没有等在原地,带着两人逃开。
关于道途的选择,李苍苍一直没有做出决定。
为何刀尊之子就一定要修刀,难道老爹的爹也是修刀道的,不,他家祖上并不是什么修道世家,爷爷只是个普通的小官。
所以并没有子承父业这一说,为何老爹刀道闯出了名堂,他这个儿子就要练刀。
李苍苍想不通,他喜欢医道,老爹却不许,两人就这么拖着,由着李苍苍学些法修的皮毛招式。
李苍苍平日闲了也会耍刀,却迟迟不去悟道。
说这是不能明白也好,是和老爹的对抗也好。
但命数就是这样,无论你在路口如何挣扎想要踏上别的道,它总会将你拉回来,让你心甘情愿地回来。
能躲开的,不叫命数。
李苍苍身上除了刀别无一物,如何带着两人走,除了入刀道,别无他法。
静默沉息,分出的神识牵引手中之刀。
这一步他看别人做过千次万次,无一不是多次尝试才功成。
他眼中不见一点犹豫胆寒,心无旁骛,至于失败,压根儿没往这方面想。
不是情形所逼,这种笃定甚至超越了自信,仿佛自己只是去到一个本应该去的地方。
那件东西就放在他手边,只是他一直不去碰,只要他想要,伸手就是。
这一刻的李苍苍眉目随意而疏阔。
他想,我果然是我爹的儿子。
手中的刀即便十次百次的放下,终究还是会拿起来。
意料之中的顺利,在刀中辟出一片空间,借着才悟道,天道给的便宜,再拼却全身灵力,半身血气,长刀化作无形清风消散。
当然,他没有说那么多,只是告诉了楚晚关于钟寒的那一部分。
楚晚查看过钟寒,心中到底松了口气,只要人活着,待出了试炼之境,总有办法,她心思灵巧,察觉李苍苍不对劲,问他:
“你在那边干什么,怎么不过来。”
说着便要过去看看。
“别过来。”李苍苍阻止她,苦笑道:“才入刀道,这里全是乱窜刀气罡风,我还在调息,可没余力再顾你,行行好,饶了我吧。”
之前借力的反噬这会儿全上来了,如同千刀万斧加身,呼吸都在痛,好在没有伤到根本,花点时间调理也就好了。
楚晚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李苍苍忽然想起来:
“对了,我如今入了刀道,之前拿的那些医书便没用了,全给你吧,你是符修,闲来无事也可研读一二,或是送给合适的人,我们这种拿刀拿剑的,用不上那些。”
“你一向喜欢研习医书,为何又入刀道。”
李苍苍哂笑:
“家学渊源呗,我说了,我爹是刀尊,做他的儿子,其他一切道都是旁门左道,你知道吗,我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如呼吸一样简单,便入了刀道。”
楚晚轻声道:“可是你喜欢医道。”
她大概也已经明白,李苍苍入道,大抵是为了她和钟寒。
“喜欢并不一定要去做,我以后娶个医修的娘子,不也是一样。”
怕楚晚心有负担想不开,他继续道:
“不必为我可惜,你先前救我何止一次两次,如今为救你们入刀道,是我的造化,我心甘情愿,以后便不会因道途艰辛而自苦自悔,你知道,修道最难的,便是求一个心甘情愿,百死无悔。”
虽看不到面容,但做出选择的李苍苍声音坚定而沉稳,犹如一柄褪去陈锈的宝刀,显露出锐利的刀锋。
“对了,与其担心我,不如想想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他如今身体情况不明,而且一个身怀魔种的修士,如何在正道的地盘上活下去,才是最大的问题。”
李苍苍苦中作乐地想:
和这俩人接下来的麻烦比起来,这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他已经足够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