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蝶》之玉惠

1、楔子 那一年，她

　　她的母亲是家乡屈指可数的美人，而且是美人中的魁首，她的美属于那种古典的美，标致却不张扬，但足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她。小时候的傅芳菲不明白，像母亲这样美若天仙的女子，为何会甘愿屈居于乡下和平凡的父亲平淡地过一辈子。

　　每当她坐在母亲柔软的膝上，伸手抚摸着母亲那张如水墨画般清雅秀美的脸时，她经常会去想这个问题，却每每得不到答案。

　　母亲每日都会去父亲任教的学堂送饭，芳菲每次都会随着母亲一起去，因为比她大两岁的青瓷总会笑着等在树下，揽她入怀，银铃般的声音清脆地萦绕于她耳边：“菲菲，笨蛋，快过来。”

　　叶青瓷是她父亲好友的女儿，和家人住在学堂附近，偶尔会帮着家里做点小生意，而大部分时间则是父亲的学堂上课。在课堂上，她经常插科打诨，虽有主见却很不讲理，是个让父亲头痛不已的问题学生，但在傅芳菲的眼里，叶青瓷是不亚于男子的英雄人物，令人崇拜，因此整日缠她玩耍，有时还学着青瓷的浑话把父亲气得半死。因为青瓷的关系，每日给父亲送饭成了芳菲最期待的时刻。

　　每次若是芳菲和青瓷一起闯了祸，她那温文尔雅，书生气十足的父亲就会像老一辈教书先生那样打手板，不只是她，连青瓷他都一起打，毫不偏私，就像她和青瓷都是他的女儿一样，青瓷也毫不客气地满嘴“臭老头！臭老头！”地边叫边跑。而每次替她们说情的都是母亲，只要她温言软语地劝上几句，父亲准会熄火，只是无奈地叹气。

　　芳菲和青瓷虽然哭了鼻子，可一看到父亲拿她们没办法的样子，就会相视一笑。原本就很敬慕母亲的青瓷自然是更加崇拜她了，她还信誓旦旦地告诉芳菲，她长大后要成为一个像她母亲一样美丽出色的女人。为了这个神圣的目标，青瓷经常拉着她去学很多东西，只要是母亲会的，她一样也不想落下，不仅是诗词歌赋，还有箫，钢琴，跳舞，甚至是洋文，母亲的多才多艺可真是苦了她们……

　　可是毫无预警的，青瓷随着她的父亲离开了江南，杳无音讯，再也没有回来过，她不知道青瓷究竟去了哪，哭闹着问父亲，父亲却沉默地摸摸她的头再没下文。

　　一个偶然的下午，她和母亲提起了青瓷曾经说过的话。青瓷说长大后，想成为像母亲那样美丽出色的女人，可是，当她一说完，抬眼间却望进了母亲水光盈盈的眸子里，母亲的眼神中流露出她当时并不理解的悲哀凄凉，还有冰冷的无奈。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母亲这种眼神，所以，在母亲面前她再也没敢提过这件事。

　　可是，后来她再一次见到母亲那令人害怕的眼神是在收到父亲的死讯之时，芳菲只记得当时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悲伤和恐惧扼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地抓住母亲的衣襟，母亲的眼神陌生得让她感到恐惧。

　　据说，父亲是从悬崖上掉下去摔死的，至于他究竟为什么去了山上，就不得而知了。只记得当时母亲得知父亲是从悬崖上掉下去摔死的消息之后，她什么也没有说，一滴泪也没有掉，美丽苍白的脸上浮出一抹骇人的笑容，妩媚又流光溢彩，却看得芳菲直打哆嗦，不敢走近她，母亲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向家，不得好死……”

　　那一年，她十岁，母亲二十七岁，芳菲失去了父亲，而母亲失去了丈夫，在那个黯淡的日子里，她们的世界瞬间变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