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钱太不值钱 ...
-
从那以后，季云琛送他东西越来越疯狂了。什么游艇跑车，几乎是想到什么就送什么。最夸张的时候，他甚至在欧洲度假的时候突然心血来潮，指着海岸线那里一座不知名小岛就要送给他。
其中大部分裴星野都没有收，他只收下了一些不太值钱的东西，比如在瑞士买的雪山水晶球，比如在意大利小摊买的手工饰品。
他反送了季云琛一些钥匙扣打火机这样的小东西。
以前的他照单全收是因为那时的他还是季云琛花钱买来的小玩意，是给钱扮演白牧野的演员。
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明码标价，他不敢跨越雷池，也不敢妄图沾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于是他一个不落全部收下，这样他和季云琛之间的关系才能如合约上所写的一样干干净净，除了金钱，不参杂任何多余的东西。
但现在的他不会收下，因为他决心得到季云琛。
他要卑鄙地把这碗水搅浑，把这段关系变得复杂，变得更加说不清道不明。
他看起来要的比以前更少了，但其实季云琛不知道他滔天的野心。
钱太不值钱了。
他要的不是钱，他要的是季云琛的心。
三年前，季云琛从天而降说要包养他，宛如雪中送炭，是上天的馈赠。
起初，愚蠢的他以为这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交易，季云琛给他数不清的钱，他只需要听话扮演白牧野。
可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悄悄地标好了价码。
就像冠绝法兰西的玛丽王后，以奥地利公主的身份嫁入法国宫廷，沉溺在奢华无度的罗曼之中，无知且傲慢。殊不知眼前的这些华服珠宝在未来都会还清的，所以最后在民众的叫好声中，她走上了断头台。
法国王后是愚昧的，一如曾经的裴星野。
这场交易中他看似什么都没有付出，是季云琛一方面的损失，但这一切都是表象的。
这是一场看似不平等实则不平等的交易。
富可敌国的盛世集团总裁季云琛只是支付了他最不缺的金钱而已，可什么都没有的裴星野却付出了一切。
他交出了自己的心。
那时他什么都不懂，像一只懵懂的幼兽进入了狩猎场，无知地上钩。
他认不出猎人，愚蠢地把自己的心双手奉上。
现在的他掌握了游戏规则，不收季云琛给他的东西，他堵上了自己的全部玩一笔大的。
他对自己的养父养母弟弟都仁至义尽，他没有在乎的人和事了，所以他才会孤注一掷的放手一搏。
付出的越多才会有更大的回报。
总有一天，他会收到季云琛的心。
他们在瑞士滑雪，看着阿尔卑斯山审核。他们在威尼斯的水上，在船夫的面前拥吻。他们还去了意大利，在歌剧院双手紧握。这里没有认识的人，他们就像一对真正的恋人，仿佛从来不是金主和金丝雀的关系。
平安夜的那一天他们离开了意大利，傍晚时分到达了巴黎。第二天就是圣诞节，街上都是圣诞的装饰和气氛，看的人眼花缭乱。
圣诞节来巴黎是裴星野特意要求的。
他早就知道季云琛当年陪白牧野来法国参加电影节走红毯，在巴黎短暂地住过一段时间。这件事情一直在他心里埋下了嫉妒的种子，从他们来欧洲开始悄然生根发芽。
他嫉妒白牧野嫉妒的发狂，他嫉妒白牧野在季云琛心里的位置，更嫉妒他无法触及到的他们之间的过往。
于是他恢复了蛇的样子，他要用他的毒液污染季云琛和白牧野所有的回忆，把它们变成季云琛和自己的美好。
他要让季云琛和白牧野以往去过的地方都有自己的影子。
抓紧了与季云琛相扣的十指，裴星野强压下自己仿佛野草疯长的嫉妒心。
“季云琛，你跟我说过你以前在巴黎住过一段时间，对不对？那我们的行程就由你来决定吧。”
他转过头去看向季云琛的位置，笑的温柔，笑的体贴，可眼中却藏着隐秘的恶劣。
季云琛也转过来，盯着他看了许久，看得裴星野发虚。
“好的。”
季云琛摩挲着裴星野的骨节，笑着说，“有一家店我每次来巴黎都去，他们家的鹅肝很不错。”
“我带你去。”
于是他们很快就来到了这家店里，他们没有选择坐更安静的包间，而是坐在了大厅的位置。也许是平安夜的缘故，餐厅爆满，排队的人很多，不知道季云琛是怎么订到位置的。大厅里的舞台上爵士乐团正在演奏不知名的曲子。
他领着裴星野坐到了窗边的位置，抽出椅子，绅士地扶着裴星野坐下。
窗外就是星光灿烂的塞纳河，波光粼粼的河水泛着散落的灯光。
不多时，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走来，身上还穿戴着厨师服，身后众星捧月地跟着不少人，一瞬间屋里客人都朝着他们这边看来。大厅的墙壁上，电视机里还放着关于这个男人的电视，他在一个厨艺类节目里做评委嘉宾。
裴星野一向不适应这样的眼神，生怕大家都看出来他的格格不入，于是低头去看那一个字都不认识的法语菜单。
季云琛抬手摆了摆，多余的人就都走了，只剩下那个外国人静静地站在桌子旁边，先是盯着裴星野看了一阵，然后对着季云琛说话。
裴星野把头从菜单里探出来，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全身上下最不像白牧野的部分，看着季云琛。
对面的季云琛见状笑出了声。
他凑过身子，对着裴星野说着悄悄话，“野野，我go hard。”
裴星野的脸瞬间红得发烫。
他笑的眼睛弯成月牙样子，“哈，我不逗你了，先点菜，你想吃什么？”
季云琛在问他的喜好。
“...拿破仑酥。”
好不容易轮到这个机会，可裴星野根本无所准备，只能随口说了一个，才后知后觉这里不是甜品店。
“就这个吗？”
“嗯。”
他根本没吃过法国菜，说不出个所以然。好不容易的一次机会，他白白浪费了。
“那我就自由发挥了。”
季云琛浏览了一眼菜单，转头用法语跟外国男人交谈了一阵后，外国男人突然转过头来对着裴星野笑了笑，说了一句话，然后转头离开了。
“野野，”季云琛勾了勾唇，“刚才那个人是这家餐厅的主厨，他说你很迷人想追求你，我跟他说我们是伴侣，他说了一句我们很般配就走了。”
我们是伴侣...
季云琛竟然说我是他的伴侣。
裴星野的眼睛很热很热。
他看着对面男人的眉眼，强撑着没有留下眼泪。
裴星野啊，你真不争气，口口声声说要得到面前这个男人，可他一句话就能让你热泪盈眶卸下伪装...
很快菜就被端了上来，面前摆着季云琛说的最爱的鹅肝，可是裴星野却没有胃口。他看着摆盘精致的法国菜，尤其是那一盘离他最近的奶油蘑菇意面，只觉得十分恶心。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还没有勇气告诉季云琛，自己根本不喜欢蘑菇。
季云琛看出了裴星野的兴致缺缺，“我怕你不习惯法国菜，让他们专门做了一盘面，他们是米其林三星，做意面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他卷了一叉子意面放到裴星野的盘子里，顿时，蘑菇混杂着奶油的油腻味道充斥着裴星野的鼻腔。
又是这道白牧野最喜欢的菜。
他拿起叉子，装作轻松的样子但实则艰难地叉起几根意面，放入口中。
味如嚼蜡，一如既往，但他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三年过去，他已经能伪装的很好，他是个很好的演员。
可是这一次，他的假面猝不及防地裂开了一个缝隙。
他还没咽下这口，就起身离开直奔厕所的方向。反胃，恶心，呕吐，他根本咽不下去也演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白牧野那张令人作恶的脸正在电视上无情地嘲笑着他的卑劣模仿...
大厅的电视里放着晚间新闻，新闻里，白牧野挽着新婚丈夫的手，对着摄像机得体地笑。
他的眼神仿佛透过摄像机和屏幕直刺裴星野的心。
他好像在笑裴星野的伪装多么虚伪，在笑自欺欺人的裴星野可怜的像个小丑。
白牧野，为什么你都结婚了还不放过我？
季云琛怎么还有心情吃东西，他见裴星野的脸色不好直接追着他去了厕所，然后在隔间找到了趴在马桶边呕吐的裴星野。
他身后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试图抚慰裴星野的不适。他看着裴星野冷汗直冒，把一天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却什么都做不了。
“野野，是突然不舒服么？不要吓我。”
他轻轻擦去裴星野额间的冷汗，颤抖着手捋了捋裴星野已经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汗水浸湿了季云琛几十万的江诗丹顿，但他顾不上这个，手忙脚乱地掏了纸巾，不敢用力地擦着裴星野的嘴角。
他声音紧张的过分，“我直接带你去医院。我已经吩咐好了车，你要是不喜欢我带你回酒店让医生来检查。等你缓缓我就带你回去，实在不舒服我们今晚就回国。”
“我不要医生...”
“嗯？”
“抱...”
“野野？”
“抱我，季云琛...”
抱紧我。
求求你季云琛。
抱紧我...
属于季云琛的怀抱将他紧紧包裹，季云琛香水的味道像是海浪一样席卷而来，将他的灵魂和身体全部冲刷。
“不要医生不要医生，我在这里，野野。”
他的手不断地拍在自己的背上，一下一下，力道刻意控制的恰到好处，缓解了些裴星野的恶心。
“难受的话要说出来，好吗？不要自己憋着。”
裴星野的下巴抵在季云琛的肩上，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他很小声地说，“我讨厌蘑菇。”
“你说什么，野野？”
裴星野咬着自己的唇，“我讨厌蘑菇。我讨厌奶油蘑菇意面。”
我讨厌蘑菇，我讨厌奶油蘑菇意面，我讨厌香草拿铁...
我讨厌白牧野和与他有关的一切。
终于说出来了。
他害怕但又期待地等待着季云琛的反应。
可季云琛却松开了他。一瞬间，裴星野浑身发冷，像是被推入了冰湖，全身的血液都停止流动。
但下一秒，他就被拉了上来，重新拥抱了温热。
“你为什么不早说，野野？”
季云琛焦急地看着他，眼里是无法抹去的担忧和自责。
他紧紧地握着裴星野冰凉的手，试图捂热。
“该死，是我的错，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发现？明明每次你都吃的不多我还以为你不饿，原来是不喜欢，全是我的错野野，全都是我的错。”
“以后你就不要吃了，什么蘑菇什么狗屁面的，我也不吃了。”
又是这样，他又把错都怪在自己身上，像上次一样...
裴星野似乎找到了与季云琛周旋的诀窍。
“我也不喜欢香草拿铁。”
“好，以后咱不喝这个，你还有什么不喜欢的统统告诉我。”
三年，他等到了，他等到季云琛问他的喜好了。
他真的等到了。
宛如一场虚幻的梦。
他忍着泪水，将这三年来的所有苦楚全部宣泄。
“我不喜欢蘑菇，我不喜欢香草，我根本不喜欢咖啡。我不喜欢早起，不喜欢一个人，不喜欢弹钢琴，不喜欢喝茶。”
“我不喜欢白...”
戛然而止，他顿住了，许久没有说下去。是他冲动了，是他口不择言。
可季云琛看着他，静静地等着他说完，看不出任何异常情绪。
奇怪，季云琛的耐心一向不好的，这次却不知道等了多久。
最后...
“白色。”
“我讨厌白。”
他还是没有勇气说出那个名字：白牧野。
他赌不起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