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栗啾

18、第 18 章 找回

　　昨晚唐莯仔细对比了程昱和裴衡的手链。
　　不大的玉珠上，繁复的雕刻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这之中没有误会的话，那程昱应该就是裴衡家丢失多年的那个孩子无疑了。
　　只是，她却不太明白，怎么会呢？

　　许是她的疑惑太过于明显，程昱稍稍缓了神，向她解释了全部的过往。
　　原来，程昱居然小时候被他的奶奶捡到的。

　　程昱的奶奶一直独身一人住在偏僻的山中。
　　捡到程昱后就把他当作自家孩子一样抚养，并且也从未隐瞒过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事实。因为本来生活的地方实在是太过于落后闭塞，为了能让程昱受到教育，也是希望可以尝试着给他找一找父母，所以没过几年，奶奶就带着程昱两人来到了临近的南城。

　　奶奶捡到程昱的时候，他还非常小，连话也不会说，浑身就只有那一条手链可以证明他的身份。可在南城的茫茫人海中仅凭着那样一条手链找人又怎会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因为存款不多的原因，奶奶就一直一边打探消息，一边带着程昱四处辗转。
　　直到后来才渐渐放弃，并且找到定所。

　　也是因此，并没有多少人了解他们的过往。
　　所以当初调查的时候才没能查到他们在来南城之前的踪迹。

　　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世，程昱一开始也很期待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尤其是在他幼时常常遭受欺负时。
　　每次被欺负后，他总是会幻想如果自己的家人在身边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受那种委屈了。可现实却不会如他所愿，周围没有任何人会帮助他，而为了不让奶奶担心，程昱也不能向她倾诉，只能自己担下那份痛苦，默默流泪。

　　也正是因此，唐莯曾经对他的关心才会让他记挂那么久。
　　本来那天他就如往常一样带着一身伤在回家的路上，却居然受到陌生人的关怀。虽然那时还是根本不认识的关系，对方还絮絮叨叨的，这种状况看起来很是古怪，但却是他所梦寐以求的。

　　自那次以后，即使再受到欺负，程昱也不会那么觉得悲哀。
　　似乎，除了家人以外，也还是能有人给他关怀的。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找到家人的希望变得越来越渺茫，所以程昱渐渐地也就把这份期待掩埋到了心底，不再提起。但机缘巧合，从没想过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发现线索。

　　他就像是在寒冷的长夜种踽踽独行了很久的人。唐莯偶然的支持给了他继续前进的动力，却也没能给他真正所想要的庇护港湾。他渴望了太久的温暖和光明，在快要得到这些的时候反而更加踌躇不安，格外地害怕自己会再经历以往那一次次期待过后的失望。所以即使唐莯多次鼓舞了他，程昱也还是无法踏出那一步。

　　当事人这样一副颓丧得隐隐有些干脆不要认亲算了意思的样子，让唐莯更是急躁万分。偏偏事实没有确定之前她又不敢随意去通知裴镇叔叔，就怕会让程昱更有压力。而现在爷爷也已经睡了，完全没有能帮到她的人。

　　后来眼见着都快要后半夜了，唐莯的耐心也实在是耗尽了，因此直接强硬地带着程昱一起去找了刘叔。
　　唐莯取了裴衡和程昱的头发，拜托刘叔先不要声张，尽快悄悄检测一下程昱和裴家的亲属关系。

　　刘叔紧赶慢赶好不容易才得到了肯定的结果，随后便一刻也不敢耽搁地赶了回来。
　　事到如今，就已经不是唐莯和程昱两个小辈可以决定的事情了。

　　得到消息后，爷爷当机立断地通知了裴镇叔叔。
　　而裴衡下楼的时候，就刚好是裴镇叔叔刚赶到后不久的事情。

　　见到丢失多年的小儿子，裴镇叔叔这样威严稳重的人都不禁悄悄红了眼眶。
　　没想到他找了那么久的人，居然就一直在他身边。

　　眉眼间有很多和他过世妻子相似的模样，上回见的时候，这么就没能发现呢？
　　想到妻子自丢失了这个孩子后就一直郁郁寡欢的样子，裴镇觉得自己终于也算是完成了她的遗愿了。

　　只是看着面前程昱现在僵硬的样子，裴镇心中又逐渐苦涩。
　　匆匆赶来之后，他因为激动紧张，不断地打探着这个孩子的信息。听闻了他不幸的过往，更是痛恨自己没能尽早找到他，让他吃了这么多苦。不过没关系，以后一定会多加弥补他，绝对不会再让他遭受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回的事情也得多亏了莯莯，不然他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回程昱。
　　这么想着，裴镇终于把视线从程昱身上移开，“莯莯，谢谢你。”

　　唐莯本来正感动于父子相认的现场。
　　听到裴镇叔叔这么说，连忙摆手。

　　虽说她确实也有帮忙啦，但其实还是程昱自己发现了他们拥有一样的手链。
　　中间阴差阳错的，她也不算有没什么功劳。

　　现在裴家人全部都到齐了，爷爷也清楚到了他们该退场的时候，“你们慢慢聊，我们就不在这里多打扰了。”
　　见爷爷说完就准备起身离开，唐莯立马有眼力见地顺势跟上，给他们父子之间留下足够的交流空间。

　　至于再之后的事情，唐莯就不太清楚了。
　　因为一整个晚上都在不断地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她根本就没有休息好，离开客厅后也没什么需要她做的事情，所以严重缺觉的她就赶忙回去补觉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客厅早就没人了，也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可是不仅仅是裴衡他们，就连爷爷和二叔也不见踪影。唐莯独自在家里乱逛了好久，最后才在书房找到了人。不过她来得好像很是时候，书房的门没有关，刚一走到门口就看见二叔正跪在地上受罚。

　　“哈，二叔你又犯了什么错？”唐莯显而易见地不会放过这样嘲笑二叔的好机会，“这么大了居然还要这样受罚。”
　　对于侄女的挖苦，唐玮丝毫无法反驳，只能憋屈地看向爷爷，“爸你也真是的，都是什么时代了，还用这样的办法罚我。”

　　可惜爷爷根本就不理睬他，只是见唐莯好奇所以才微微睁开眼斜眼睨了眼唐玮，“你说，你都错了些什么？”
　　“……不该喝酒，更不该约着裴家那小子一起。”顿了好一会，唐玮才不情不愿地说到。

　　看这样子，显然是很不服气的。
　　不过确实，他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做错了地方。

　　本来他以为这回就是要欠裴家那小子一个人情了，但也没想到他居然那么不能喝，随便怂恿他喝了几杯就醉了。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能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替莯莯和裴衡创造相处的机会，早上起来以后他都打听到了，昨晚就是莯莯带着喝醉的裴衡回来的。喝醉的自己被细致地照顾了什么的，裴衡一定会非常感激他的。

　　唐玮压下骄傲。但倒也不用太感谢他，毕竟他也没有帮上什么大忙。
　　裴衡怎么想的没人知道，但显然另一位当事人并不是这么想的，“所以，原来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吗？”

　　唐莯紧咬牙齿压住自己的愤怒。
　　她说呢，裴衡并不是个爱喝酒的，更别提她从来都没有看见过裴衡喝多的样子，原来居然是被二叔怂恿去的吗？也难怪服务员能在一众手机号码中精准播中她的电话，这下她终于知道了，不是二叔的刻意为之还能是什么呢？

　　哇，害得她昨天那么累，自己倒舒服地呼呼大睡到天亮。最重要的是，昨天的酒钱，还是她付的呢！
　　只要一想到自己昨天付了那么贵的酒钱以后，瞬间瘪下去的钱包，就觉得一阵心痛。

　　所以二叔这是偷偷溜出去想要喝酒，但是却没钱所以才会叫上裴衡的吗？
　　虽然这件事情听起来有点离谱，但也确实是二叔干得出来的。

　　看着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努力缩小存在感的二叔，唐莯觉得自己都快要气笑了，“还我酒钱！”
　　“……没有嘛。”唐玮大气都不敢出。
　　要不是没钱，他又怎么会叫上裴衡一起，早就自己一个人潇洒去了。

　　看着自己没出息的儿子毫无疑问地被揍，爷爷重又眯上眼睛不去管，干脆直接眼不见为净。
　　为了感谢帮忙找回程昱的恩情，唐峤回来后，裴家立刻宴请了唐家所有人，准备一起吃一顿饭庆祝一下。

　　一见到裴衡，唐峤立马就走上前去祝福他，“哟，恭喜你找回你弟弟。”
　　难得出差一次，没想到偏偏这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看着不远处的程昱不禁感慨万千，“哇，也真没想到他居然会是你弟弟。”

　　何止是他想不到，就是过了这么久，裴衡也依旧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之前和程昱见过那么多次，他都毫无所觉，甚至还对他有些敌视。

　　找回自己寻找了那么久的弟弟，明明应该是一件再开心不过的事情。
　　只是，他却做不到单纯的那么开心。
　　见不远处唐莯一来就直接向程昱奔去的身影，裴衡眼中更是现出受伤。

　　看着自己的朋友露出那么不像是他会展现出的表情，唐峤不禁也感受到了一丝沉重。
　　但对此他也毫无办法，最终只能安慰般地拍了拍裴衡的肩膀示意他振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