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仙人录 若潮方才心 ...
-
若潮方才心中种种全在看见它的一瞬间化为了惊喜,她盯着那在身旁飘飘晃晃的珠子,心中滚烫。
“芷珊..你醒了。”她轻轻呢喃,像是能听见她说话似的,龙珠围着她转了两转,在她看来颇有些欢欣雀跃的意味。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若潮一时竟不知说什么了,只讷讷这般重复了两句,伸手去摸了摸这活过来的珠子。入手一片如玉的温润,却又激荡起她心中的酸楚。
如今芷珊似是重又有了灵识,却还是没有自己的身体,一念及此间种种,免不了又戚戚然起来。
无法,谁教她就是这多愁善感的人呢?
脸上传来玉石的触感,若潮知道芷珊不忍自己如此,便又一次强打起精神,把那流落了满地的伤心收了起来。
眼下身处险境,何时能出去都不知,这些事情还是留与以后说罢,若真在此长眠,就当是陪着芷珊了,倒也不算太糟。只是这血海深仇无人报了,到底有些遗憾。
有芷珊相伴,她也安心了不少,简单收拾了东西,便打算从先前的出口走出去。
临走前她还对着那口空棺拜了拜,虽然这小鬼刚才想害她,但此番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对方被埋在这里,又擅自起了尸,想也是含着冤苦死的,也不容易。
愿你能投个好胎,远离此等不公。
离开那间墓室,又恢复了和先前相差无几的情形,甬道很是安静,这次宽敞了许多,却还是只有她一人。
恍惚间她觉着自己像是来朝圣的苦行者,一人在这方世界里踽踽独行,火把的微光被拘束在这么小小一块,四周更远处则是浩大的天地,漫无尽头。只有走路时轻轻的哒哒声,安静而始终如一地回响,如佛堂中的木鱼一般,空寂、了无生趣。
又转过一个角,若潮注意到周围多了壁画,有了先前的经验,她有些小心,打算一有不对的苗头就赶紧挪开视线跑走,不过这次一连看了几幅,却也没甚异样。
若潮通画技,这壁画也不算复杂,瞧着大约是说一男一女如何恩爱,后来女子死了,便下了葬,只是看这王约摸也不是个正经货色,约摸是哪个部落出来的,衣着打扮不说,便是这下葬的方法也是诡异得紧。
这王为女子下葬之时,杀人祭鼎不说,还在棺材里放了四条大蛇!不过血於菟一事这壁画上倒是未曾提及,也不知是省了去还是不愿详述。
这一条路走着,原本安静的甬道却朦朦胧胧多了些杂音。
似乎是前面有人在交谈一般,隔着太远辨不很清。若潮闻声连忙熄了火把,又压低脚步,小心翼翼起来。
她也不能肯定是花丹彤她们,不能断定之前一切还是留个心眼的好,万一再惊动了别的什么...比如那壁画上的几条大蛇,那她今儿算是要逃命逃到死了。
可就在她放轻脚步的同时,那边的谈话声也消失不见了,四周漆黑一片,静的可怕。
眼下所有的一切都恍若消失不见了,尽归于死寂的无,就连发着光的龙珠也被若潮收进了怀里,她摸索着墙壁缓缓向前,只有这墙和脚下踏实的地面能让她将要吊死的心有一点点喘息的余地。
时间在数着呼吸的次数中煎熬地流过,恐惧逐渐爬上肩头。也许只过了一炷香,又也许已然过去一个时辰。
“当啷。”
她脚边踢到什么东西,那是种很清脆的声音,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丢了石头,涟漪倏地蔓延开来,藏在虚假平和背后的是獠牙利齿!
若潮以生平最快的手法点亮火把,几乎是在光挤满视线的下一刻便拔腿就跑!
她来不及多想,心中一个念头占得满满当当,齐声嘶叫着:逃!
另一边也是第一时间点亮了火,好手们张弓搭箭,也有人抽出鞭子和剑。
“是你!”“是你们!”
两边面面相觑,虽然火光有些刺目,但同样会点火起码已经说明不是最糟糕的可能,再定睛分辨,自然也就看得出是自己人了。
“妹子你可吓死我了!”花丹彤哇一下就哭着跑过来,一把抱住若潮便开始嚷嚷个没完,仿佛要把这段时间里空下来的话全给一股脑补上似的。
却说她们当时四散而逃,最终弟兄们竟死伤近半,原本带来的十二位弟子,在这里汇合以后竟只剩下六人,原来那八门里面除了生死两门,其余都是要命的机关,两两进去的都是拿命才保下来另一个人,令人唏嘘。
“也别说我们,若潮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儿?”这妖女手也不老实,没完没了扒着她头看个什么劲!
若潮被惹得烦了,赶紧把她扒拉开,谁知道这厮却还没完没了地缠着她。
“我脑袋又没病!你干什么?不能理我远点么!”
“哎哟若潮你可不知道,刚才你可不是这样的,在那死人坑旁边,你那脸可吓死人了!我好心去拍拍你,结果差点掐死我!手劲够大的,我都以为自己要死啦。”说着,她还吐起舌头作了个鬼脸。
这妖女此番虽看着好笑,却不像演戏,那边婉凝虽然没说,望过来的目光却也含着些担忧。若潮见此不由皱眉,看来当时确实是有些不对劲。
“我..当时到底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花丹彤面色古怪道:“你当时定定看着那鼎,好像它是你媳妇儿似的,就差上去抱着它又亲又摸了!”
“妖女你能不能积点口德...”若潮绷着个脸,也绷着拳头,不然她怕自己克制不住一拳就糊到这没正形的脸上。
“呃,我就是形容么,形容......而且你当时很奇怪,就好像都不是你了一样,脸色白得都发青了!”
婉凝这时也走上来,拽上了她的衣袖:“师姐..你真的、没事?”
若潮叹了口气:“我确实是遇上些麻烦,不过现下也确实无碍了。”
说罢,她把自己先前见着那鼎时看见的,以及后来石室里遭遇那小鬼的事情简略讲了遍。闻者尽皆悚然。
察觉到师妹对自己的担忧,她把手轻轻搭在婉凝的手上,安抚道:“没事的,都过去了,芷珊又救了我,看来我还真是好福气。”
“可不是么,这都能逢凶化吉,要是我也有这福气可就好了!”那边花丹彤感慨着,被林婉凝狠狠剜了一眼。
不过眼下也算告一段落了,众人如今所在,便是这陵墓的主殿了,那位先王的棺材虽然不在,可众人此行最大的收货却恰此处。
若潮望向那殿上,距离有些远,火光蔓延不到,自然也看不分明,只能朦胧瞧出些阴影,却太过模糊什么也分辨不清。这是花丹彤说的保留项目。
这妖女似乎对此知晓颇多,远比一个寻常倒斗的知道的更多,像是还没来就知道会在这里找见什么一般。
不过若潮没问,谁还不能有些个秘密呢?只要同她关系不大,她便不会多问。
——除非这厮自己说
“王夜猎。见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王得入,初极狭,才通人。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洞中有奇人,见王,笑问今是何世,王答之。奇人云...”花丹彤讲得颇为卖力,还清了清嗓子,学起了那说书的老先生。
还别说,这故事被她讲得有滋有味儿,到真像个真事儿。若潮拍了拍她,揶揄道:“口才不错,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哪天琉璃谷真混不下去了,你还能混江湖讨口饭吃。”
花丹彤翻翻白眼:“你不信?”
“我信?”若潮扯了扯嘴角,冷笑:“甚么长生不老,甚么死而复生,都是鬼话连篇,若是真的,那这糟老头子怎么没爬起来跟我们打个招呼?”
“哎哟喂——”花丹彤叫唤一声,又赶忙压低了声音道:“我的个乖乖,你玩意真给他老人家喊出来怎么办,咱们可经不起折腾啦!”
若潮没搭理她,瘪了瘪嘴,心中却是如那夜色般,笼上了一层冷冷月色。
方才花丹彤讲的故事很简单,就是有个王夜猎,见着了一奇人,那奇人同王说,生前再多财富、权力,死后终究不过一捧黄土,若能有道长生千年万年,岂不美哉?王深受感触,又闻此人通长生之道,更能活死人肉白骨,忙奉之为天人。
那天人交予王一手卷,名曰仙人录,而后一挥手间,山洞不复存在,那天人也仿佛从未出现,只余手中书卷。那书上所载,确是长生之法,更有活人之术。这王早年失了爱人,闻听此法,一心盼着失而复归。
然生老病死乃自然之法,死而复生谈何容易,莫论此法真假,便是真的,又如何?那王为此穷尽一生,又可曾再博见那昔日朱颜?
“有些东西,去了便是去了。你要它回来,它却如何肯依你?”若潮喃喃着,这话是给那不知名姓的痴情帝王听的,是给身后花丹彤听的,更是,给她自己听的。
耳畔倏地一声尖啸,却是不知何物破空而出,一道猎猎劲风伴随而来!
她来不及躲闪,箭矢已然远逝,正似那看不见的时光,来不及多想便匆匆而过。
一支箭凌空射向大殿那边,正落在一盏古灯上,点亮了那台子的半边。
“你自己去看便知了。”花丹彤的语气有些冷,总在燃着的那团火将要熄了,烧过的余烬中却总还能翻出些热气来。
答案,就在那里。
她有些浑浑噩噩的,一步一步迈过去。不觉间已越过石阶,站上顶端。
站在这里,便有种将天下尽收眼底的错觉。殿中摆着两列三排石像,尽是些异兽,其中更有一尊巨像不见踪影,若潮料想是那血於菟,这鬼巫王不知道什么来头,竟然弄来个真的异兽给自己看门,有活的自然不需要再立个死的摆在这儿了,是以那第六尊只有一个蟠龙底座。
自从认识芷珊以后,这些柱子上的雕纹怎么看怎么不爽。若潮把目光收回,大殿整体没甚好看的,称不上富丽堂皇,只能算有点气派而已。
真正有讲究的是离她最近的这一尊,这是个玉像。通体莹润若有光,尤其眉间含着一抹血朱砂,更给这栩栩如生的玉像添了些活气,当真奇了,是个举世无双的宝贝。只是这东西毕竟摆在人坟头上,再怎么稀罕,也很难说是叫人爱不释手。
若潮虽藐视生死,但真说对这死人玩意儿不膈应那是不可能的,能忍着多看几眼都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但见此物被雕成人面鸟身的模样,珥两青蛇,践两赤蛇,正是那传说里西海郩中的一尊神,名曰弇兹!真没想到竟然是这个部落的...
她在古籍上见过这支部落,曾有一段时间它也曾如日中天,以陇右道的玉门关,也就是如今朝天阙守着的地方为界,纵向劈开整个神州版图,整个西面都近乎由他们统治!那可是相当于和今天的大炎对半分了,何等浩大的一个王朝!
然而那支以他们崇拜神明为号的部族,却很快式微,并且就此湮没在历史的浪潮里,再无踪迹。这一前一后的兴衰,比之当年墨家,可谓是犹有过之。
有人说他们的血脉还在,如今却早已换了中原的姓氏,改姓风,可真相几何早已不重要了,时至今日,想必就算还有残支留下,祖先留给他们的血也已经微薄到近乎没有了。
这样一支部族,居然还握着那般惊天的秘密?如何可能,真若如此又怎会灭族?长生不老若是真,那纵使千年万年统治也会依旧,又哪会落得这般下场。
可她还是不得不把目光投向石像另一端的桌案。
那桌不知是什么木做的,过了这许多年却仍未朽烂,反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在这古墓里闻起来已称得上怡人。桌上陈设简单,依稀看得出这皇帝也是个喜欢一切从简的人。
有本书静静躺在上面,还保持着被翻开的模样,书页也奇迹般的完好无损,只是看起来有些古旧。
其上大意如下。
“吾穷一生,倾国库、耗人力,终难寻那最后一物。眼见时日无多,吾出此下策,实乃不得已而为之。若成,自当甘愿奉上天下江山;不成,则必将含恨。愿能得天道护佑!”
“毕生之所求,无非再见你一眼,黎诗...”后面断开一截,若潮仿佛看见那帝王就坐在她面前,两鬓斑白,写下这些,抚着那个名字,竟掩面而泣。
一国之君,为自己心爱的女人竟赌上自己一辈子,乃至于押上了国运....
如此一来,当年那弇兹王朝为何而亡,倒也真相大白了。只是这背后一切太过荒唐,真传出去,怕也只有那些痴情的傻子会信罢。
她又翻了几页,看懂这些字并不难,毕竟她早先也读过不少古籍。只是这书倒真是古怪,过去这么多年,莫说是朽烂,便是连要散架的意思也没有,还好端端用一根绳子串在一起,虽然简单,却是编得牢靠。这种技术,按说近千年前没可能有。
但最近古怪接二连三的发生,若潮心思也逐渐放开了许多,遇到这些她都懒得吃惊了,当下最要紧的还是把这书看完。
这书没多少内容,倒是不难读。其中所讲也确是那长生之法,活人之术。只是根本就无所凭依,讲得倒似是神话故事一般。
这种东西也就忽悠小孩和想这些想疯了的人了,要她真信还是做不到的。
若潮把书往桌上一丢,给它摆回了原样,便朝不知何时站过来的花丹彤道:“你知道这东西...?”
她最奇怪的还是花丹彤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有《仙人录》这东西。要知道,一般来倒斗的无非为两种东西,一是里面的金银财宝,二就是里面的一些奇珍,比如失传了的名剑之类,其实也无非可以归到第一种里。只是一个为世俗之利,一个为武林中人之利。
至于花丹彤,她为的应该是父亲能活命...等等——活人之术!
可那法门若潮看了,是拿来救死人用的,换句话说,是人死了,才会用上这法子。那法门也是玄乎,要集两样天材地宝,一样塑身,一样返灵,更要寻得天地之机。这话根本就是要了命了,那老皇帝找了一辈子也就只找见两样东西,后来事情失败还给都送了回去。
至于这天地之机?根本就是胡编出来骗人的东西!她大概也能猜到是什么,只是那条件太过苛刻,根本就是到了荒谬的地步,那作者提这么个名头,目的就昭然若揭了——无非是立一个不可能的目标而已。
按照这个想法,她也能说自己找到了死而复生的法子,只不过需要机缘,需要天地的认可才行。所谓天地之机,就是这么个胡扯一般的东西。
生老病死本就是天地立下的规矩,要它们认可把死人救活?痴心妄想!
那边花丹彤点点头:“我是知道。我就是来找这个的。”
说完,她还翻起书来,看了几眼,末了又摇摇头放下。
“唉,看来这皇帝老儿也没找到,而且还失败了。一国之运都不够啊...真难。”
她挑眉看若潮这边,像是在询问一般开口,可声音又平淡的像是陈述。
“你对这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