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拉兹夫人

7、第六章 下山入世 “什么……

　　“什么……”云翳面色显得有些苍白，嘴唇紧紧抿成一线，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瑶英，试图在她脸上搜寻什么痕迹，“师傅……这是要赶我走？”

　　瑶英折身便要离去，于她看来根本就没有解释的必要，说得够清楚了。

　　“等等。”唤出声的是终于赶到两人面前的辛婆婆。

　　瑶英竟当真止了步，静待后话。

　　“你难道要他一个人独自下山吗？他从小便在山上和我们长大从未迈出过这里一步，你若这样让他走岂不是要断了他的活路？”辛婆婆喘着粗气，激动地吼道。

　　“师傅！不要赶我走，翳儿不知做错了什么，不要赶我走……翳儿不愿下山……”云翳哆嗦着唇不住向瑶英恳求道，只是声音是那样的苍白。

　　瑶英缓缓转过身来重新面对云翳，一双无波的眸子锁住了云翳的双目，“你不愿？哼，难道你就从来没想过下山吗，甘心一辈子困在这个深山老林里？”

　　云翳忽然喉头似梗了鱼刺一般难受，有些说不出话。他默默地低下了头不敢对上瑶英锐利的眸子。是的，不知多少次他曾好奇过山下的一切。他曾经困在云家堡后来又被带到了这里，他从来就没有机会去见识人世间的繁华。可是若是要用离开师傅和辛婆婆来交换，他却犹豫了更害怕了。很早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瑶英和辛婆婆，他不敢想象独自一人离开这个住了约莫十年的地方会是怎样的光景。

　　瑶英看到云翳低头不语，亦不再多说什么，当真又转身要走。

　　“阿英……你就陪他一道下山罢，哪怕只是几个月……算是我求你了……”辛婆婆在瑶英身后颤声道，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只是瑶英却是听得清楚。

　　瑶英脚下只一顿便径自走远了，许久风中才传来她有些飘忽的声音，“好，一个月罢。”

　　瑶英走后独留下一老一少依旧有些呆滞地杵在原地。蓦地，辛婆婆长长叹了口气，她走到云翳面前，一只干枯的手轻轻覆在了云翳的头顶，“孩子，我能做的就那么多了。”

　　辛婆婆慈爱的声音让云翳一双眸子染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他忽然明白下山已是铁铮铮的定论。

　　“孩子，她决定的事便改不了，你能做的便是在这一个月尽快适应山下的一切。”

　　“一个月……一个月又能怎样……一个月后师傅还不是要把我赶走……”

　　看到云翳双目黯淡异常，辛婆婆心头一揪，“傻孩子，莫要钻牛角尖。她……她没有要赶你走，她只是要你好好下山历练而已。你还年少总不能一直窝在这个山窝里，她……也是为你好……”

　　“历练，原来如此。”云翳原本灰败的面上竟如拨云见日般蓦地光彩焕发，一双眸子亮若星辰，“师傅说什么便是什么，翳儿一定遵从。”

　　辛婆婆的一番话多有水分亦是破绽百出，只是云翳却轻易相信了，丝毫没有怀疑，他愿意抓住任何一丝微弱的希望作为那根救命稻草。

　　瑶英是个不愿拖泥带水的人。说要下山，她一过晌午便寻了来，准备同云翳一道下山。和初来上山时不同，下山时云翳已不用再被瑶英拎在手里。猎猎山风撑起了云翳一身玄色，恰似一朵坠落的乌云。只见风中摇曳的他身轻如燕，时而足下生力借着突起的岩石缓缓下落的趋势，竟在陡峭的山壁如履平地。

　　一脚踏在半山腰上，云翳回头向上遥遥望去，最后看了眼站在峭壁上的那个孤零零的老人。老人佝偻着腰，任着山风撩起她一头华发。辛婆婆，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压制起心头泛滥的那丝丝感伤和不舍，云翳强迫自己扭头捕捉住前方那抹笔直向下俯冲的青影，微一提气紧紧跟了上去。

　　瑶英和云翳两人一前一后，无甚言语，在一片静默中疾驰前行。一直待到天黑这才在一户农家借住了一宿，次日天未亮只在住家处留了些碎银便又匆匆上了路。

　　近午时，瑶英带着云翳临至一所颇大的城池。刚入城，瑶英便寻来一顶斗笠扣在头上，甚宽的斗笠遮住了瑶英大半个脸庞，唯下颚美好的线条若隐若现。

　　云翳乍见街道上人来人往的繁华，一时有些不习惯甚至颇为不知所措。瑶英顾不得云翳此时的感受，兀自在人群中穿梭前行，似是急急地要逃离这喧嚣之地，脚下生风走得飞快。云翳见了只得紧随其后，丝毫不敢落下。

　　两人行至一处较为僻静处，瑶英这才止了步，宽大的斗笠下隐隐传出声吐气声，似是松了口气。云翳则站在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他的视线越过了瑶英的肩头，落到了她身后的高墙上。

　　只见墙上每几十步之距便贴了一方同样的浅灰麻布。云翳不觉便走近几步，细细读起灰布上誊写的文字来。只见偌大一方麻布左边上书“悬赏令”三个大字，稍右接着写道‘兹有江湖大盗薛桂盗取锦州李府御赐鸳鸯玉石一对又伤亡李府数人特悬赏将其捉拿归案生死不计赏金三十。’末了悬赏令上更附有薛桂画像。画师细致的笔法勾勒出的是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看来与一般书生无异，只是此人左颊上自眉心横杠着一痕狰狞的伤疤，如同面上趴着一只扭曲了的蜈蚣，生生撕裂了一张儒雅的脸面。

　　云翳身后伸来一只纤纤玉手，直接揭下来了那方悬赏令，放到了云翳手里。正在疑惑间，瑶英发了话，说得很是简单：“杀了他，领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