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拉兹夫人

3、第二章 往昔如梦 云翳服

　　云翳服下了鹞英给的药丸后便觉得困乏难当，迷迷糊糊半醒半间陷入了梦乡。

　　云翳是在一片黑暗中醒来的，黑暗依稀如自己长憩的柴房。正想着他摸到了身下粗糙的柴堆。自己怎么会回到柴房呢？那个一身清冷的青衣女子呢？难道这之前都只是一场梦？

　　云翳有些茫然地坐在柴堆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就在这时柴房外依稀传来阵阵禽鸟翅膀的扑棱声，这种声音在他耳边越来越清晰。

　　云翳自柴堆上起身，径自走向柴房门，只轻轻一推，暖人的阳光便毫无征兆地摄入他眼帘。云翳本能地拿手一挡，隐约从指缝里看向院子。这一看他便愣住了，手在不知不觉中滑落。

　　——这是哪儿？

　　偌大的院子里生机盎然，一草一木都甚为精致，不过最扎眼的是院落那一株参天的樱花树。樱花树下似乎有个灰褐色的影子在颠簸着，扑棱棱地扬起一地的尘土。

　　云翳好奇地靠近，看清树下是一只受伤的鹰。那只鹰激烈地挣扎着，不顾翅膀上开裂的伤口，只高傲地仰着脖颈望向蓝天，它的眼神是那么殷切却又是那么哀伤。云翳看着，心头猛然一痛，伸手便想揽住它。

　　云翳还未来得及行动，一个玄色的身影便抢先于他，飞梭般扑向受伤的鹰，牢牢将它禁锢在怀中，任是鹰怎么挣扎他都咬牙不放。鹰顿时戾气暴涨，恨不得将靠近之人撕成碎片，一双孤傲的墨玉眼中满是厌恶与憎恨。

　　云翳看清眼前这是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此时他一脸固执地抱着受伤的鹰，嘴里喃喃念道：“阿桓什么都没有，一定是上苍垂怜将你赐予阿桓……阿桓什么都没有，没有……”娃娃一遍遍重复着，声音却越来越低，也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强忍着泪意，娃娃对上了鹰那双锐利的双目，直直看到它眼底，然后他笑了，暖暖地。鹰忽然也不挣了，僵硬的身躯亦开始软化，依旧桀骜的双目渐渐有些朦胧，似是被蒙上了一层雾……

　　云翳忽然感觉浑身火烙般烧了起来，四周的景象开始纷纷瓦解，一瞬间又化为无数紊乱的碎片风暴般向他席卷而来，叫嚣着争相涌入他的脑海，恍惚间他听到耳边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声伴随着无限惆怅，接着一道天籁之音猛然打入他的脑海——“展翅之恩，愿以身相报”。十分动听的声音却甚是清冷，一句话反反复复在云翳脑海中不停回放着。

　　一阵天旋地转地晕眩后，云翳勉强睁开酸涩的双眼，头痛欲裂的感觉让他升起一霎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直到那抹青色映入他的眼帘。云翳有些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张清冷如冰莲的美颜，她那一双墨玉眼漆黑望不到底，依稀有几分熟悉。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起。

　　瑶英看到云翳醒了却在那一直对着自己的脸发呆，她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瑶英眯了眯眼，索性也细细打量起云翳来。他还是个孩子五官尚未长开，一双桃花眼迷蒙间却已略显风情。

　　瑶英试着从眼前这张小脸上寻找几分往昔的踪迹却是不得所获，竟是一点不像，瑶英心中也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两个人，一个大一个小，一个躺着一个坐着，相对而视，默默无语，当真怪异。

　　蓦地，瑶英动了，打破了这一室的诡异气氛。瑶英单手一抓，捉住云翳的肩膀向上一提，将他摆坐了端正。接着她又递来一盏清水给云翳。

　　云翳一愣后连忙接下，似是渴了许久一般直将水一饮而尽，喝完后又看向了瑶英，犹豫了半晌弱弱地将杯子递回给了瑶英。

　　鹞英没有说话，连同杯子一并握住了云翳的右手。接着，她毫不留情地收拢了手，只微微一用力，杯子被捏成了碎渣，将云翳的手割得鲜血直流。云翳小脸痛得一皱，却没有收回放在她手里的手。

　　瑶英另一只手自胸口小心地取出了一羽黝黑的长翎，稍一犹豫后她将羽翎坠子塞到了云翳流血的手中。

　　“拿着，说‘我放你自由’。”语气淡淡，却是不容抗拒的强势。

　　云翳低着头没有作声。自看到这个羽翎坠子时，他的眉心便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太阳穴更是刺痛不已。不知为何，他心下直觉不愿遵从瑶英指示，尽管是她将他救出了云家堡。

　　瑶英等了良久却见云翳依旧不动，当下提高了声音，“说！”

　　云翳浑身一颤，低着头，涩涩地开了口，“……我……放、放你……自由……”声音低哑，晦涩不明。

　　两人间一阵安静。

　　“再说！”

　　“……我放……你自由……”

　　又是一阵沉默。

　　待云翳耐不住抬起头来再次看向瑶英时，他怔住了。

　　这个一直表情淡淡的女子眉眼中居然跳动着滔天的怒火，还有……怨恨。

　　瑶英一手夺回了羽翎坠，重新将它挂在了自己胸口。再抬头时，她又是一脸清冷，先前的怒火居然烟消云散，仿佛只是一瞬间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