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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卷一•【一】 死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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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隆初年,鹤西道,幽檀。
春日的阳光照了下来,透过些许树叶的缝隙形成一地斑驳,青石地面也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幽檀这个历来繁华的地段,又迎来了一次“春热”。
街巷里人来人往,两三个熟识的朋友在那茶楼里喝茶摆摆近年来的趣事,多的是楼里的姑娘抛头露面只为寻得带她们离开这水深火热之处的如意郎君。
那贵门的公子骑着高头大马,身旁跟着带刀护卫,小厮丫头呵斥看那些四处乱跑的孩童,这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路过不少商铺也砸了不少商铺,少不得有些傲骨的商贩暗自腹诽,只道是财两之气破坏了幽檀原本的平和。
“奴家不活了——”
醉红轩里传出一阵“凄厉”的叫声,让本就不算平静的幽檀又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锦字吓的浑身一激灵,她看着醉红轩门口的人海,咽了口口水,在估计自己这个小身板肯定挤不过去之后拉了拉旁边抱着一只兔子的符缈,压低了声音问道:“醉红轩的姑娘怎得……叫得这般凄厉?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死人了呢,幸得小姐你把这免子耳朵蒙上了,否则的话,这兔子只怕是要吓跑了。”
符缈摇了摇头,她大抵只能猜一个大概,却说不完全,这人间的事情就是麻烦,于是她转而拉住了另一个看戏人的袖摆,这人着了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腰间挂着一把长剑,不苟言笑,眉宇间微微透着一股子凌人的气势,这长剑……
想不到在这里还能遇到故人。
还是这位故人。
符缈只叹了一下,便正色问道:“道长可知这里头是出了什么祸患?这醉红轩的姑娘一向最是冷静,这次却如此惊呼,只怕是出了不小的事情。”
这道长只略微扫了符缈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和她拉开了距离,淡声道:“你那小厮说得不错,的确是死人了。”
怀中兔子抖了一抖,符缈低低地笑出了声,这人还挺有趣一样有趣,不过……死人了?
有意思,这次出门遇见的事情果真有意思极了。
符缈不急不缓地走近了几步,嘴角微微上扬,道:“小女子符缈,同丫头锦字一同住在巷尾的生药斋中,道长是月白观的道长谢长门罢?小女子先前有幸去过贵观一次,可惜未能得见道长,此次在这遇见道长只能说明我们有缘。”
“你如何能进去?”谢长门面上露出疑惑之色,“你身上有极大的妖气,如果能够进得月白观?”
不等符缈翻白眼,锦字就将脑袋转了过来,双眸中闪着一丝好笑的情绪:“还说自己是道长呢,这妖气和妖都分不清楚,我们小姐身上的那是那只兔子的妖气,我家小姐可不是妖,你再乱说我就把你这臭道士丢进水里!”
听了锦字这嚣张的话,符缈掩嘴一笑,道:“你觉得这世人都和你一样怕水啊?人家谢道长乃是得天命所眷顾的得道高人,锦字啊,你有这个时间想这些不如好生修炼一番,下次莫要遇水就跑,我这病弱的身子骨可经不起你折腾。”
锦字撇了撇嘴,偏过头不说话,小姐就知道奚落她,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向着外人了,果真过分。
谢长门仔细打量了一番符缈,等到细细查探时才发现锦字说的的确是真的。
符缈不是妖,他的体内没有妖气,但是她周围散发的气息很奇怪,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药香和仙气,起初谢长门并不在意,只是这仔细研究之下,倒觉得有三分趣味了。
原是久不入世的药师,难怪。
药师一派,救死扶伤,调药生人,从上古时期建立至今,一直被“非人一类”丰若神灵,药师一派也分很多种,救人的,害人的,养着药灵来玩的……
世上本无正邪之分,药师为了完成报酬所做的一切,好坏二字都是说不清的。
从古至今,凡是有欲望的,都逃不过药师的药,药门的书卷记得清清楚楚,重金求药不抵用,至少也要拿命去还。
药门主脉讲究一个“妖鬼客”,顾名思义主脉那一脉不救生人,只救妖鬼,只道是“世间妖鬼客,何以比人心”,其余分脉则是根据自身分门的需求讲究救什么,如何救。
据说药门主脉自上古时期就与阴曹地府合作,救尽世间妖鬼客,便可长生不老,而药门主脉的人距今已经八百年未出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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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衙门里头的那些衙役拥着府尹过来了,那府尹也着实让人笑话,他第一步要做的不是进去处理情况,而是眼巴巴地往人群里面望着,看了数次,似乎是看到了目标,朝着一个地方“嗒嗒嗒”地跑了过去。
符缈晃神再回神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个清秀少年站在了谢长门面前,看服饰似乎是这个地方出了名的不管事的府尹大人,年纪不大,处事能力也不太行。
但鹤西道的确不是皇城看重之地,幽檀这处妖气泛滥,虽繁华,却处处隐藏着危险,便也自成体系,成了个不亚于盛都皇城的繁华城市,来往商人众多。
这个府尹虽然能力不行,也有点贪生怕死,但至少还能做点实事。
“谢道长,谢道长——这里头恐有妖物作祟,本府还不想死……咳,不方便进去,谢道长与其在外面看,不如进去瞧上一瞧,如何?”
谢长门还未开口,符缈便笑道:“我觉得甚好,月白观向来喜欢管这些琐碎的事情,恰好小女子也喜欢这些神神鬼鬼的物什,刚好碰见这么个事情,长门道长也定是义不容辞,你且等着我们的好消息罢。”
谢长门瞥了符缈一眼,淡淡道:“义不容辞,可不是这么用的。”
他却也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抬脚开始走,符缈将怀中兔子一把塞到了锦字怀里,然后捋了捋发丝,露出一个娇俏笑意,跟在谢长门旁边,离了大概有半步的距离。
那府尹看着这二人的背影有些奇怪,都说谢道长远离红尘,没有朋友,怎么今日身边跟着这么个伶牙俐齿的美娇娘?
那容色、那气质、那身段,堪称一绝,就连醉红轩里头的花魁比她都差得远了,啧,谢道长,真会享受,难怪常住幽檀却半步不如醉红轩,原来是好这一口……
也是,这样的美人儿谁不爱呢?
府尹再回过神时,谢长门和符缈都已经走到了醉红轩门口。
这里水泄不通的,符缈也不恼,毕竟谢长门都没说什么,她自然该表现得懂事一些,避免这些人胡乱猜测。
府尹回头一看,猛拍了一下大腿,连使了几个眼色衙役才将围住的老百姓散开,也把里头的人清空,只留下了那个哭天喊地的小娘子。
倒不是衙役发善心让那小娘子待在里面,而是衙役无论怎么劝说,那小娘子都纹丝不动,哭得让人心疼。
谢长门一步跨了进去,符缈回头对锦字以及她怀里的兔子淡淡一笑,顺势看了离锦字大约十米远的那个男子,那男子对着她行了个礼,就化为一阵青烟,不见了。
锦字对着她点了点头,且与她传音道:“小姐放心吧,我会好好保护它的。”
“你在看什么?”
谢长门略带冷淡的声音传入耳样,符缈连忙正过脑袋对着他灿烂一笑:“还能看什么?不过是对我那小丫头交代几句罢了,哎呀——这里怎么有这么大一滩血?道长我好怕啊,你可得好好保护我。”
符缈顺势靠在了谢长门旁边,一只苍白的手紧紧拽着谢长门的抽摆,另一只手做掩嘴状。
动作十分夸张。
谢长门冷笑一声,道:“别装了,演得很差劲。”
符缈松开谢长门的袖摆揉了揉自己的脸,看着地上的那具尸体,兀自笑着:“不是我差劲,是道长你这一双眸子着过的事物多了,也便见怪不怪了,可说来也奇怪,这地上的血为何有一股子妖味?莫不是……”
那地上确有一片血泊,依稀可见伤口所在的地方背部,一尺长的伤口,在腰部。
“你们这些趋炎附势的小人懂什么?!这是奴家的沈郎,奴家的沈郎是这世上待奴家最好的人,他曾说过要替奴家赎身娶奴家为妻的……可,可为何老天总是不成全我……奴家……奴家的命可真是太惨了——”
符缈觉得自己有些头疼,她来这里可不是帮人查案的。
她扯了扯谢长门的袖子示意他接着自己的话继续说下去,谁知道谢长门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符缈眼角抽了抽,算了,靠这个男人不如靠自己。
“我可没说你的沈郎是妖物,分茶姑娘,我有一事不懂,你放着好好的妖不做,为何要披这一身人皮来人间经历劳什子的悲欢离合,你瞧,还把你心心念念的情郎给害死了,真是可惜得紧。”
分茶抬眸看着符缈,心下一颤,面前的这个女人容色艳丽,眸中藏着她看不透的东西,唇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着一身浅青色衣裳,宽大的袖摆上用金丝勾勒出云纹和竹叶,腰间系着一枚青色的玉佩,玉佩下方的布料上绣着大朵大朵的银线勾边的茶花。
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分茶啜泣半晌,弱弱地道:“不是我害的沈郎……不是我……我只是在赎罪……”
符缈自然知道她所说的赎罪和害人没有关系,却极有耐心地分析道:“虽然不是你直接害的人可你也脱不了干系,我可不是要泼你脏水,你口中的这位沈郎乃是礼部尚书的公子沈琼冬,这沈家公子自小就有顽疾在身,怎可同你这般的妖物同处这么多日?莫要说是身子孱弱的沈家公子,就是一个正常男子也经不住分茶姑娘你这样日日贴近啊。”
后面进来的府尹看到这说话“条理清晰”的符缈不禁眼晴放光,怪不得这不问红尘的谢道长都栽在这美娇娘的手上,这姑娘着实有两下本事,日后定要让人去查一下这位姑娘的身世,若是清白干净,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谢长门扫了旁直勾勾盯着符缈的府尹一眼,皱着眉把符缈往自己身后一带,道:“这姑娘口中无半点真话,分茶姑娘且不要信他,不过既然沈公子是被恶妖所害,不知姑娘可能感应出来那只妖物在哪里?”
“抱歉,奴家,奴家不知……”
分茶垂下了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长门皱了皱眉头,骨节分明的手指覆上了腰间的银白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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