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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心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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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领兵北上,再到守城身亡,所距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
不到两岁的稚子,自此失去双亲,天人永隔。
江少川喃喃学语的第一句,不是‘阿爹’亦不是‘阿娘’,而是艰涩难念的‘祖母’二字。
关于父母的一切,江少川皆是从外人口中得知。
形单影只的二十多载,少不了思念双亲、暗自垂泪之时。
每每心涩难过,家祠长挂的画像,便成了他的寄托。
以及,手中这座持剑而立的小木人。
木人乃江擎走前亲手雕刻,切切爱子心,惟愿亲儿身强体壮,文武兼备。
而今,被他仔细珍藏,成为寄情的念想。
男子声线慢慢归于平稳,江少川神色冷静,仿佛轻声讲述之事,与自己毫无关联。
林娇娇窝在怀内,安静地听着,脑中却是异常清醒。
当年北漠一战死伤无数,牵连甚广,于他人而言固然悲惨,可在林娇娇心中,却翻不起半点波澜。
忆起往事,只会让心底的恨意更甚。
她垂下眼帘,遮掩住冰冷的眸色,扮作疼惜的模样,张开双臂环住江少川腰身。
女子嗓音柔和,宽慰道:“都过去了,有奴在,二爷往后不必再受孤寂之苦。”
声音落入耳内,惹得男子微愣,半晌,轻抬起女子下巴,正色道:“你可会一直陪着我?”
虽知怀中人另有所图,仍旧抱有一丝期待。
江少川眸色犀利,直逼林娇娇而来。
藏在男子腰后的玉手不由紧了几分,林娇娇不动声色,暗暗稳住心神。
眼下若是退怯,只怕后果难以想象。
想定,她莞尔勾唇,目色认真,“会,娇娇会一直伴在二爷身侧。”
哪怕是谎言,也叫江少川欣喜非常。
眉梢飞扬,他一把拥住女子,俯首埋入细嫩的颈窝。
“一言为定,不准食言。”
“嗯,一言为定,永不食言。”
男子紧抱着她,力道之大,似恨不能将她嵌入体内,永不分离。
鼻间充斥着男子独有的气息,难以驱散。林娇娇阖下眼帘,不知又想到何处,一时竟忘了推开。
窗外,夜凉如水,寒风拍打着雕花窗桕,似叹似泣。
***
这日过后,江少川如同变了个人,待林娇娇极尽温柔体贴,不复半点冷峻之色。
判若两人的行径,叫林娇娇受宠若惊,只觉不太真实,与江少川共处时,隐隐有些憷。
本想着能避则避,少凑至男子跟前为妙,岂料江少川早早勘破她的意图,亲手阻断一切后路。
看着青松指挥着小厮,一件件将她的东西从偏房搬入主屋,林娇娇无语凝噎,唯有僵硬一笑。
自此,二人共处一室,同枕一榻。
当晚,头回这般清醒地、清爽地与之同眠,林娇娇辗转难寐,久久不能平复心境。
脑中思虑翻飞,她心烦意乱,只觉怎么躺都不舒服。
此榻非她独占,以至每每翻转时都极为小心,唯恐惊扰身侧之人。
好在江少川呼吸平稳,似已早早入睡,未有察觉。
辗转良久,困意才缓缓袭来,眼皮越来越重,终是支撑不住,严丝阖下。
昏沉之间,腹部隐隐传来疼意,将她从半梦半醒间拉起。
林娇娇被迫睁眼,迷糊着将手抚向小腹,还未揉按,便察觉一片温热从腿间流出。
吓得林娇娇立即清醒过来。
这可是江少川的卧榻...
小脸顿时火辣辣一片,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等污秽之物,素应避开男子,更别提当面沾染了。
就在林娇娇无措时,一只大掌突然逼近,稳稳地落在小腹上。
江少川侧过身,贴近林娇娇耳畔,“肚子难受?”
嗓音清稳,不见半点醒来的嘶哑。
原来,他也一直不曾入眠。
临近年尾,朝事繁忙且琐碎,本就疲惫不已。
可察觉女子辗转难眠,不知为何,自己也无法安然入梦。
他也不出声询问,一直闭眼相陪。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到女子气息转缓。
江少川收回意识,正欲入睡,身侧却无端轻颤起来。
他拧眉睁眼,恰看见女子将手抚向腹部。
不过一瞬,脑海便想起莫大夫交代的事宜。
林娇娇受凉发病,加上当日喝下的凉汤,如此内外侵袭,寒邪侵入体内,必会引起宫寒。虽有药物加持,但也需调养数月方能回转,只怕临近几次月事,都会腹痛难忍。
眼瞧着林娇娇近来手脚冰凉,膝酸畏冷,便知莫大夫所言无差。
此事说来,还得怪他。若非当日控制不住脾气,她也不必受此磨难。
又恐林娇娇发病时疼痛无依,江少川这才将她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管起来。
此番,见女子捂腹发颤,便知晓她是身子不适。
莫大夫并未将宫寒一事告知林娇娇,她素无经行腹痛之扰,对于突如其来的症状,倒有些措手不及。
然,最叫她头脑发麻的,要数身侧之人——为何比她还要清醒?!
实在太过难堪,林娇娇无计可施,唯有闭眼装死。
江少川见人不答,又低声问了句。
大掌不住轻揉,暖和的温度透过里衣,传入腹内。
等了许久,还是不见女子回话,为确定心内所想,便将手往下探去。
察觉男子意图,林娇娇终于破功,一把抓住男子手腕,“别,脏...”
“怕什么,我几时嫌弃过你?”话虽如此,江少川却不坚持,转回到原位揉按。
一时无话,两人安静地躺在榻上,唯有远处的碳炉发出滋滋声响。
小腹不复初时那般难受,林娇娇受之有愧,挣扎片刻,轻声说了句,“不疼了,二爷快睡吧。”说罢,轻推了推男子大掌。
江少川却是阖眼不动,大掌仍搭在腹前,规律地揉着。
见状,林娇娇亦不好多说什么。虽不愿承认,但确实揉得很是舒服。
腹痛逐渐散去,林娇娇平复下来,不再闹出动静。
黑暗中,江少川缓缓睁开眼帘,双眸望着榻顶的帐幔,思绪万千。
深邃的眸色隐隐透出几分亮,他咽了咽喉,半晌,低且轻地启唇,“娇娇...安心待在我身侧罢,只要你愿意,既往一切我都可以不再追究。”
考虑良久的话,通通破闸而出,什么阴谋算计,如今,都比不过她在他心中的分量。
或是见到了昏迷不醒的她,或是早已无可救药地心悦于她,心境不知从何时转变,他开始怕她着凉,怕她难受,怕她...离开他。
江少川缓了缓,继续道:“你之所求,只管与我说,我...”定不负你。
生平第一次表露心迹,江少川不可谓不紧张,短短几句话,便渗出薄薄一层细汗。
然而断断续续说了这般久,都不见身侧之人有所回应。
江少川侧头看去,只见女子呼吸平稳,早已陷入梦乡。
见状,江少川竟似松了口气。
女子恬静的睡颜,将那颗起伏不定的心熨帖了下来。
江少川眸光柔和,轻轻在其额间落下一吻。
***
林娇娇不知是何时睡去的,只知醒来时,身旁已空无一人。
锦被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屋内炉火起得旺,直叫鬓发都被汗意染湿了些许。
想起昨夜窘境,她忙掀开被子起身下榻。
得趁江少川不在,赶紧将脏褥子撤离。
还未来得及动手,便听见房门打开,小丫鬟端着洗漱盆盂进来了。
“姑娘起啦,可还难受?”
关怀之词落入耳内,林娇娇微愣了片刻。
这屋内的消息,怎传得这般快。
瞧出林娇娇的疑惑,小丫鬟微笑道:“二爷走时交代过了,奴已在浴房备好热水,姑娘身子若是无碍,漱完便去浴房吧,这儿交给奴便是。”
说话间,小丫鬟将狐裘披在林娇娇身上,再将帕子打湿,递与林娇娇。
伺候完林娇娇洗漱,小丫鬟主动来至榻前,动作利索地将褥子撤下。
同为女子,林娇娇倒不至过分尴尬,视线扫过深色痕迹,她想了又想,终是开口多问了句,“二爷何时起的?”
“与平日一样,破晓时分便起了。”
听罢,林娇娇不由嘀咕,“揉了整夜,竟还能按时起身,铁打的不成...”
“这算什么,前阵子姑娘大病昏迷,二爷数宿未睡,事事亲力亲为,整个江府,除了江老夫人,便只有姑娘能得二爷这般对待了。”
小丫鬟也不知打哪练就的一双好耳,嘀咕之言都被其听了去,自顾解答道。
林娇娇拢衣的手一顿,“你是说,昏迷时,是二爷照顾的我?”
小丫鬟毫不犹豫地点头,看见林娇娇诧异的神色,反问道:“姑娘不知么?”
无人提及,她又怎会知晓。
如此说来,很多事情便都解释得通了。
那般贪.欲之人,为何能忍着数日不碰她,不仅与她同塌而眠,还主动帮她揉腹...
林娇娇神色凝重,一时竟不知该喜还是该愁。
按理说来,美人计使得这般成功,她应当开怀才对。
可不知为何...
林娇娇望着身上所披的玄色狐裘,只觉似有什么东西,渐渐轰塌。
“林姑娘在吗?”
恰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道突兀的男声。
小丫鬟听罢,转身正欲朝外走去,便被林娇娇制止,“你忙吧,我去便是。”
绕过屏风,林娇娇打开房门,只见来者并不陌生,正是后院那位守门小厮。
看见林娇娇,小厮谨慎地朝内勾了勾头,确保无人跟来,这才神神秘秘地将纸条递去。
他低声道:“姑娘仔细些,莫叫旁人发觉。”
林娇娇点头,快速将纸条收入袖内,目送小厮离去。
直至身影再看不见,林娇娇这才侧首,抬高声音朝屋内道:“我去浴房一趟,你不必跟来。”
说罢,揣着纸条,缓步朝浴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