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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端倪(入v ...


  •   听得林娇娇心尖发颤,还未反应过来,后背触及硬榻,双手亦被牢牢按在发顶。

      看着眼前越发深邃的墨瞳,林娇娇怯糯开口,“真不敢了...二爷怜惜则个,给娇娇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江少川罔若未闻,熟练地寻入襟里,手掌力气又大又重,扯得林娇娇扑簌簌落泪。

      她扭着身反抗,可这点儿力气于江少川而言,便如隔靴挠痒,根本无济于事。

      躲闪不得,林娇娇唯有绞尽脑汁,细思对策。

      朝雪楼所授的片段在脑海一一闪过,终被她从中寻得妙计。她停下动作,垂首朝俯在胸前的江少川低声提议...

      耳侧传来的声音婉转软绵,还真叫江少川停顿了片刻。

      他阖下眼帘,虽未开口答应,却是放开了禁锢的双手。

      手腕重获自由,林娇娇嘟囔着唇,哀怨地嗔了他一眼。

      江少川也不开口催促,只磨着她,神色平静地将那手带到那处。

      林娇娇知他在忍,不敢推延,颤着小手包裹上去,手心亦渗出了薄汗。心口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林娇娇狼狈地扭过脸儿,望向台上的灯盏。

      虽看不见江少川的神情,可耳边呼来的气息,却是越来越热,越来越重。听得林娇娇耳根绯红。

      到最后,手都发酸,林娇娇失了力气,红着脸儿,任由他用方帕擦拭干净。

      江少川动作细致,全神贯注地擦拭着小手,方帕沿着纹理一点点将痕迹吸去,再不见半点踪影。

      罕见的温柔惹得林娇娇心头发热,偷偷抬起眼眸朝他看了一眼,只见眼前男子深眸半垂,衣袍扣得一丝不苟,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除却眼尾那抹红,再无任何不妥。

      相较于自己的狼狈,林娇娇只觉这俊朗眉眼是越看越可恶。

      心间的不忿刚升起便息了下去,手上传来的热度隐隐有些变了味,林娇娇立即会意,抖着手藏至身后,不再让江少川碰她。

      她警惕地看着面前之人,而后眼眸转动,朝房门处稍作停顿又立即返回,逐客之意明显。

      江少川见状低低一笑,随即俯下身,逼得她动弹不得。

      身子被牢牢桎梏着,酸软的小手抵着他的肩,林娇娇颤着音儿提醒,“方才不是说好了,二爷可不能自食其言...”

      半晌,江少川才移开雪脯,哑着声音道:“不是你自己要求的?我何时答应过你什么?”

      林娇娇心头一哽,差点没背过气去,她不管不顾,曲腿发力,试图从桎梏中挣脱。

      却被江少川轻而易举地按回原位,低首咬得更狠了。

      宛如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的余地,她哪斗得过这人,只能哭着讨饶,越是梨花带雨他却越不放过她。

      江少川起了兴致,变着法儿惩罚她,硬榻没有铺上锦垫,硌得膝盖生疼,林娇娇被反手抓着,尚未做好准备便被嵌入城门,充实几乎要将她撑满,蜷缩在硬榻上的脚趾儿更是战栗不止。

      林娇娇哭哑了声音,眼前一片模糊,再分不清身在何处。

      口中溢出的哭声、求饶声接连不断,愈演愈烈,若非江少川及时俯身堵住,只怕人尽皆知了。

      “乖,小声些。”江少川沉声安抚,林娇娇摇曳着细腰,迷离间竟将这沙哑湿热的声音听了进去,她乖乖点了点头,很是听话地紧抿着唇。

      江少川看着这可人模样,心都被融了几分,轻柔地奖赏回她。

      桌上烛火不知何时燃尽,屋内陷入一片昏暗之中,直待天光乍现,屋内重拾几点光亮,林娇娇才筋疲力尽地沉沉睡去。

      身旁的江少川却毫无睡意,淡红的双眸低垂,温柔地望着手臂之人。

      林娇娇正睡得安稳,纤密的睫毛随着呼吸轻颤,两颊泛着醉人的红,唇色粉润,仍有些许破皮。

      女子恬静地躺在他的臂弯,不管这嘴儿吐出多少爱慕,唯有此时此刻,眼前人才似完全属于他,令他心神安定。

      江少川俯下身,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随后掀起薄被欲离,正好看见那从腿侧流出的水迹淌至榻上,晕湿了小半块。

      江少川眸光稍暗,又想起这人的胆大妄为。

      目光扫向推至一旁的衣衫,沉吟片刻,终是有了动作。

      自得叫她好好长长记性。

      ……

      待林娇娇醒来时,身侧已没了江少川的身影。

      刚撑起胳膊,薄毯便斜斜滑落,露出胸前的细碎青紫,随之而来的还有蔓延全身的酸痛,骨头都似被打散又重组了一遍,直疼得林娇娇蹙起眉头。

      她一连缓了好几口气,方才撑坐起身,手抚上自个儿的膝盖,暗暗打气。

      嫩足刚触及地板,尚未使劲便摔回了硬榻。

      好在薄毯接住了她,并未叫她吃疼。

      然而,膝盖处的皮肉磨得粉红,双腿根本使不上力气。

      看着离自己仅几步之遥的茶水,林娇娇恨不当初,什么坐怀不乱不近女色,唯有心狠手辣才是真的。

      可为了大计,唯有暗暗忍下。

      林娇娇重重吐出一口气,拉回思绪,这才顾上自身的异样,那儿硌得慌,好似有物堵在里头。

      林娇娇垂眸看去,只见一素白玉穗子斜搭在腿侧,穗子尽染湿气,稳稳地挂在肌肤上,好似本就生在那处似的。

      看得林娇娇心尖发颤,脑袋一片空白,无论如何回忆,都想不起来他究竟是何时放进去的。

      她紧抿着唇,泛酸的指儿捻起穗子,屏息凝神,缓缓地将其扯出,可实在卡得太深太紧,一连失败了好几回。

      最后还是强忍着一鼓作气,方才将它取出。

      待出来才知晓,那是江少川的贴身白玉,尚不足她两指大,却能牢牢守住城门。随着动作,带出了许多润物,看得林娇娇耳尖发烫。

      他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她?

      林娇娇紧攥着手,随后,一把抓起那玉,狠狠地砸向地面。

      那白玉也如它主子一般气人,竟不碎裂,反顺着力道,滚落至榻底,为自己寻着一安全之地。

      见状,林娇娇一把将脸埋入枕头,眼不见为净。

      又歇了半日,林娇娇才恢复些许力气,强撑着起身将自己整理干净,待做罢,只觉腹内空空。

      她欲出去弄些吃食,手触及房门,刚打开,便看见一稚幼丫鬟立在面前,红扑扑的脸蛋各挂着一只酒窝,圆溜溜的大眼直盯着她瞧,“姑娘终于醒啦,可饿了?”

      林娇娇未反应过来,下意识点了点头。

      待回神,未及开口询问,便见那丫鬟抬起小腿往外跑去,一晃神的功夫便跑没了影。

      不一会儿,小丫鬟便捧着食盒回来了,无需林娇娇开口,来至桌前将饭菜一一摆放好,随后举着筷子规矩地立在桌旁。

      见林娇娇呆愣愣地立在原地不动,丫鬟小脸满是疑惑,怎还不来吃?

      林娇娇的小腹倒也配合,适时响起声音。

      声音传入耳内,直叫林娇娇尴尬不已。来至丫鬟面前,她扯开笑容问道:“你是何人派来的?”

      “是二爷叫奴过来的,日后就由奴伺候姑娘,姑娘有事尽管吩咐,别看奴小,洗衣做饭、烧水砍柴奴都会做的!”

      这眉飞色舞的烂漫神色,看得林娇娇心头微动。

      目光扫了扫面前热腾腾的吃食,林娇娇挑眉,故意夸张问道:“哇,这是你做的?”

      丫鬟得意地点了点头,“奴的手艺可是打小练就的,姑娘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林娇娇听罢不禁勾起唇角,瞧这模样,也就十岁出头,竟还如此大言不惭。

      她接过筷子,夹起小菜放入口中,细嚼了几下,眸中瞬间泛起光亮。

      这丫头倒没夸口,这饭食做得,还当真不错。

      林娇娇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尽数落入腹中。

      小丫鬟年纪虽小,倒也还算称职,不时递帕送茶,极尽周到。

      待林娇娇吃完,麻利地将残羹收拾干净,待回来,身后多了好几名小厮。

      每位小厮手里都捧着物件,看得林娇娇一愣一愣的。

      这又要演什么把戏?

      对着比自己还要大上一轮的小厮,小丫鬟也不露怯,指挥得当,言语利落,“先将旧毯移开再铺上去,花瓶摆在柜子旁,不对,是这边……”

      林娇娇见动静闹得越来越大,忙出言制止,“这是在做什么?”

      “二爷说姑娘房间过于素净,这才添了点东西进来。”

      听得林娇娇纳闷不已,江少川这是...转性了不成?

      想当初,青松不过给她换了一套床褥,都被他连夜撤离,待她好不容易适应这硬床了,今又给她还回来了?

      林娇娇心思百转,猜不透江少川是真中了美人计,还是另怀鬼胎。

      就在林娇娇冥思苦想时,门外响起了芸嬷嬷的声音,“林姑娘可在里头?”

      林娇娇忙出声应话,来至门前朝芸嬷嬷颔首行礼。

      芸嬷嬷握着林娇娇的手,“老太太急着找你呢,一连几日都见不着你,心中惦记得紧,”说着目光四处打量,看着面前一道道忙碌的身影,芸嬷嬷戏谑道:“二爷真会疼人,只怕过不了多久,老身便得改口了。”

      林娇娇顺势俏然一笑,羞涩道:“嬷嬷说什么呢~”

      两人说着便离了偏房,往寿安院走去。

      众人分身不暇,自也未能察觉异样。

      只见林娇娇前脚刚走,躲在树后的人影便走了出来。

      昨夜,紫杉翻来覆去未能入睡,足足等了一整夜。

      苦等至天亮,都不见偏院有赶人的动静。

      于是今日天刚亮,她便悄身前来一探究竟。

      岂料,正正看见江少川从偏房出来,脸上满是口脂印子,然最最刺目的,还是男子小心翼翼关门的动作,唯恐吵到屋内人安眠那般。

      看得紫杉面色发青,差点嚼穿龈血。

      服侍多年,她早摸清了江少川的脾性,最是容不下身边人自作主张、背主行事。

      这贱人昨日那鬼鬼祟祟的模样,明显是擅自行事,二爷子嗣的去留,何时轮得上她自行处理?所作所为,明显未将二爷放在眼里,怎配服侍在侧?

      可为何...为何二爷他...

      绝对是这贱人使了什么狐媚妖法,才叫二爷失了心智。

      紫杉紧攥着手帕,眸中恨意滔滔。

      只待了片刻,紫杉便离开了。

      一如往常那般,捧着盆盂,来至主屋伺候江少川洗漱。

      江少川从浴房回来,已经洗漱干净。

      未等紫杉入内,他抬手挥退,自行穿上朝服、上朝去了。

      不过一寻常之事,落在紫杉身上,却如天塌地陷。

      紫杉脑袋昏昏沉沉的,再也维持不住体面。

      盆内净水倒映着女子阴狠的脸色,内里,一览无遗。

      一切都不复当初了……

      二爷心中,再没有她的位置……

      而这,都是那贱人所致!

      狠戾之色闪过眼眸,她决定,不再等了。

      回屋将东西揣入腰间,紫杉苦守在树后。

      待林娇娇随着芸嬷嬷走远,紫杉换上从容之态,来至房前。

      小丫鬟自认得紫杉,马上停下指挥,缩着肩膀规矩地立在墙边。

      在小丫鬟看来,虽然紫杉姐平日里总是一副温和带笑的模样,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那笑并非出自真心,直叫她心内发怵。这天底下,哪有人温柔随和、永不动怒。

      小丫鬟恭敬行礼后,低低道:“紫杉姐可是来找姑娘的?她刚出去...”

      紫杉淡淡摇头,假借江少川的之口,“你年纪尚小,早间嘱咐怕你遗漏,便叫我来看一看。”

      说着入屋环视了一圈,不时点头,“不错,归置妥当,确实是个机灵的。”

      丫鬟听见夸赞,心中一喜,“奴胡乱摆的,紫杉姐瞧着没有出错便好。”

      “不过嘛...”紫杉适时转折,抬指指向地上的毯褥。

      上头斑斑点点,沾染着不少黏白的痕迹,紫杉掩下眼帘,平静道:“此等污秽之物,快些拿下去处理了吧。”

      小丫鬟未经人事,哪知晓是什么,只当是小厮丢在地上时沾染的污渍。

      听罢,忙将毯褥撤下,离开前,勾着脑袋大胆问了一句,“紫杉姐不走吗?”

      “我再瞧瞧有无错漏,你先去忙吧。”

      小丫鬟哪敢违背,忙点头退去了。

      待人走后,紫杉立即变了脸色。

      看着琳琅满目的摆件,只觉碍眼得紧。

      她一把抓起柜上的花瓶,正欲狠狠砸下,目光却被斜侧紧锁的小柜吸引了过去。

      她四处搜寻,终在桌腿下寻着了钥匙,啪嗒一声,将柜门打开,露出里头的香盒。

      紫杉拢起双眉,不过一罐香盒罢了,何至于这般谨慎锁上。

      她缓缓打开盒盖,只见里面豆大的香丸竟铺了满满一整盒。

      她神色微动,拿起一颗置于鼻下闻了闻,并未有什么不妥。

      迎着日光,手中的香丸呈出淡淡褐色,紫杉心内愈发起疑。

      单手上这一粒,研磨成香粉,都足以用上半月了,她林娇娇何故囤上这满满一盒?

      紫杉紧了紧眸:只怕,此事并不简单。

      又在盒子取出两粒塞入袖内,才将盒子放回原位。

      可落回柜中的香盒却微微翘起一角,不似初时那般摆放平整,里头似有东西垫着。

      紫杉见状,复将香盒拿起,伸手往柜内摸了摸。

      很快,将柜内顶着那物给取了出来。

      物件用锦帕仔细包裹着,紫杉一层层揭开,直到,碧绿通透的颜色蓦然映入眼眸,看得她瞳孔微缩。

      江老夫人惯常佩戴的玉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紫杉紧盯着手中玉镯,一再观察,确定是老太太的无疑。

      她愈发不得其解,若是林娇娇窃来的,为何不见寿安院有动静?

      难不成...

      紫杉紧咬着牙,贱人!竟哄得老太太将玉镯都给了她。

      看着那抹碧绿通透的颜色,紫杉鬼使神差地,套入了自己的手腕。

      她的手较林娇娇粗壮些,玉镯被生生硬塞,磨红了腕骨,皮肤瞬间起了青。

      紫杉却不觉得痛,半抬起手,迎光欣赏着手腕碧绿。

      这不,正正合适吗?

      她轻轻勾起唇角,这玉镯,就该是她的才对。

      欣赏完,她从腰间取出早早备好的小包粉末,缓步来至桌前,将其尽数撒入茶壶之中。

      一切做罢,她恢复原样,徒留那玉镯,被她从手腕取下,塞入怀中。

      ***

      林娇娇刚入寿安院,便被老太太赏了一碗花生酪。

      这要放在往日,林娇娇定欣喜不已,拿起勺匙几下便落了肚。

      可今日,望着那乳白绵稠的酪汁,林娇娇只觉难以下咽。

      昨夜已被灌了太多了。

      “怎么?可是不爱吃?”

      江老夫人慈祥的声音传来,林娇娇忙从思绪中抽回。

      在老太太跟前,竟还想着那事儿,也不嫌臊人。

      林娇娇重新端起笑颜,“老太太赏的,娇娇哪有不爱吃的道理?”

      说罢,连吞带咽,将花生酪吃了下去。

      老太太见她吃得欢,心内愈发高兴,对着芸嬷嬷说道:“快将前日宫内赏的那件白狐氅拿来,就要入冬了,给娇娇避寒正正合适。”

      芸嬷嬷听罢脸色一变,几经犹豫,仍是立在原地未动。

      林娇娇及时解围,“娇娇来时,见集芳园的秋菊已初露花苞,其中有一株,上头竟有三四种颜色。”

      老太太素爱摆弄花草,听罢立即被吸引了去,“那可真真稀奇,走,咱们看看去。”

      说着便抓着林娇娇的手,颤巍巍朝外走去。

      林娇娇起身将老太太搀紧,两人掠过座椅,那毛色漂亮的洁白狐氅,轻轻掉落在地毯上。

      待二人走远,芸嬷嬷才躬下身子,将狐氅抱入怀中。

      望着老夫人佝偻的背影,泪眼朦胧。

      ……

      深秋至,万物萧瑟,仅一夜过去,地上便铺上了厚厚一层落叶,秋风轻扬,飘散至江府各处。

      江少川坐在书案前,双指紧捏着眉心。

      不知为何,近半月来,他心神不宁,常有幻觉。

      起初以为是夜间疲惫过甚,才致休息不足。

      可接连歇了两日,都不见任何改善。

      紫杉放下手中糕点,轻声来至江少川身后,正欲伸手为其揉按,就被江少川一把挥开。

      看见紫杉的面容,江少川怔了怔。

      方才的他,正置身密林,身后似有无数黑衣人追逐,恍然回神,才惊觉,又入幻梦了。

      紫杉收敛神色,柔声道:“二爷可是累了?”

      江少川缓缓摇头,“将门窗再开些吧。”

      紫杉点头绕至窗边。

      窗扉敞开,灌入新鲜空气,微凉的风吸入肺腑,使江少川清醒了不少。

      看着眼前人愈显苍白的脸色,紫杉双眸闪过心疼之色,很快,又被她隐了下去。

      她从袖内取出香囊,递至江少川眼前。

      “囊内放了些安神之物,二爷不若试试,许能改善些。”

      江少川停下揉按的手,不甚在意说了句,“有心了,放下吧。”语毕,继续揉按眉心。

      紫杉只当看不见,她淡淡一笑,轻声道:“不是奴,是青松心疼二爷。昨日他寻遍了城内名医,跑了整日为二爷调配的,奴不过是添上裹药之物罢了,比不上他的心思。”

      江少川听罢神色稍柔,接过香囊闻了闻,恼人的昏沉确实消去不少,心境亦平复了下来。

      他柔声开口,“青松在哪?”

      “府内新入了几匹冬锦,许是忙着配予各院呢,二爷可要唤他过来?”

      “不必,你去库房将那鎏金短匕取来,给他送去吧。”江少川淡声吩咐,随即垂目处理政务。

      紫杉掩下眼睫,“是。”

      ***

      偏房。

      林娇娇与小丫鬟围坐在桌前,细品着手中炖汤。

      小丫鬟熬煮了一下午,才将一只鸡熬成这两小碗,汤色金黄浓郁,差点便鲜掉了眉毛。

      就在林娇娇慢慢品尝时,眼前的小丫鬟早已囫囵吞下,不一会儿那碗便见了底。

      “啊!真好喝!”

      看着面前干净透亮的瓷碗,林娇娇只觉惊讶,“你...不烫吗?”

      小丫鬟抬袖,随意抹了一把嘴,“这算什么,奴小时候抢食惯了,刚出锅的馒头,奴一下就能塞进两个入肚,若像姑娘这般,早就饿死啦。”

      话音出口,方觉失言,捂嘴道:“呸呸呸,奴失言,姑娘莫怪。”

      林娇娇却不以为意,只认真说道:“既来了这里,便再不用抢食,有我一口,自然也有你的。日后,不准再囫囵咽食,要等温度合宜了才能入口,记住了不曾?”

      丫鬟连连点头,“记住了。”

      安静仅存了半息,又被小丫鬟打破,“二爷一连两日都没来姑娘这儿,姑娘不急嘛?”

      林娇娇看着丫鬟为她心急的神色,只觉忍俊不禁。

      她巴不得江少川不来呢,没有他施加‘暴行’,不知过得多逍遥自在。

      林娇娇错开小丫鬟疑问的目光,看向桌上崭新的茶壶,漫不经心道:“可是换了个新的?”

      小丫鬟神色肉眼可见地窘迫了起来,半晌,她嘻笑着朝林娇娇讨好道:“姑娘好眼力,这壶...这壶它...”

      小丫鬟闭上眼睛,一股脑吐露出来,“奴前些日子打扫时,不小心打碎了茶壶,这才...”说到后面,声音是越来越小。

      可想象中的训斥未有落下。

      林娇娇伸手摸了摸丫鬟头顶,“碎了便碎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小丫鬟扁着嘴儿,眨巴着双眼紧望着她,“姑娘真好。”

      林娇娇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好了,夜已深了,回去歇息吧。”

      “嗯,姑娘也早些歇息。”小丫鬟边说边来至门边,刚打开房门,便看见面前,正立着一道欣长的身影。

      “二、二爷?”

      江少川淡淡撇了小丫鬟一眼,吓得丫鬟浑身一抖,忙不迭地退了下去。

      林娇娇见此情形,只觉好笑,合着她们两个都是鼠儿,见着江少川这只大猫便瑟瑟发抖。

      只不过,一人抖的心,一人抖的腿。

      她斜瞥了江少川一眼,扭过身重新坐回凳上,将尚未喝完的炖汤饮下。

      江少川也不恼,自行掩上房门来至身旁坐下。

      静静地看着她将汤水饮尽,这才开口,“不是放你歇了两日?怎还赌气?”

      林娇娇轻哼了一声,起身欲走,便被江少川一把揽入怀中。

      他俯在耳边,低声道:“多大的人了,怎还跟小孩子似的。”

      林娇娇嘟起嘴儿,反击道:“反正比你小。”

      江少川忍不住勾起唇角,抚上那处柔软,“哪里小了?”

      林娇娇按住那不正经的手,抬手将腰间的香囊扯下,另启话题,“这打哪儿来的?”

      江少川扫了一眼,“青松给的。”不顾阻止继续动作。

      瞧这细密的针脚,怎么可能是青松绣出来的。

      林娇娇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佯装生气,“二爷若不老实交代,娇娇可不依的。”

      看着面前女子吃醋的模样,江少川只觉可人得紧,“香是青松备的,囊是紫杉绣的。”他如实说道。

      听罢,林娇娇扬手将香囊扔至地上。

      将小脸埋入江少川怀内,撒娇威胁,“二爷不准用。”

      “哦?为何不准?”

      “别的女人的东西,为何要用?反正就是不准。”

      江少川勾起她的下颌,轻轻印上一吻,“那你给我做一个?”

      那还是算了。

      她可没想要揽活儿上身。

      随即低下身子,抬手欲往地上的香囊勾去。

      指间还未触及,便被江少川打横抱起,朝软榻走去。

      林娇娇心如擂鼓,忙抵着他的胸膛,“方才吃的太快了,肚子有些不舒服。”

      江少川却似听不见一般,将人放入被窝,而后紧紧抱着,将脸埋入她的颈窝,“怎么那么香?”

      “……”林娇娇垂下眼帘,未有应答。

      江少川寻至林娇娇小腹,温热的大掌轻柔地揉着,“是这儿么?”

      林娇娇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是方才的话叫他听了进去。

      她假意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好了,快睡吧。”说完江少川便阖上眼帘,小腹传来的温热却是未散。

      这是不打算碰她的意思?

      林娇娇往下瞄了一眼,只能看见一头墨发。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腹上揉按的手停了下来,颈窝内的男子呼吸平稳,沉沉睡去。

      林娇娇目光如炬,一动不动地望着屋内房梁,过了许久,仍无睡意。

      她阖上眼帘,强迫自己不作他想。

      一切,都按着计划而行,没有半分差错。

      她该开心才对,不是吗?

      ……

      翌日醒来,枕边早已凉透,江少川一早便上朝去了。

      林娇娇刚从榻上起身,小丫鬟便端着热水进来了,“二爷说今日起秋风,姑娘哪儿也别去了,就待在屋内好好绣香囊吧。”

      话音刚落,断裂的树杈便从门外呼哨而过。

      狂风肆虐,乌云密布。

      确实哪儿也去不了。

      目光扫向桌面,正静静躺着一只香囊。真是碍眼……

      林娇娇掩下无奈,起身来至桌前。

      她接过小丫鬟递来的热帕,望着粗粝的指儿,她心思一动,抬眸问道:“你可会刺绣?”

      小丫鬟摇了摇头,“奴只会些简单的针线活儿。”

      也是,刺绣技艺素来由母传女,或由绣娘教导,普通百姓便是想学,也得有钱才行。

      可林娇娇在朝雪楼学艺,习得最差的便是刺绣,偏偏蕊妈妈非逼着她学,导致如今看见针线便头疼。

      “唉。”林娇娇长长叹了口气,也不知昨晚是搭错了哪根筋儿,作甚要跟那香囊过不去。

      于是乎,这枚安神香囊,白日里由小丫鬟监工,晚上又由江少川监督,足足绣了七日,方才绣出个模样。

      江少川坐在案前,捏着手中稀疏的‘梅花’香囊,只觉好笑。

      可当着林娇娇期待的目光,他未泄露半分,凝眉半晌,只道:“不错。”

      林娇娇却是不满,花了那么多时日,只得到个‘不错’的评价,如何能罢休?

      她一把夺过香囊,“二爷不喜便不要戴,戴回原先那个便是。”

      江少川眉梢微挑,“我何时说不喜欢了?”

      “二爷夸一句都舍不得,哪有半点喜欢的意思?”

      江少川哑然失笑,看着林娇娇嘟囔的小嘴儿,只觉有趣得紧。

      一把捧起她的小脸,俯身亲了一口。

      “娇娇所绣,自是独一无二,我又岂会不喜?”

      林娇娇这才作罢。

      再说江少川近段时日,心神经常飘忽,白日里还好些,越到晚上越是严重。

      虽有安神香囊的加持,可抵不过毒素深入,江少川陷入幻觉的情形是越来越多了。

      当天夜里,刚将卷籍铺开,头便开始昏昏沉沉,眼前又出现了幻境。

      纵使江少川再心智坚硬,也不免恍惚起来,分不清是幻梦还是现实。

      好在香囊及时发挥作用,不一会儿,江少川便趴在案上睡了过去。

      紫杉从门外进来,看见的便是江少川埋首案前之景。

      她心间微动,未有犹豫,迅速将江少川腰间的梅花香囊取下,再将备在身上多日的香丸,放入香囊之中。

      全程屏息凝神,将香囊重新系回,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看着眼前男子沉睡,仍旧眉头紧锁的容颜。

      紫杉轻轻叹息了一句。

      她缓缓伸出手,想抚平那紧蹙的眉,却被男子认作虫蚊,不自觉地抬手挡了挡。

      升起的那股心疼转瞬即逝,她凝眉看了片刻,随即,悄声离去。

      ***

      晚秋的狂风暴雨接连下了半月,终是吞没了所有的绿意。

      初冬带着一轮红日,重悬于天地间。释放出的万丈光芒,如一件巨大无比的金镂纱衣,覆盖了整个苍茫大地。

      京城,终也迎来了初雪。

      江少川刚从镇抚司出来,迎头便撞上了西域归来的莫大夫。

      眼前的江少川不复离开时的气宇轩昂,身形瘦了整整一圈,锐利的黑眸满是疲惫。

      看得莫大夫眉头紧拢,不顾江少川的神色,一把抓起他的手探起脉来。

      莫大夫边探边摇头,满是不解,“不是让二爷莫去接触萱草吗?为何病情会恶化至此?”

      江少川听罢双眸微沉,下意识道:“我并未接触...”

      尚未说完,莫大夫便闻到了不妥,目光几经回转,最终锁定在江少川腰间的香囊上。

      “还请二爷将香囊解下,交予老夫一辨。”

      江少川眸光骤然缩了一下,薄唇半张,却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将香囊扯下,交给莫大夫。

      莫大夫将香囊打开,里头的药物尽数被倒出,那两粒香丸也随之落在掌内。

      将香丸捏碎置于鼻下细嗅,莫大夫眸色一变,拍腿道:“哎呀,这...这香丸含有大量西域忘忧的气味,正是萱草的分支。二爷是从何处,得来的这只香囊啊?”

      声音落入耳内,江少川只觉心凉了半截,眸光彻底冷了下去。

      他未回应大夫的问话,只道:“不知大夫可有寻到解药?”

      莫大夫连连点头,将药箱打开,从内取出一只小药瓶,“老夫是按二爷离去时的情况调配的,现下只怕不够,二爷先用着,一日三服,待明日老夫将余下的解药配出,再给二爷送来。”

      莫大夫将药瓶递给江少川,絮絮念道:“服上半月,便有好转。只不过,”脸上满是不放心,“在毒素除尽之前,二爷勿再碰此香囊了。否则,这毒绵延不绝,难以根除啊。”

      江少川淡淡点头,半掩的睫毛遮盖住眼底的神色,叫人无法看清。

      辞别莫大夫,江少川仍在原地立了许久,久到...险些将手中紧握的药瓶捏碎。

      ***

      “二爷呢?为何一连数日不见?”林娇娇在书房逮住青松,抬声问道。

      “二爷被圣上指派,下了江南办事,只怕要下月才能归府。”青松将二爷交代的话语告知,随即又道:“二爷没跟姑娘说吗?”

      林娇娇点了点头,待青松再吐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才将人放离。

      虽得到了去向,心内却愈发不安。

      自与江少川有了肌肤之亲,二人相处时,他待她无有不应,无有不从的,可谓是极尽温柔。

      可离京办差这么重要的事,为何会不与她说?

      虽说女子不得干涉政事,可最起码,也要告知何时归来吧?

      而她,却要从青松的口中才能得知。

      林娇娇眸底闪过复杂的神色,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绞尽脑汁,怎也想不出其中关键,若说有什么异常,那便是数日前,江少川下朝回来,便一声不吭地坐在她的房间,直到日暮时分,小丫鬟进来点灯,才发现了他。

      可等林娇娇收到小丫鬟来报,从寿安院赶回时,江少川已不见踪影。

      这一消失,便到了现在。

      林娇娇压下心中不安,眼前,银装素裹,漫天漫地的雪花纷扬而下。

      无人知道,待冰雪消融,阴谋显露之际,一切,又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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