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本无色》阿希困

2、年轻20岁

　　晚饭比较简单，三菜一汤，召韵有些拘谨，小心翼翼地夹着菜。她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似一场梦，仿佛下一刻，她就要从梦中惊醒。餐桌上异常安静，只有碗筷在自娱自乐。召韵有些紧张，脑海里不断在找着话题，突然想到刚才宋玥脱口而出的法语，便问她是否学过。两人一来一回，话匣子就这样打开了。宋玥却也不问别的，只是问她刚刚看那本书的精彩之处。召韵努力回想那些文字拼凑成的意思，大抵在讨论爱的问题吧。宋玥问她是否信教，她摇摇头，说自己应该是无神论者。宋玥却说，她也不信，只是她觉得至少要相信一些东西，比如爱。召韵似懂非懂，只是点头。宋玥又问她是否谈过恋爱，召韵又红了脸，低声说没有。似乎有些过头，宋玥便转移了话题，问了些与课程相关的问题，是否适应课程进度，诸如此类的非敏感问题。

　　晚饭过后，召韵想起还有许多课业未完成，打算回寝室。与宋玥告别后，她突然想到应该要个联系方式，方便日后表达感谢。想到这，她又返回到宋玥的公寓。正忐忑地准备一番说辞，召韵上楼却瞟见一个在阳台前吸烟的背影。似乎熟悉又陌生，女人的头发披在肩上，手上的烟头在一点一点地往下落。也许召韵的目光过于炙热，一双眼睛转过身来与另一双眼睛对视，冷酷而无温情，似冬日的寒光对上夏日的烈火。突然有那么一瞬，烈火也打了个寒颤。

　　召韵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在撞到宋玥吸烟的一幕，她似乎并不反感，但又有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似乎在过往的许多夜晚中，那种感觉陪伴她太久，她太了解深陷其中的滋味。

　　时间在两双眼睛之间流窜，最终以宋玥将烟头掐灭而结束。下一秒，召韵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握着茶杯，坐在宋玥家的沙发上，此前的几个小时，自己也是坐在这里，但却想着下午的事情。召韵内心有太多问题想问，但却问不出口。比如，为什么她会吸烟？但召韵又觉得，为什么她不能吸烟？难道自己有男女偏见，只见得男人吸烟，见不得女人吸烟？还是要和她说，吸烟有害健康，但这不是以下犯上么？想了许久，召韵却说：“我最近在做一个吸烟的选题，可以采访你吗？”

　　宋玥倚在沙发上，眼神有些迷离。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一天会过得如此丰富，眼前的人像是夏日的知了，有些聒噪。她向来是个直接的人，不想答应的事情会直接拒绝。面对今天意外认识的学生，她也没有理由因为愧疚答应一些无聊的事情。尤其在被撞见吸烟后，对方的询问更像是某种要求，让宋玥内心变得有些烦躁。

　　召韵被拒绝后显得有些沮丧，她委婉地表达自己想要感谢宋玥今天为她做的事情，客气一番后便默默地走出这间公寓。关上门的瞬间，召韵感到在心中某个地方，立着一块碑，上面刻着宋玥的名字。

　　第二天，宋玥收到了一盒润喉糖，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法语写着感谢。不用多猜，宋玥一下就知道这张纸条出自谁手，法语像是她们两人之间的暗语。下课的时候，宋玥突然要点名。在念到召韵的名字时，她瞟了一眼她的位置，似乎她经常坐在那，靠着窗边，离着讲台只有几米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刚刚好，足以看清她脸上的神情。

　　那时召韵第一次听到宋玥喊她的名字。即使在她们相识的那一天，宋玥问了许多问题，就是没问她的名字。她不清楚宋玥是否认识她，为什么连名字也不过问？有许多事情，召韵都不会知道。在那天傍晚，宋玥将那盒润喉糖和纸条放在了书房的抽屉里。

　　从那以后，两人偶尔会在教室的走廊碰面，通常伴随着人流，召韵默默地走在宋玥的后面，低头看着她那随风而起的裙摆而发愣。召韵每天都会数着日子，离上次两人谈话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们之间的交集越来越少。召韵不知道宋玥有没有吃那盒润喉糖，但她注意到她的嗓子并没有越来越糟糕，虽然这可能与润喉糖没有关系。有时，召韵会迟到，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她期望宋玥注意到自己的消失，但似乎她并不知道宋玥有没有在意她，很可能宋玥已经忘记了她。

　　遗忘，通常有意，也可能无意。夏季在召韵的期待中流逝，一并失去的还有她与宋玥的交集。似乎两人的关系就此画上了句号。但在随后的无数个夜晚，召韵还是会想起宋玥的背影，还有那袅袅云烟。

　　一天晚上，召韵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低头读着一本科普量子力学的书。不知怎么地，她突然觉得双目晕眩，整个世界开始晃动起来。她以为自己在梦中，但却如此真实，下一瞬间，她就看见自己抓起书包往外冲了出去。召韵不明白眼前发生的一切，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听使唤地来到外面，那她现在在哪里？

　　召韵的身体径直冲进宋玥的办公室，随后，她朝着对面的人喊了一句：“宋玥，我喜欢你！”似乎是自己的声音，但却不是自己敢做的事情。召韵看见宋玥愣了许久，微微笑着说：“同学，谢谢你的喜欢，但请进门前敲下门好吗？”等宋玥说完，召韵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回归，她可以控制自己的双腿，不由地软了下来。她不清楚要怎么和宋玥解释，这一切并不是她做的，虽然她内心想这么做许久了。

　　“有什么其它重要的事情吗？”宋玥的眼神毫无波澜，她看向召韵突然变红的脸，内心却是惊讶的。她不明白这孩子是怎么了，那句喜欢是什么意思。但她不喜欢被这样打扰，如果换作不认识的学生，她定要狠狠地训斥一番。

　　“刚才那个人不是我。”召韵只想说这句话，但又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来解释。突然，她想到刚才看的量子力学，便问宋玥：“老师，你相信地外文明吗？”宋玥困惑地摇摇头，不知召韵在说些什么，便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解释下去。

　　“如果我们的世界，在一个地外文明看来就是一个量子的话，刚才我的一切举动都是受到控制的变量。”召韵说完后轻松不少，她觉得这是目前最为合理的解释，为什么她的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

　　“那你现在还在被控制吗？”宋玥站起身，她比召韵高一个头，显得在气势上稍占上风。召韵胆怯地后退了一步，摇着头不敢看她。

　　“最近看科幻看着迷了？”宋玥又问。
　　“没有，最近只读了本科普书。”说完，召韵从包里掏出一本书，但看到封面时不由地吃了一惊。
　　“女人40岁以后的健康生活？”宋玥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是在戏弄自己，甚至还隐晦地取笑自己的年龄。
　　“我明明读的是量子力学，怎么是这本？我从来没看过。”召韵知道自己无论怎么解释，宋玥都不会相信，因为事实就是眼前这本书，这些话。现在她只想逃离这尴尬的境地，但在此刻，她的身体又变得僵硬，于是她看见自己缓缓靠近宋玥，在她唇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宋玥一阵目眩，随后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逐渐失去了重量，犹如一片羽毛飘落在地板上。她抬头一看，召韵瞪大了眼睛，从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恐。她想问发生了什么，结果出来的声音似乎是陌生的，但却又是她的。

　　仿佛过了几个光年，宋玥缓缓地坐回椅子上。尽管她小时候读过许多神话，但她的世界是科学的，从未想过有一天在她身上会出现神迹。她返老还童了。虽然她并没有多老，但她年轻了2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