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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 L’Am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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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韵自出生以来就未踏出C城半步,终于在她离家去读大学时,她第一次搭上城际列车,前往A城。列车上,她的父母在另一节车厢坐着,唯独她一人拎着行李,有些低血糖地蹲在一角,期待下一站能有个空位剩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也要跟来,兴许是不放心自己第一次出远门,兴许是想看看大学是什么样的。召韵的父母都没怎么上过学,她不清楚她们是不是初中肄业,在C城相识后就生了她。她从不关心父母的过往,因为似乎和大多数进城务工人员一样,她们大多把年幼的子女寄养在乡下的家中,自己独自在城里打拼,等站稳了脚跟再将子女接回去。召韵打小和奶奶在一起生活,平静的日子随着进城而被中断,此后她就在城里读书,结交新的朋友,然后顺利考到了离家不算太远的一所大学。原本,她想考得更远,可惜分数不够,只能到A城去了。
A城是个热闹的城市,上千万的人口就足以证实这一点。召韵提着行李在校园里走着,后面跟着她的父母。她不愿与她们靠的太近,直到抵达宿舍门口,她也只一人站在门口,她的父母则坐在一旁的楼道上。召韵说不清楚,为什么她会对自己的父母感到如此地厌烦。只是因为她们不是文化人,还是因为她太清楚她们平时的模样,担心给自己出糗。似乎在小学的时候,这种感觉还不是如此地强烈,只是在上了C城的重点高中之后,召韵第一次接触到知识分子的家庭,那时她为自己的家庭感到一丝窘迫。所谓知识分子的家庭,不过是父母都有体面的文职,要么当老师,要么当公务员,孩子自然也受父母的影响,教育水平较一般工人家庭的孩子要高出许多,这些孩子在高考择校时大多选择北方的学校,甚至看不起A城的一些学校。当召韵选择A城,她同时也注意到去A城的同学,也大抵和她具有相似的家庭背景。这是第一次,召韵感到无力,自卑和沮丧。
大学的生活似乎和初中生活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可以选择自己要逃的课。召韵在大学所修的专业并不是那么炙手可热,修读了半年之后,她就升起转专业的念头。可惜她还是过于自负,凭着热情而毫无准备,自然被拒在门外。心灰意冷之余,召韵决定辅修一门专业,掏一点钱来额外学习英语。
那年,召韵19岁了,她仍然记得18岁的生日,高中同学送了她许多礼物,然而这一年,她不记得自己是不是有过生日。在她19岁半的时候,宋玥出现了。那是一个夏天,蝉鸣声此起彼伏,召韵穿着白衬衫,带着厚重的黑框眼镜走进教室。宋玥一袭黑裙,站在讲台上,低头看着她那黑色的书包。瞄了一眼讲台上的人,召韵一下回到高中,以为又碰到了那时的“黑寡妇”。她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书,等待一门新课。
宋玥长得高挑,样貌并不出众,就像邻家的阿姨。或许是已经上过几节课,她的嗓子有些喑哑,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后,她就迅速进入正题,丝毫没有大学老师通常会有的寒暄。似乎,她对时间非常敏感,在下课的那一秒,她就会结束讲课的内容,丝毫不拖泥带水。下课后,召韵还有些意犹未尽。她急切地想要知道更多,是知识么,还是面前的这个人。
自此以后,召韵每天都在期待坐在靠窗的位置,听宋玥用南方人特有的柔嗓来发音,时而带着一掠而过的叠音和翘舌。或许这样的日子平淡地犹如一潭湖水,但召韵知道水面下游动着的鱼儿时常激起阵阵涟漪,这足以让她兴奋一整天。
夏日的课程犹如蝉鸣的短促,一半的时光过去,召韵每天数着剩下的日子,在课室和寝室间奔波,期待每天下午的阳光,有时是雷声,有时是暴雨,雨过天晴,还会有一群孩童的嬉戏声,树头的鸟鸣。
故事每到这里应当出现转折,正如读者所期待,召韵第一次和宋玥的真正相识,必然出现在一个转折点上。也许是那一瞥,召韵第一次对宋玥有了不一样的印象。
如以往的许多个傍晚,召韵悠然地走在路上,想着一些问题。突如其来的影子进入她的视野,第一次预感到她即将和宋玥正面相对。召韵放慢了脚步,她在琢磨要走多少步才能恰好与宋玥相逢。有时,故意地制造相遇也会造成另一种意外。
宋玥撞上了眼前背着绿色书包的学生,她正想着晚上要吃什么,突然一个白色身影停在面前,她一下子刹不住车,脑子变得空白。虽然身上某处有些疼,但她顾不上查看,只想确认那个学生有没有事。身为教师,她认为自己有责任照顾学生,哪怕她并不认识眼前的人,但仔细看看又有些眼熟。似乎是她课上的学生,但她叫不出名字,只好称作同学,再问问伤势。
召韵单手撑着地面,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踩空,脚踝处隐隐传来阵痛。估计是轻微骨折,她勉强地站了起来,看着宋玥有些慌张的样子,内心突然不忍道:“我没什么事,老师您没事吧?”
宋玥一听,心想是个懂事的孩子,不至于为自己惹上一个大麻烦,忙客气道:“我没事,没事,你能走路吗?要不我载你去校医院看看。”召韵点点头,虽有些不好意思,但内心对宋玥的渴望让她坐了上去。
一番检查后,天色已黑,召韵感到一阵眩晕,估计是低血糖犯了。宋玥看她脸色苍白,问她还有哪不舒服。召韵不想麻烦宋玥太久,本想站起来,但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模糊,她不得不坐在椅子上,喘着气说自己可能是低血糖。过了一会,宋玥递过一杯温水,召韵一口饮下,有些微甜,估计是从医务室拿来的葡萄糖。过了几分钟,召韵便缓过神来。宋玥在一旁看着,突然对她说:“这个点饭堂也关门了,你要吃点东西才好。我家在学校里,不介意上我家吃饭吧?”
召韵没想到,宋玥会如此贴心,原本就有的好感,顿时升至极点。但腼腆如她,断然不会高兴地跳起来,而只是笑着说些客气的话。随后又坐上宋玥的车,跟着她走进一幢有些陈旧的公寓,听着清脆的钥匙声,转动门孔,迎面扑来茉莉的清香。
公寓不大,但有两个房间和一个书房。召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瞟了一样旁边的书架,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宋玥在厨房里忙活,召韵时而抬头看看那忙碌的身影,时而低头看着书上的文字。过了十多分钟,她大致知道这本书讲了几个有名的哲学家,喜欢聚在一起喝酒,讨论人生哲学,大抵是古希腊那几个著名的哲人吧。突然,宋玥给她递了一杯水,问她在看哪本书。召韵虽低头看书,但却想着下午发生的事情,被宋玥一问,倒是一下子回答不上来,就顺口而出说:“好像是几个哲学家在谈爱欲。”
似乎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宋玥转身走向厨房,却说道:“啊,L’Amour。” 听到这,召韵突然涨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