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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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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白无缺故意冷脸,敲了敲她的脑袋,
“我还在医院呢。”
白无忌捂住脑袋“嗷”了一声,自我反省了一秒,嘀咕道:“哦,说死是不太吉利。”
可下一秒又理直气壮,挑起别人的错:“我说错了嘛,但你也不能敲我脑袋啊!”
白无缺坐到病床上,靠在床头:“说错话就要有惩罚,敲一下还不够,去,把奶茶送我嘴边来。”
白无忌气愤嚷嚷:“我去!暴君啊你!我后悔了!把我的宝贝还给我!”
白无缺迅速把小说压在枕头底下,自己又压在枕头上,扬声道:“不还。”
白无忌扒拉他手臂:“白无缺!你别狗仗医势!”
白无缺翻身捂肚子:“哎呦!虐待病人啊……”
白无忌连忙松手,高声否认:“我没有!你别瞎叫唤!”
白无缺立马变脸偷笑:“哦。”
“……可恶!”白无忌气不过,火速加入演艺圈,“哎呦!以大欺小,以老欺幼,24岁成年男性欺负未成年花季少女啊……”
喊得过于凄惨,吓得白无缺弹跳起身:“白无忌!你瞎叫唤什么!”
白无忌朝他做鬼脸,撒腿就跑:“嘿嘿!”
门内嬉笑打闹,热闹非凡。
而门外——
刘平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朝身侧道:“看来可以让大白多来医院。”
白暮秋欣慰地抹掉眼泪,点头道:“好,我会经常带她来。”
……
时间被送进沙漏,均匀快速地流逝。
承认病魔的存在后,白无缺开始了漫长且麻木的治疗。
他也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或是精神方面真的有些问题。
他明明记得在床上沉沉睡去,可再次睁眼,自己会在浴室中醒来、会在床底醒来、会在病房外的某个地方醒来。
有时是湖边、有时是顶楼、有时是医院大门、有时是某个陌生人的病房。
每次刘平或是护士找到他时,都会问他:
“你怎么又到处乱跑?”
白无缺也只是茫然地摇摇头,略微迟钝地尝试回忆,在得到一片空白的记忆后,又想到自己选择留下的原因,最后尴尬地笑了笑:
“我好像又忘了。”
这时刘平会拍拍他的肩,安抚道:“没事,你的情况好了很多,我们慢慢来。”
白无缺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这样的对话和场景重复了很多很多次,多到白无缺时常恍惚,他是不是又在经历着某种循环。
不过他也确信自己不在循环中。
因为大白每次考完试,都会拿着试卷跑来找他,开心地分享:
“看!我又比上次多考了五分!学习什么的,简直易如反掌!”
这个时候白无缺都会接过卷子,看着上面距离高考越来越近的日期,欣慰地想着:
这才是大白现下该有的生活——在无忧无虑的年纪体验完整且顺遂的学生时代。
所以他总会在看完卷子后,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和压在枕头下的小说放在一起,转头看向吃着夜宵的白无忌,和她一起闲聊,聊她学校的趣事、聊她身边的八卦、聊她畅想的未来。
直到白暮秋提醒白无忌该走了,他再目送她们离开,并约定好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告诉她们自己要吃什么,让她们记得带来。
除了大白,白暮秋的状态也越来越好。
齐耳的短发越留越长,发丝间的白发也在某个时刻全部消失,手腕和脖颈上的饰品换得越来越勤,珠光宝气足以形容这段时间的白暮秋。
有次还看上一款镶了宝石的金戒指,问他好不好看,她打算买三个同款,给他和大白存着,以后想戴就戴,不戴就存着、以后拿去送对象重新打款式。
看着手里的图片,戒指金光闪闪,闪得白无缺的眼睛有些疼,想到被故意忘记的某人,他压抑不住酸涩的汹涌,小声呢喃:
“戒指……已经有了……”
白暮秋还在说着款式,茫然抬头:“嗯?你刚刚说什么?”
白无缺揣摩了一会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心里默念着“对不起”,面上若无其事地摇摇头,指向一款印着花藤的款式,转移话题道:
“这个好看,你买这个吧。”
“这种啊。”白暮秋认真思考片刻,又忍不住小心试探道,“你喜欢女款的?”
话语间,眼里有担忧和害怕,微抿的嘴唇透出紧张。
白无缺叹了口气:“妈……我没犯病,给你选的,你想什么呢。”
闻言,白暮秋明显松了口气,打着“哈哈”笑道:“哎呀,我知道,我就问问。”
“那我就买这个,你呢?你喜欢哪个款?”
白无缺轻轻摇头,开口道:“我不用了,我……嗯,我不喜欢金戒指。”
可黑眸内难得流出些许怀念,自我安慰着:
我已经有了,很好看的……
白暮秋当他真没兴趣:“行啦,年轻人嫌弃金太俗,等你以后就知道还是这东西保值。”
白无缺笑了笑,抛下心里那些杂念,又问:“大白选好了吗?”
“她?”白暮秋想到什么,笑了会儿才道,“她比你精明多了,说金戒指不够,手链项链耳钉手镯都要安排上,笑的我哈哈哈。”
看着她笑,白无缺也跟着笑,认可道:“确实,都买起来,手啊脖子啊脚啊都戴上,能辟邪。”
白暮秋笑意更甚:“这哪里的说法,我怎么没听过。”
白无缺煞有介事:“这样大白以后的追求者看到她身上满满当当的金银首饰,就会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资格给她幸福,做到提前筛选。”
闻言,白暮秋想象大白全身戴着叮当响的饰品,笑得眼角的纹都深了,点头道:“行,都给你们安排上。”
白无缺稍许诧异:“我也有?”
白暮秋理所当然:“想什么呢,大白有的,你肯定也有啊。”
白无缺摆了摆手,笑着说“我吃不消”,又道:“我一个大男人,没必要。”
“啧,别给我搞那套。”
白暮秋佯装生气,瞪了他一眼,扬了扬下巴,
“你们啊,都别学我,和一个王八蛋看对眼,我不管你男的女的,是我的孩子,都必须给我按最高规格来,能辟邪的东西都整上。”
白无缺没想到给自己也算了进去,无奈笑了笑,应下:“好,谨遵母上旨意。”
话落,母子俩对视一眼,都笑出声。
笑够了,白暮秋转身打开保温袋,把饭盒摆好:“来,你点的,糖醋小排,还给你配了莲子汤。”
闻言,白无缺盯着那碗汤发愣,身体莫名僵住,脑海里闪过一片血色,嘴唇发白发抖,下意识问:“大白喝到了吗?”
白暮秋背对着他,没发现他的异样,语气自然,边拿餐具边道:“当然,一大早舀了一大瓶,说要和好闺蜜分享,留的这些还是我让她勺下留汤,不然你只能吃渣渣。”
从血色记忆里抽身,白无缺逐渐放松下来,轻声道:“那就好……”
话落,白无缺看都没看先前点的小排,端起汤盒就送到嘴边,轻轻舀起一小勺送进口中,清甜的味道充斥整个口腔,又咬开一颗莲子,甘苦的芯儿又猛地袭击他的舌尖。
他忍不住轻皱眉头:“好苦。”
白暮秋:“特地没去芯儿,给你降火的。”
白无缺点点头,连舀两大勺送进嘴里。
甜,又苦。
措不及防被呛到:“咳咳。”
白暮秋给他拿纸:“哎,吃这么急干嘛,还有呢。”
白无缺含糊了一嘴“没事”,继续大口吃着莲子汤。
“这么好吃?”白暮秋忍不住尝了一口,不解道:“跟之前一样啊,奇怪……”
白无缺没说话,闭着眼感受口腔里的甜与苦。
没错,这样就好。
这里就是现实,不会有人受伤,不会有人死亡,一切矛盾和怀疑让他承受就好。
只要别让妈妈和大白隔着墓碑相见,只要她们都能好好地生活下去。
只是……对不起……
对不起,贾子虚,我暂时不能想起你。
我怕我会醒来,我怕这是梦。
暂时丢下锚点,让我做完这场名为现实的梦,好么?
再次睁开眼,身旁空无一人,空荡荡的病房寂静无声。
他又无意识地睡了过去,但好在这次自己在病床上醒来。
兴许是药物的作用,白无缺每次醒来都在深夜,漆黑的窗外看不到多少亮光,好在病房里灯光透亮,时不时就有医生护士进来,给他打针吃药、带他去做康复,他也不会感到孤单。
一直是黑夜么?
白无缺把左手交给护士,任由冰冷的针头刺进皮肤,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从未亮起过的窗外,脑子慢慢放空。
嗯,那就一直是黑夜吧……
半年后——
“小白!我又来啦!”
白无忌拎着包推门而入,毫不客气地霸占白无缺的病床,同时把手里的试卷扔给坐在沙发上的白无缺,吩咐道:“赏你的,快做。”
翻了个白眼,白无缺又把作业扔还到床上:“高三牲的题自己解决。”
白无忌在床上打滚闹腾:“啊,太多了,都是做过的题,反反复复地做,我都会了,还要一直做,太烦了。”
白无缺打开大白拿来的饭盒,自助用餐,同时回道:“高三就是这样,要复习好几轮,你也快高考了,收收心,静下来,好好考。”
白无忌蹭得一下坐起来,不爽地撇撇嘴:“听厌了。”
白无缺头也不转一下,淡淡道:“好的大学在好的城市,联名周边成堆、线下活动不停,考好了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话落,病房内静了一瞬。
“啊!”
怒吼一声,白无忌举起试卷,站到病床上,大喊道:
“阿卡潘达~~试卷啊~~我做!!”
正巧这时刘平和白暮秋走进病房。
白暮秋见怪不怪,白了她一眼:“真是闹腾。”
刘平笑了笑:“小姑娘,有精气神,好啊。”
跟进来的两个护士则笑了笑,嘀咕说些什么,慈爱地看着白无忌。
“咳咳。”
白无忌这个窝里横立刻乖巧下来,跳下床穿好鞋闪现到白无缺身边,甜甜喊道,
“妈,刘医生。”
话落,又不忘戳了戳偷笑的哥,小声质问:“你,干嘛,不,提醒我?”
白无缺笑容不减:“嗯?我听不到。”
白无忌龇牙咧嘴:“小!白!”
白暮秋适时开口,阻止了一场会有0人受伤的争斗:“有正事,都听听。”
闻言,大小白同时抬头:“什么?”
白暮秋笑了笑,看向刘平,后者同样嘴角挂笑,开口道:
“这段时间的治疗反馈很好,小白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白无缺闻言愣住。
“太好啦!”
白无忌兴奋欢呼,蹦到白无缺身上,
“离回家又近了一步!而且不用卡着时间才能来医院喽!”
听到白无忌的话,白暮秋忍不住转过身,悄悄抹去眼眶里的泪。
两个护士闻言也送上祝福:
“恭喜啊。”
在这里太久,白无缺都快忘自己可以回家,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待在医院,乍然听到这个消息,脑子不由得宕机。
他无意识重复大白的话:“我能回家?”
刘平浅笑着点了点头,肯定道:“转去普通病房再观察一到两周,没什么问题就能回家调养了。”
话落。
欣喜在病房迸发。
“耶!”
白无忌高兴地狂揉白无缺的脑袋:“回家喽!”
白暮秋也坐在白无缺身边,欣慰道:“总算能回家养养了。”
刘平走近拍了拍白无缺的肩:“恭喜啊,以后可就见不到了。”
面前,所有人的眉间皆是欢喜。
而喜悦真的会传染,白无缺的嘴角也不由勾起,看向窗外始终如一的黑,隐隐有些期待。
出院回家的话,肯定是白天吧?
……
转病房的手续很快就批好,白无缺拎着个小包,跟在刘平身后,第一次清醒地走出病房、走出重症住院楼,来到更高更宽敞也更热闹的普通住院部。
即便是半夜,这里也有不少病人游荡在楼道中,他们新奇地看着刘平身后的白无缺。
有个身着病服的老人还笑呵呵地和刘平打招呼:
“刘医生,晚上还值班呢?”
“是啊。”刘平也熟稔地回应着,“晚上了别乱跑,待会儿您女儿又要到处找您。”
老人:“才没乱跑,我跟她说过。”
下一秒,老人身后的病房门被打开,一个女人走出来,扶着他作势往回走,神情无奈:“爸!你又偷偷跑出来,快跟我回去。”
老人抱着扶手不放,抱怨道:“哎呦,躺得要发霉了,走走还不行。”
女人没辙了,看向刘平:“刘医生,你看看我爸,真是听不得好话。”
见状,刘平笑眯眯地劝道:“听您女儿的,前两天才做的手术,小心点才好,您老伴儿还在家等您呢。”
“啊,老婆子还在家呢。”老人恍然一瞬,这才愿意松手,跟着女人慢慢挪回病房,嘴里念叨着,“回去,回去……”
白无缺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追随他们的背影,一起回到病房,直到刘平在远处喊道:
“小白,这边。”
黑眸一顿,白无缺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盯了很久紧闭的房门,不禁恍惚地想:
人,真是被感情拖在人世的生物。
“想什么呢?”
白无缺回头,刘平不知何时走近,站在他身边轻声问着。
闻言,白无缺开口道:“感情真重要啊。”
“是啊。”刘平像个慈祥的长辈,拍了拍他的肩,温柔道,“情感是记忆给我们最好的礼物,快回病房吧,养好身体,很快就能回家了。”
白无缺点点头,跟着他来到新病房。
病房里有两张床,一张空荡荡,连床垫也没有,靠窗的那张已经铺好了床单被套,还有两个护士站在床边,一男一女,似乎在等他。
白无缺扭头问:“他们是?”
刘平:“给你挂瓶的,快去躺着吧。”
白无缺:“在这边也要按时打药吗?”
“当然。”刘平拿下挂在床脚的病历本,在上面写了几笔,同时解释道,“这些吊瓶主要是保护你的肠胃和肝脏、以及疏通你脑部的血管。”
白无缺点点头,没说什么,反正手上的留置针还在,他已经习惯冰冷的液体进入身体,晚上握着大白准备的暖手瓶,也不会觉得难受。
看他躺回病床,刘平打了声招呼就转身离开,留下一句:“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白无缺应道:“好。”
病房里,只剩白无缺和两个护士。
“呃,我,我来给你输液,你是0号床的病人,白无缺,对么?”
一个年纪小的女护士走上前,生疏地同他问着。
白无缺点头:“是的。”
话落,他瞥了眼她胸口的铭牌——
实习护士:黄艺。
确认完病人的身份,黄艺拿着单子,紧张地同白无缺口述接下来要给他输的挂瓶。
“……总共两瓶,大概一小时就能打完,到时候我回来拔针。”
知道她是实习生,白无缺温声提醒:“我是留置针,还没到时间,不用拔。”
闻言,黄艺低头看他的手背,确认好贴条上的日期,连忙慌张点头:“啊,好。”
站在他身后的男护士神情有些不耐,催促道:“黄艺,你快点,大家都等着呢。”
话落,黄艺和白无缺同时看向他。
黄艺肩膀抖了抖,应下:“好。”
白无缺则看向他胸口——
实习医生:屈泽友。
也是实习生啊,听语气还以为是带教。
黄艺的动作慢,白无缺也有些无聊,抱着闲聊的心态,他问:“你们来实习多久了?”
黄艺:“第,第二天。”
白无缺诧异:“才第二天就让你们独立扎针了?”
闻言,黄艺紧张得手一抖,输液的调速陡然加快,白无缺感觉手背刺痛一瞬,忍不住皱眉抽气:“嘶……”
“啊,抱歉抱歉。”
黄艺连忙把滴液速度调回去。
屈泽友看不下去,推开黄艺,迅速把剩下的东西弄好,脸色不好道:“还不是要我来,啧,真不明白为什么会抽到你。”
黄艺小声抱怨:“又不是我抽的……”
屈泽友语调瞬间拔高:“意思是我的错了?!”
黄艺撇嘴没说话。
屈泽友气急:“你!”
“好了。”
白无缺看不下去,冷声打断。
两人身体一僵,瞬间安静下来。
白无缺冷冷看了眼屈泽友:“要吵出去吵,别在这吼。”
后者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咬唇忍了下来。
白无缺又转头对黄艺温声道:“没事的,凡事都有第一次,慢慢熟悉就好。”
闻言,黄艺愣愣地看着白无缺,清冷俊美的脸说着温柔磁性的安慰,她耳朵一红,下意识呢喃出心声:
“这boss性格真好啊……”
话落,病房内陡然安静,气温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