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残秋霜重 床上之人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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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寒意透过窗棂渗入骨髓，白柒蜷在榻上，睡梦中的眉心微蹙。他在一条无边无际的回廊里奔逃，身后是令人窒息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却如跗骨之蛆。他撞开一扇门，闪身躲入，将门扉合拢仅余一线。脚步声在门外停驻。他屏住呼吸，从门缝窥望——空无一人。正待松一口气，忽然"咚咚咚"，三声叩门，不疾不徐。他透过猫眼望去，门外立着父亲烛，手中一柄长刀寒光凛冽。
白柒猛地惊醒，冷汗涔涔浸透里衣。而几乎同时，真实的叩门声穿透房门传来，不徐不缓，竟与梦中如出一辙。
"谁？"他声音微哑，喉间发紧。
“我，滚起来把早饭吃了，二白找你。”
“渊叔，我娘回来了？”
“回来了。”
“在哪？”
“……青楼……”
白柒怔了一瞬，心跳尚未平复，手却已搭上门闩。他迟疑片刻，披上外衫，悄然推门而出。巷陌深处，他一路疾行，绕过几道暗巷，终于到了那座灯火迷离的楼阁。他隐在暗处，隔着半掩的珠帘，看见母亲白商正从一间厢房内出来，衣襟微乱，鬓发散落。房中床上，一个陌生男子光裸着脊背趴伏着，床上之人睡得不实，下意识蹭了蹭，尽显讨好之态，姿态慵懒而餍足。白商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抚触的余温，她抬手，轻轻抚过立在门边的烛的面颊，声音带着刚苏醒般的沙哑与媚意："把人处理了，手段干净些。"说着抽了一口事后烟。
烛微微偏过头，唇边浮起一抹温驯的笑意，像是被主人抚过脖颈的狗，温柔而顺从。他伸手拍了拍白商的手背，随即召来一群莺莺燕燕，将白商簇拥着捧走了。
白柒立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心底某处微微塌陷。他早该知道的，母亲与父亲之间，本就是这般露水情缘的关系。母亲从不专一，父亲亦毫不在意。他能得母亲多看两眼，大约也只是因为他和母亲一样，是九尾妖狐的血脉罢了。母亲对他，并不喜欢。多看一眼，不过是因为他乖巧懂事，从不争抢，能替她打理事务，是她身边留得最久的一个情人。
脚步声从身后迫近。白柒尚未转身，一只手掌已重重拍在他肩头，烛的声音压低着，却压不住怒意："翅膀硬了是吧？不是不让你来找你娘说读书的事？"
白柒垂下眼睫，正欲开口，却听上方传来白商懒洋洋的嗓音，像是随口吩咐："他想读就让他读。手续我给他办了，记得隐藏身份。行了，拿上东西滚吧。"
烛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倚栏而立的白商，她神情淡漠，已不再看他。烛沉默片刻，松开白柒，转身走了。
白柒如蒙大赦，顾不得多想，拔腿便跑。深秋的冷风灌入肺腑，他却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比风更冷。
转瞬便至学堂，晨钟连响三声，白柒站在朱漆大门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这是他首次以“学子”身份堂堂正正踏入此地，而非往昔那般，只能躲在屋顶偷听夫子讲学。他对学问本身并无多少热忱，向往的不过是这份寻常学子才有的氛围。
在学堂内徘徊两圈，寻到学监室，正欲推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交谈声。
“听闻你们班又来了个好苗子，还姓白。”
“是，三大神兽世家之一。”
“莫不是九尾妖狐？”
“是又如何？你莫忘了，狐妖一族向来传女不传男。你且看这记录，而且他的母亲是白商。”
“白商？她不是没结婚吗？？怎么突然多了个这么大的儿子？？？”
“白商那么风流，这么多年要是没个孩子才怪！”
“私生子，可惜了，可惜了，在白家怕是能活着就不错了，更别说翻身了。”
……
白柒抬手，指节轻叩房门。
“进。”
他径直走到方才交谈的学监面前。一束阳光斜穿窗纸，碎金般洒落在他身上，光影交错，仿佛要将那单薄的身影穿透。白柒微微偏头，半张脸隐于兜帽的阴影之下，仅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先生安好，学生白柒前来报到。”
“你便是白柒吧？方才其他学监说起你呢。”那位学监——梁先生抬眼看他。
“哦，是吗？”白柒语气温顺如羔羊，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这么快就被扒了出来……
“嗯，我带你去班上吧。我姓梁，你可唤我梁先生，也能叫我梁夫子……”
“多谢先生引路。”
“哪里的话，这是为师分内之事。你家长已将你的情况告知于我，望你能在此安心向学。”梁先生早闻白家行事狠辣之名，此刻见到白柒这般温顺知礼的模样，心中疑虑顿消。他只道这孩子性情沉静，虽寡言少语，礼数却是周全得很。
二人沿着旋梯一路向上，直至最高层。梁先生向授课夫子低语交代几句，又扫视一眼班上情形，便匆匆离去。白柒望了望刻着“下甲”的牌匾，又瞥了眼窗外高悬的日头，默默走进教室。
讲堂上，授课的学监神色严肃，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第一日便迟到，你倒是有本事。”
“学生失礼，惊扰先生授课了。”白柒垂首。
学监眉头微蹙：“自行找个空位坐下。”
白柒回身望去，只见堂内学子纷纷将书篓包裹堆放在身旁空位上。原本三十人的班级，不知何故，如今只剩十余人。他目光扫过，唯有第一排靠窗处尚余一空位。白柒走过去，将书篓塞进桌柜，坐了下来。身后立时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窃私语。他侧目看向同桌的桌面——空空如也。那人正伏案酣睡，学监竟也视若无睹。从这个角度，能瞧见那人白皙的后颈、半敞衣襟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白柒虽不解此人为何偏爱这一头翠绿发丝，但此刻，他亦该收敛心神，专心听讲了。
上课的辰光总是格外漫长，而课间的喧嚣又总是短暂。深秋时节，课间鲜少有人外出，众人皆三五成群聚在一处闲谈。
白柒从人群旁走过时，众人皆如避蛇蝎般纷纷退让。行至回廊拐角，他脚步一顿。
“听说容公子有新同桌了。”
“对对，听闻还是个私生子呢。”
“真不知他哪来的胆子，竟敢坐到容公子身边。”
“哼，无知者无畏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