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入陵》玄学续命

167、碧峰3 碧峰3

　　翌日，苍陵与明玉来到风华殿南侧的清音殿。

　　陆续有人进殿入座，苍陵低声问：“碧峰山是不是不收女弟子？”明玉回他：“女孩子家，少有吹箫弄笛。倒是碧峰山四位得道仙尊中，有一位女仙，‘琴瑶仙子’独居九天峰，据传她琴箫皆精，但并未收徒。”苍陵道：“霁雨师兄只用竹叶就能吹奏七音十二律，若他使用萧笛，定是绝响！”话刚说完，贺元夕走到两人身边道：“世上应该没有比霁雨师兄更精通箫笛之人，就连师尊都说他是千年难遇的奇才。”

　　苍陵道：“能听到霁雨师兄吹奏箫笛，岂非莫大的荣幸。”

　　贺元夕道：“那你要失望了，霁雨师兄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吹奏箫笛。”

　　“你们怎么来了这里？”沐书凡进殿时看到了一旁三人。

　　贺元夕道：“是我叫他们来旁听。”

　　沐书凡笑道：“我们今日探讨高阶乐理，他们听不明白。”

　　明玉道：“你就当对牛吹笛，不用管我们。”

　　沐书凡冷冷哼了一声，没好趣的走了进去。

　　贺元夕对苍陵二人道：“人都到齐了，我也该进去了。你们就在这里看，不要发出声响。”

　　清音殿内，案、椅、人都透着一股风雅气。殿上一幅宽阔竹帘内，坐着一人。只见那人微微颔首，端起茶盏送到嘴边，品啖一口，开口道：“开始吧。”声音悦耳，令人不自禁注目过去。

　　原本闲情逸致的众人，此刻皆收了神色，殿中一片宁静。等了一会，帘后那人将茶盏放回案上，说道：“诸位师兄弟不必拘谨，老规矩，一个一个来。”

　　这时候，左首一人起身道：“我有一曲新谱，还请师兄品评。”

　　听得箫声响起，缠绵婉转，悠扬动听。只是尚未沉浸其中，忽听得帘后那人，轻点桌案。箫声突止，吹箫的人叹了一口气，收起洞箫坐了下来。

　　紧接着，坐他身后的人拿出竹笛站起来道：“‘风吟谣’，请师兄见教……”

　　半个时辰不到，殿中众人吹奏过一轮，有的甚至刚起了个调，就被喊停。

　　忽见帘后那人起身，坐在殿中一人大声道：“既然师兄认为我们吹奏得不好，示范一曲如何？”

　　最后一排的几人，会意的相视一眼，当中便有沐书凡。

　　“霁雨，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不行？是不是忘了这里有不少人，资历比你高。”

　　“原来竹帘里的人是霁雨师兄。”苍陵低声道。

　　“让他坐在那听曲，这算哪门子交流乐理？”明玉道。

　　沉寂片刻，霁雨说道：“吹得难听，我听不下去。”

　　“霁雨！你不要太过分！”

　　便在这时，沐书凡道：“各位师兄弟稍安勿躁，我看霁雨师兄大概是累了。即便我们师尊在场，这么多人挨个吹奏，只听一遍，也未必能做到仔细推敲。”

　　“既无法置评，交流乐理就是走一个过场，有什么必要？”先一人道。

　　“但刚才霁雨师兄说我们吹得难听，他才听不下去。”又一人道。

　　“我们吹得难听？他倒是吹奏一曲，也让我们品评品评……”

　　便在这时，贺元夕道：“霁雨师兄与我们交流乐理，是遵从师尊安排。你们有什么好不服气的？”

　　“我说你们吹得难听，就是难听。倘若不信，就叫一个不懂音律的人，随随便便吹奏一曲，也比你们吹的好。”霁雨道。

　　众人哗然。

　　明玉小声对苍陵道：“我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

　　苍陵不明所以，但仍点头应声。

　　两人刚转过身，听得霁雨叫道：“小兔子，你过来。”

　　明玉道：“不要惹麻烦，赶紧走。”苍陵奇道：“他叫的是小兔子，又不是叫我们。”

　　便听身后嗖的一声，是有何物飞了过来。苍陵顿了顿，回手接住。明玉深吸一口气，问：“什么暗器？”

　　摊开手，见是一片翠竹叶。

　　众人看将过来，明玉眨了眨眼，道：“我们……没想打扰。”

　　听霁雨道：“就让他来给你们示范。”

　　沐书凡嗤声一笑，叫左右的人附耳过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苍陵这才明白，霁雨是叫自己做示范。道：“霁雨师兄，我不会吹奏乐曲。”

　　“无妨，我教你。”

　　明玉小声对苍陵道：“这个霁雨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但这里其他的人也是不省油的灯。那个沐书凡，我都能猜到他跟人说，我们是书苑弟子，不懂乐理，等着看我们出丑。”

　　苍陵心想出来碑林阵，还没有向霁雨道谢。现在，霁雨要他在众人面前吹奏。万一吹奏不出，索性承认自己没有乐理天赋，不算什么丢人的事。

　　走近竹帘，原来霁雨是将竹叶从帘片的缝隙中掷出。苍陵拱手作揖道：“昨日碑林阵中，谢霁雨师兄引路。”

　　“小兔子，待会我说什么你照做便是。”

　　苍陵心道：“小兔子竟是叫我？这人好生奇怪。”说道：“要是我学不好……”

　　“你吃了我的兔子，必须学好。”霁雨打断他道。

　　苍陵：“……”

　　抬起眼睫，透过帘片缝隙打量竹帘里的霁雨。但听他道：“我不喜欢别人看我。”

　　苍陵转过了身，心想：“你明明长得好看，干嘛不让人看？”

　　霁雨站到苍陵身后，低声道：“用你的食指，中指，拇指拿着叶片，把竹叶贴在唇上，轻轻吹气试试。”

　　猝不及防“噗”的一声，殿中众人忍不住大笑。

　　苍陵甚是无语。

　　霁雨道：“能吹出声就好，我现在教你吹七个音，你要记住方法。”

　　苍陵问：“记不住如何？”

　　“你吃了我的兔子……”

　　“我知道了。”不等霁雨说完，苍陵先道。吃了自己救的兔子，被兔子的主人威胁，苍陵也感离奇。

　　“孺子可教。”霁雨笑道。

　　接下来，霁雨只教了苍陵吹奏七个音，又让他记了一段由七个音构成的曲谱。苍陵觉得记曲谱麻烦，索性以数记下，简单多了。

　　半晌过后，音律响起，苍陵缓缓奏出一段中正平和的曲调。这是他第一次奏曲，便将每个音，奏得清晰可闻，当下既惊喜，又抑不住的兴奋。“原来音律，可以如此美妙。”

　　“还真让他用竹叶吹奏出了曲调。”沐书凡一脸不悦。

　　“那又怎样？此曲听来只有七个音，没有转调，就平淡无奇。霁雨可是说，连不懂音律的人，都比我们吹得好。”旁边一人道。

　　明玉望着苍陵心叹：“你也是尽力了。”

　　斗然间，曲调一转，如珠玉落盘般跳脱，又似晨曦灵鸟啼鸣，此起彼和。听得一会，曲调盘旋下行，如花落涧水飘流。似休未止之际，又如置身静海听浪涛，继而沉逝渐寂，若有若无……

　　“谁说他不懂音律？这履险如夷的转调，是霁雨擅长，在座只他一人有此绝技，还是用竹叶吹奏。”

　　“这人只怕与霁雨串通，扮猪吃老虎，我们都被摆了一道。”说这句话的人看了沐书凡一眼，似有不满。

　　苍陵吹奏完这曲，对霁雨由衷佩服。殿中众人，过了好一阵才如梦方醒。却殊不知就在刚才，曲中之“音”是苍陵吹出来的，“律”是霁雨在苍陵后背注入灵力，传至他手中竹叶，操控曲调变化而来。

　　“此曲只应天上有。我们为了能在清音殿炫技，所奏之曲华而不实，曲律本应有的意趣全无。确是受教了。”殿中一人起身对着竹帘行了一礼，首先出了清音殿。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苍陵转头见霁雨从帘后走了，赶紧跟上。

　　“霁雨师兄。”清音殿外，苍陵叫道。

　　霁雨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问：“何事？”

　　苍陵心想刚才霁雨说不喜欢别人看他，拱手低头道：“师兄你的……竹叶。”

　　“你吹过的竹叶，我还能拿来做什么？”

　　苍陵心想说的也是。又听霁雨道：“这竹叶碧峰山到处都是，你可以随意丢掉。”

　　苍陵道：“霁雨师兄教我吹奏竹叶，又授我一曲，实不知如何感谢。”

　　“那一曲如何奏出来的，你心里没数？”霁雨言语中带着几分讥讽。

　　“你利用苍陵帮你教育了殿里那帮人，是不是应该对他客气点？”明玉负手走出来道。

　　苍陵道：“明玉师兄，霁雨师兄不是那样的人。”

　　霁雨冷笑一声，道：“我就是这样的人，那又如何？”

　　苍陵呆呆愣愣站在原地。

　　霁雨走后，明玉道：“不要跟这个霁雨走太近，搞不好你的骨头都要被他给吃掉。”

　　二人走进风华殿后殿的一条竹林小道。风动间，竹叶摩挲出沙沙声。苍陵默想霁雨让他记下的曲谱，寻思在碧峰山游学期间，若学会用竹笛吹奏此曲，闲来无事时，也可逸情雅致。

　　竹林前方有一排屋舍，门口堆放着不少新砍的竹子。走近见其他书苑弟子都在这里，看屋舍里的人，用竹子制作乐器。

　　柳辞从左边屋舍出来，对二人道：“你们可见到霁雨？”

　　明玉道：“苍陵见到了，我见到如同没见到。”

　　柳辞问：“见到如同没见到何解？”

　　明玉回：“我没看到那清骨仙男的样貌……”

　　竹林屋舍内，摆放着不少已经制作出来的竹质乐器，苍陵与人问道：“我能不能买一支竹笛？”

　　一人回他：“这些都是为本门弟子所制，概不售卖。”

　　见苍陵有些失望，那人对他道：“你可以在隔壁竹坊挑选一根竹子，自己做一支竹笛。”

　　苍陵一想，自己做竹笛吹奏乐曲，有些意思的，顺便再做一支送给白玥。便即走进竹坊，挑选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