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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他也想要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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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悲切的哭泣声,嘈杂伴着哗哗流水。
清扬挣开我牵着他的手,向前奔跑着,穿过人群。
“清扬!”
我匆忙的去追,唯他不出我的视线才算安心。
“竟带一个瞎子来看鱼。她能看到什么!”
头发卷的如贵宾犬模样的中年女人,有赘肉的脸上是一层薄薄的油腻。
“看这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尖嘴猴腮水蛇腰,说话轻声轻语,定是个狐狸猸子。你可要看好你的男人。”
一个尖嘴猴腮蓬蓬卷的瘦女人,长脸上一本正经的神情格外滑稽可笑。她左脸颊鼻根部是一绿豆大小的痣,好像污垢,很是扎眼。
我拨开人群站到清扬身边,揪了揪他的脖颈。
“姐姐,那个小女孩好可怜,他们说她看不见。”
我抬头看到一个女人半跪在地上,怀里轻柔的固着她挣扎的孩子。小女孩暴虐的挥舞着小手,狠狠击打着女人的上身,更是在她的右脸颊上,一条长长的划痕,微微渗出血。
是她?!酒吧里的女人!
“看什么看,死老鬼!快走,可别让狐媚子把魂勾了去!”
贵宾犬伸手掐了她肥壮如猪的丈夫一下,半推着将他拖出去,最后不忘朝地上狠狠呸口吐沫。在她眼里,危机源于那个什么也没做却足够吸引男人眼球的女人,从来不是她自己。
“帮帮她吧姐姐!”
清扬有时候好善良,善良的连我都措手不及。
我拍拍他的脸颊轻轻挪过去,挡住大多数人散着好奇的眼光。他们是在看一场戏,与己无关但是足够有吸引力的戏。
女人扬起脸,厚厚的发丝遮盖了半张脸,露出冷漠带着自卫的眼神。
“我不需要帮助,谢谢。”
口气平淡的没有温度,疏离的令人气愤。
我绕过她蹲在小女孩身前。
“你好。我叫馥儿,今天是和我弟弟清扬一起来玩的————————————”
清扬听到他的名字跑到我跟前。
小女孩慢慢停下了挣扎,竖着耳朵专注的听。
“我叫云清扬,今年7岁了。”
清扬如个大孩子般一本正经的介绍自己。
“————————————你们可以做个朋友吗?他可以为你讲解,他是个不错的讲解员哟。”
我轻声呵护着每个音符,生怕一不小心伤害到那个孩子。
小女孩依旧静默着,脸上淡然的漂浮着迷茫。
“谢谢,她不需要。”
女人冷色开口,明显情绪不佳。
清扬失落的望了我一眼,失望不言而喻。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对她友好,告诉她我愿意做你的朋友。
我伸手去牵他,心里有某种希望在断裂。她的自尊,她的高傲,她的那点儿称之骨气的东西,究竟带给孩子什么,带给孩子些什么?!
突然小女孩伸出小手拽了拽女人的衣角,女人吃惊的去望她的脸,问:“你要同他们一起?”
小女孩轻轻点头,眼中虽然毫无神采,却固执而坚持。
“等一下——————————————”
女人叫住我,苍白的脸上有了一抹歉意,几乎是在恳求,“——————————我们,还可以加入吗?”
声音轻轻的,圆润悦耳,却有孩子一般的执着,让人心不由一揪,不忍拒绝。
“可以。”
我笑着点头。
恍惚间似乎她的眼中闪着泪,却依旧是那双明亮的眼睛,可以洞察一切呈现一种小鹿般的警惕。也许是我太希望她感激我了,便总要以为此时此景就必定感天泣地,眼泪流的一塌糊涂。殊不知她不是一般人,是游走在世界最恶中甚至丢了心的女人。她不会哭,也许泪腺早已干涸。
“小妹妹,这是条电鳗,会发电的鱼。它特别长,有这么长呢————————————”
清扬展开晴晴的手,把双手打开到最大限度。
晴晴任清扬摆弄着,脸上呈现出一种满足的浅淡的微笑。她抓着清扬的手指,清扬也就任由她抓着。
“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看着两个孩子快活的趴在大大的玻璃窗上,我得空与她攀谈。
“习安朵,你可以叫我安朵。”
“那她叫习晴晴,不对,应该随父亲姓。”
她长久的沉默,脸上又蒙上一层戒备。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偷听你的,只有一次我见过你,见你在叫她的名字••••••”
我抱歉的对她解释着。
“那你也知道我是在酒吧唱歌的对不对!”
她抬起下巴,不动声色的望着我。我则像个被人窥视秘密的小偷,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她笑了,那么自然,也许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笑,没有杂质,倾国倾城。眼睛大大的,笑着依旧明亮,但有几分温柔在升腾。
“晴晴是我大姐的女儿,他们死后便由我带了。其实她是个好孩子,只是她的世界太孤独了••••••”
“小妹妹,小妹妹!好大的海龟呢。你听到阿姨怎么说吗,有300多年那么大,三百多岁了哟。”
清扬站的高高的,趴着头向下看。那些直径一米多的庞然大物,原来已经在这地球上存在了如此之久。当人类社会正经历无数变迁,战火燎原,而同时存在的它们,也不知在何处悠闲地划着水。三百年中,不知多少人来,又有多少人走,它们依旧好好的生活着,生活了三百多年。假使这个世界上没有战争,没有意外,我们是如何也活不过三百年的。也许这便是命运。既然生命如此有限,可为何却不好好不好好活呢?为什么不好好活呢!
晴晴被安朵抱着,神情专注的听。可或许怎样都想象不出那些海龟的样子,她沮丧的低下头。清扬侧着头看了她好久,突然就奔过去。他抓着晴晴的手,大声说着,“你摸摸我,摸摸我。你瞧我是不是挺帅的,一个头,两只手,两只脚————————————”
“——————————废话,是人都是一个头,两只手,两只脚。”
我小声嘟囔着。他瞪我一眼,我赶忙闭了嘴,用手掩住。
“我告诉你啊,乌龟就长我这样儿,不过后背多了个脸盆罢了——————————”
“噗”不知是谁先笑出来,最后在我们周围的人都哄笑起来,甚至连晴晴都“咯咯”笑起着,眼睛弯成月牙般是那么可爱。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比喻,这个小朋友真是想象力丰富呀!”
一个讲解的梳马尾的年轻女人笑着说。
“怎么不对吗?不信我背个脸盆,本来就是嘛。不过我比它要白一点——————————”
我看着笑的前仰后合的人,脸上一阵燥热,在他没闹出更大的笑话前把他揪到身边,瞥了个警告的眼神。清扬不服气的白了我一眼,小声说着“本来就是嘛。”
海洋馆的东西向来都贵。来之前我和清扬各准备了一瓶水。但显然安朵是什么也没带的。一个女人光抱孩子就很累了,更何况再拿东西。
我就说清扬是个机灵鬼。休息时看了我一眼见我点头他主动便把他的那瓶水奉送了出去。
安朵是迟迟不愿收的,想必从没拿过别人给的东西,心里定怪怪的。
“靠!一瓶农夫山泉的水宰人呢,5块钱?!真他妈的有钱没地方赚了!”
一个高且壮的男人骂骂咧咧与同伴从我们身边经过。
我不知为何侧头去望安朵,安朵也正望着我,结果都笑了,不知为何便都笑了。而清扬夹在其中,左右看了我们好几次,最终还是不知所云。
“清扬,拿着钱买两个冰激凌,你一个,妹妹一个。”
我见安朵急匆匆的在掏钱,推了清扬一下,清扬便和小鸟儿一般飞走了。
“不用。冰激凌又不值钱。再说晴晴这么乖,姐姐是奖励晴晴的。”
我摸摸她的脸蛋,晴晴开心的笑了。
谁说她看不见,她比谁都明镜。知道谁对她好,谁真对她好。
“小妹妹,哥哥这儿有两种口味的冰激凌。一种是香草的,一种是草莓的,你要哪一个?”
清扬扬扬他的手。他望着那张安静的脸,期盼着。
许久一个小声音怯怯的说,“香草的。”
声音小小的,却是极悦耳的,让人难以想象世界上会有如此的声音,温润的好似最让人沉醉的音符。
安朵好像很激动,几乎要尖叫出声,猛地把手塞在口中,狠狠咬着。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响。
我从清扬手中拿过香草口味的递给安朵,安朵用刻满深深齿印的手接过小心的送到晴晴嘴边。
她先是用舌头试探,微微的凉让她吓了一跳,但好像又并不危险,然后大胆了一点用舌头舔,很甜很香。她开心的笑了,“咯咯”的笑了。
清扬咬着冰激凌,鼻尖上沾了好多,张着脸痴痴笑着。
原来孩子的幸福是两个冰激凌那么简单。可大人的幸福呢,是找到天堂吗?
“晴晴不爱说话,不表达自己的想法。她总接受我给予的东西,却从不要求••••••”
安朵的声音一度哽咽,别开脸把视线停在空气中的某一处,
“今天早上,晴晴把整个脸贴在电视上,她趴在那儿,用小手扒呀扒,似乎要扒开它厚厚的壳,我怎么拖也拖不开——————因为那里有海豚,她只是想看海豚呀!可是,我如何能满足了她,我做不到的。她就死死抱着电视,以为它们就在那里面,只要打开那个盒子••••••”
她哭了,安朵哭了。我从没见过哪个女人连哭都那么美的。安静的像一株百合花,泪水如玉珠般从苍白的皮肤上滚下,沾了沉埃跌到枯燥的地上,被很快吸纳。湿了的睫毛一翘一合使她的眼睛显得不那么尖锐,楚楚动人的,闪着一个女人本该有的温柔。她的唇带着上扬的弧度,只是那笑太浅,最后消失的仿佛不曾存在。
“今天是晴晴最开心的一天了,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我唯有沉默。有时伸出去的手不只会为你自己带来快乐,更会给一个处于逆境中的孩子些许幸福。孩子只是孩子,他们需要的仅是几句温暖的关怀一声关切的问候。他也想要幸福,永远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