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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老师既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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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被一众后妃拉着用完晚膳才被放走的靳飞遥,临走之时还不忘抱着被强行塞进怀里的幼猫,将自家阿姊与盛充仪悄悄拉到一旁。
“阿姊,盛姊,开办女学一事,便有劳你二位多费心了。”
女学是件大好事,利的是天下女子,自该小心且谨慎。
把这件事情交给几位才女后妃,用新进宫的几位美人做试点,靳飞遥也是放心的。
更别提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两位大美人。
一位出自江左宋氏,是当今圣上的表姐。
一位出自桃李满天下的盛氏,虽不是雄据一方的豪强世家,但家中祖辈以教书育人为业,皆是当世大儒,是无数学子们的风向标。
有这两位大家闺秀坐镇,还怕女学办不起来?
盛华楚依旧摇着扇子纳凉:“陛下且放心吧,此事就交予我姊妹几人,保准把事情给你办妥帖!”
“阿弟还是把心思都放在朝堂上,早日还百姓一个安宁才是。”宋访烟说着,目光又落在了他怀里洁白的长毛幼猫身上。
“不如这小猫,还是交回我姊妹替……”
不等她说完,靳飞遥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弟先告退!阿姊们且保重!”
落后一步的福公公冲她们笑笑,随后便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盛华楚也不继续纳凉了,拿着扇子捂嘴偷笑,露在外边的眼睛里透着戏谑。
“你且别笑话我了,还是早些时日给你家父兄寄封家书,让他们配合着准备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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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便是初十,恰好到了福公公轮休的日子。
早在前一晚上,跟着陛下从后宫回来,福公公就奏报了自己休假的事情,安排好替自己值班的人后,又得了陛下出门采买的批准。
等伺候着陛下起身穿衣,福公公才肯换了常服出宫。
然而出宫后,却并不像他给陛下奏报那般去街市采买,径直朝着京城相府去了。
门板外的铺首刚叩响三下,里边看守的下人就拉开了大门,询问眼前这位陌生人的来意。
福公公从腰间掏出一块玉佩交到他手上:“拿给你们家主子看,他自然就知道了。”
云羿辰在书房接到通传,接过玉佩后,免不了一声长叹。
也不需下人在跑回门口去将人再迎过来,索性自己起身亲自去迎了。
带着人直到后方花园内,确认四周没了旁的耳目,云羿辰才对着来客微微躬身:“学生见过老师。”
当年云羿辰初进学之时,福公公还在前朝为官,和他父亲有些许交情,倒也教导过一二,勉强担得住他这一声“老师”。
福公公伸手虚扶一把,一块儿在石桌边坐下。
也不用下人过来斟茶,自己端着装满热茶的小壶一倒就结了。
“直到我今日来找你,是做什么吗?”
云羿辰垂下眼睫,笑了起来:“学生愚钝,还请老师告知。”
福公公从嘴角泄出几声嗤笑。
手里仅抿过一口的茶水被他甩手抛到旁边的花丛里。
至于空掉的茶杯,倒是原原本本地放了回去。
“愚钝?你可一点不愚钝啊,反倒还有着旁人三辈子都赶不上的勇猛机智呢!”
如果说,在迎福公公进门时,云羿辰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现在这番话,倒是肯定了他的想法。
云羿辰执起茶盏,重新给老师倒了一杯热茶:“老师既已知道,又何必装着糊涂来问我呢?”
福公公被他这态度气得不轻,也不说接什么茶了,反手就将他递到自己面前的茶杯打翻在地。
起身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这样做,可就是不折不扣的乱臣贼子!要背负千秋骂名的!这又是何苦呢?”
“何苦?”云羿辰不理会自己手背上被烫出的大片红痕,也顾不上尊师重道,站起身来与老师对峙。
“我被他随意流放至边疆苦寒之地近三载,见了多少狄人南下凌虐百姓,可咱们这位天子都做了些什么?他什么都没做!继续放任贪官污吏肆意搜刮民财!”
“我这次回京,从来不是因为自己受了苦,而是见不得百姓受苦!”
福公公哑口。
好半晌,他才在云羿辰的注视下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你这般行径,实非君子……”
云羿辰出声打断他的话:“若是百姓苦不堪言,被逼迫揭竿而起,你我还能做得了几日君子?”
他向前迈一步,拉进自己与福公公的距离,抬手按上他的双肩。
“老师,你们做了那么多年的君子,也遇上了一位仁德的君主,可结果呢?”
结果,仁德的君王被害暴病,君子被迫从前朝来到后廷,折断了文人风骨苟活,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再……
当年在他们君臣手里实行的新政,也不过是给了百姓一个喘息的机会,随后便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无论朝代的兴衰还是君王的更替,最终受苦的,都只有这些平民百姓。
福公公沉默不语。
可他不说话,并不代表着云弈辰会舍弃这个话题。
“老师你可知,若非这小皇帝醒悟得及时,在我回京之前就派人送出密诏,我又恰好与老师那送信的子侄在驿馆碰上了面,只怕前日进京的,可就不是你们看见的轻装简行的车马,而是披坚执锐的军队!”
福公公双目怒睁:“你……你可敢对天发誓,这一切不是你自己的野心在作祟!”
云弈辰当然不敢这么发誓。
他也没想隐藏过自己的野心。
也清楚自己方才那一套说辞,不过是给自己心里一点宽慰罢了。
“有野心又如何?只要能换下这腐朽的朝堂,我就是背负千古骂名,成为史书上的罪人也无妨。”
他又从桌上捞起一只干净的杯子,斟上茶水送到福公公身前:“老师们当年就没想过?”
想过啊,如何没想过。
若是他们当真有这般忠君,也不至于借着自己内监的身份,整日将自己的学识抱负,掰碎了揉给那年幼的小皇帝咽下啊。
也正是如此,他才会借着休假出宫采买的理由,私下来找了这位学生。
“陛下自生辰日过后,已经变了许多……何不再观望些时刻?”福公公垂眸,终究还是接过了他手上递来的那杯茶。
云弈辰嘴角笑意更深:“我等富贵闲人倒是有时间去观望,可那些整日在为饥寒苦恼的百姓呢?”
即便是当年被送进后宫,都没能改变分毫的福公公,在这一刻却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垮了下去。
从胸中长舒一口郁气:“也罢,只希望你……留陛下一条生路吧。”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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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公公,你且将追云抱下去,朕总不好再抱着这么个粘人精去接见云相吧?”靳飞遥说着,伸手又将怀中小猫从头到尾撸了两把。
这只被后妃姐姐们强行塞过来的长毛白猫,明明与于遥他们养过的捡捡小公主截然不同,甚至连性别也给换了一趟,偏偏总能让他想起捡捡。
还有曾经那位干妹妹卫苑。
这联想可真是有些奇妙的离谱啊。
却也正是如此,这只被唤作追云的小猫,才整日被人后的靳飞遥抱在怀里,除非要见外人,否则那就是双向的不愿意撒开。
实在是,在繁重的政务之中,太需要一些熟悉的东西来给他充充电了。
“奴便先将小主子带下去了。”福公公说着,接过追云向外走去。
恰好与进殿的云弈辰擦肩而过。
也正是那一刻,原本乖巧了好几日的小猫追云,突然跳出了福公公的怀抱,在地上伸出爪子去钩云弈辰的衣角。
三人皆是一愣。
直到追云委委屈屈地“喵喵”叫起来,福公公才率先回过神来。
将小猫重新抱进怀里,给云相道声抱歉后便匆匆告辞。
云弈辰回过头来看向坐在桌案后边的小皇帝:“陛下何时想起养些小动物了?”
靳飞遥此刻还有些呆愣,闻言便下意识回道:“是几日去后宫……”
话刚出口他便发现了不对,及时止住。
完了,这下要是被误会也是我自己活该了。
想着说些什么来补救,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陛下不必解释这些,罪臣都明白的。”
虽然云弈辰嘴里依旧自称“罪臣”,看上去倒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可若是靳飞遥愿意把自己的脑子找回来,他就会发现,从进殿到现在,别说是跪拜行大礼了,哪怕是礼节性的躬身,这家伙也没给自己行一次。
只可惜,这会儿的靳飞遥就是个没脑子的!
他根本发现不了!
就算发现了,也会自己找话替人圆回去。
更何况,他早就打算给云相一个不必行礼的特权。
“云相且先坐吧。”
云弈辰淡笑颔首,依言在离他最近的椅子上落座。
落座后抬眸,看向靳飞遥时,脸上笑意更深。
可惜这笑意也就仅在脸上停留了。
“不知陛下今日召罪臣进宫,所为何事?”
靳飞遥被他的笑给晃得有些失神:“就是……明日早朝的时候,我想宣旨……”
云弈辰收敛了笑意,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待恍惚着的小皇帝磕磕绊绊说完这件事情,他才皱着眉开口。
“监国摄政?陛下,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靳飞遥心想,当然是意味着我可以放假啦!
但他肯定不可能说得这般直接,不然多毁自己在云相眼中的形象啊。
冠冕堂皇的话他也还是会说的:“朕知,朕也放心由云相来做此事,便算作是弥补云相这两年多来,在边境所受的苦吧。”
这话说得倒好听,不还是为了替自己的惫懒找借口吗?
云弈辰在心中嗤笑,却还是朝他行了今日入殿以来第一个礼。
待他起身,便又听见小皇帝给了自己一个“不必行礼”的特权,即便是见着小皇帝也可不行礼。
即便没他给的这句话,过不了多久,自己也的确可以不对任何人行礼。
可云弈辰并没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反倒又是一次谢恩。
装模作样地就要弯下膝盖,还好被小皇帝及时出声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