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坛》布迦唐

45、第 45 章 四十五

　　“何轼？你怎么突然来了？”姚书成看到护士带他进来，惊讶地站起来：“你前两周没来，我还以为你好了呢。”他给何轼发过消息，何轼只回复了‘不需要了，谢谢姚大夫。’不怪他把这事儿和洛南川说的时候，洛南川急的好几晚没睡着。
　　“姚大夫，不好意思，打扰了。”何轼平静的说。
　　姚书成看出来了，确实出问题了，问题还不小，他慢慢引导着何轼坐下，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等他回过身的时候，何轼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思考只是单纯的在出神。
　　“小何，最近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是么，对了，你们开学了吧？”
　　“嗯，开学半个多月了。”
　　“这样啊，那个药还在吃么？”
　　何轼思考了一会儿：“吃完了。”
　　“吃完多久了？”
　　“忘记了。”
　　“忘记没关系。”姚书成的声音很温柔：“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肚子疼什么的？”
　　“没有。”
　　姚书成看他机械的回答便换了话题：“青林出国你们都习惯吧，没有他的吵闹，是不是清静了许多。”
　　“我们都在群里有联系，还好。”
　　“除了上次去青林的聚会，你们还有没有一起出去过？”
　　“……”这次何轼没有立即回答：“出，出去过。”
　　“什么时候？”
　　“……开学前。”
　　“那不错，当时玩的开心么？”
　　何轼的脑海突然闪过噩梦中的怪物，有些头疼地按住太阳穴：“忘了，应该是开心的。”
　　“何轼，是不是出去玩看到了什么？”姚书成看他的动作，坐在他旁边：“你告诉我，是不是那天看到了什么令你难过的东西？”
　　“没有……”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下来，让何轼连掩饰的机会都没有。
　　“小何……”
　　洛南川站在会客室的窗前，看着前面什么景色都没有的马路，当然他也没有看景色，思绪不知道早飞哪里去了。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立刻走出会客室，正好看到何轼和姚书成下来，何轼的眼通红，一看就是哭过，姚书成走在何轼后面，对着洛南川摇摇头。
　　何轼拿上药，向洛南川点了下头，转身出了门，姚书成对着洛南川耳语几句，洛南川也追了出去。
　　“可可，等一下！”洛南川叫住走远的人。
　　何轼停住脚步：“还有什么事么洛哥？”
　　洛南川走到他跟前：“可可，现在你这么排斥我？”
　　“没有。”
　　“呵，说谎吧，刚才在寝室楼下，如果不是说需要你帮忙是不是就不会和我走了。”
　　“……”
　　“可可，过年我说的那些话也是一时兴起，没想到你会这么厌烦，我这种人不会有长性的，其实早就对你没感觉了，但是作为朋友来说，在我能做的范围内，我会尽可能的帮你……”
　　“谢谢洛哥，我自己可以的。”洛南川话没说完，何轼就拒绝了。
　　“既然冯佳可以做朋友，为什么我不可以？”
　　何轼疑惑洛南川为什么知道冯佳对他表白过，他觉得这不重要了，但他没办法回答洛南川。
　　“就因为我是个男人么？”洛南川往前走了两步问他。
　　何轼还是没有说话，洛南川牵着他的手腕，向车子走去。
　　“如果洛哥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何轼挣扎着想挣脱洛南川的桎梏。
　　可瘦弱的身躯怎么能是洛南川的对手，他最终还是被洛南川塞进副驾驶。
　　“刚才我已经让于天帮你请假了，可可，你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当你恢复以后，你放心我不会再打扰你的。”洛南川发动汽车，没有看何轼。
　　何轼经过刚才的挣扎已经很累了，加上长期没有吃饭，他已没有力气再去反抗洛南川。
　　“你妈妈那边的商场下周要动工了，她们已经搬去了新房子，难道你不想好了以后去她们那里看看么？”洛南川自言自语：“估计过几天她会给你打电话，你这样过去，她们会不会害怕？”
　　洛南川看何轼低着头，没有反应也不说话，便不再开口，一直往郊区开去。
　　酒庄别墅没有了平安夜的热闹，孤零零屹立在山间，洛南川把车停在门口，下车给何轼打开车门。
　　“你先住在这儿，需要去姚书成那里的时候，我送你过去。”
　　“……”何轼不为所动。
　　“你是自己下来，还是我抱你下来？”
　　何轼没想到洛南川这么强硬，终于抬头看向他，仿佛之前温文尔雅的洛南川都是假象。
　　“少爷，按您说的，都打扫好了。”一直在管理这个房子的管家，为两人打开大门。
　　“辛苦温叔了。”洛南川带着何轼进来，管家退了出去。
　　“工作学习都先不要想，在这好好休息一下，一会儿我们吃午饭。”洛南川把何轼带到二楼卧室，说完不等他回应，直接关门出去了。
　　何轼见他出去，并没有去床上休息，他把药放在桌子上，合衣躺在沙发上，睡肯定是睡不着，他睁着眼睛看着玻璃外的天空，阳光明媚但照不进他眼里。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敲到第三次，他才反应过来，门外是脱了外套的洛南川：“去吃午饭。”
　　何轼跟着他下去，坐在洛南川为他拉开的椅子上。
　　“来，尝一下你最爱的回锅肉。”洛南川给他夹了一块肉。
　　他现在闻到肉味有些恶心，但他没说，等吃到嘴里一阵干呕，洛南川立刻让他吐出来。
　　“吃不了就别吃了。”洛南川把漱口水递给他。
　　全程何轼就喝了半碗汤和几根蔬菜，洛南川让人撤了饭菜，又切了点水果等他慢慢吃完，带他去了附近的酒庄。
　　他也不管何轼有没有兴趣，开始给何轼介绍桶是做什么用的，酒存放在哪里，偶尔打开一瓶，让何轼闻一下。
　　何轼是洛南川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没有反驳也没有疑问。
　　两人从酒庄出来，去了附近的林间小路，一路无言，期间洛南川的电话响过两次，他都说了两句话直接挂了，何轼也没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什么。
　　他们一直转到晚饭时间才回了别墅，厨房这次有了经验，没做荤菜，按照洛南川的吩咐做了些西南风味的素菜，显然何轼吃的比中午多了一点，吃完洛南川给他拿了一本故事书看，两人在书房看到九点多洛南川就让他去休息了。
　　“明天早上我来叫你一起去晨跑。”洛南川把牛奶递给他。
　　“……谢谢。”何轼说了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
　　何轼看洛南川离开，关上门把牛奶放桌子上，脱了衣服去洗澡，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瘦的肋骨根根分明，厌恶地低下头，又突然想起姚书成上午说的话，‘你这么糟蹋自己，只会让伤害你的人更高兴’。
　　他一直以来维持的‘正常人’的现象，在那天看到张永德的瞬间土崩瓦解，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能克服这种恐惧，可晚上的噩梦还是出卖了他，长期的精神压力，导致他这半多个月人不人鬼不鬼，做不到以前温和谦逊的小何，加上停药，身体已经快到达极限。